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尤利尔从一个短促的、不可名状的噩梦中惊醒,地板上黏稠的血泊令他用以撑地的手一滑,又跌了回去,坚硬的石雕底座膈得他背部生疼。他睁开眼,发现芙尔泽特就盘腿坐在他的对面,地上的鲜血顺着祂骨骼分明的脚掌,温柔舔舐着祂纤细的脚踝,液态的鲜血变作一缕缕红丝绸,丝线互相穿梭、编织,为祂披上一条简约而华贵的红裙。芙尔泽特抬起光洁如璧的手臂,细细端详着袖口处的蕾丝细节,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随后叹了口气:“你献上的祭品太次,人类,叫我只能以这副软弱的模样来聆听你的祈求。”
“下次我会考虑献祭给你一个主教。”血已经止住了,但尤利尔的笑容依然显得很虚弱。他毫无非分之想地打量着这位子神的容貌,尽量用那清秀的眉眼来麻痹自己,好让自己暂时忘却芙尔泽特的本体有多么糟糕和令人作呕。
“瞧瞧,你现在是多么的与众不同,独一无二,连和神说话的口气也是,”芙尔泽特冷笑地望着他,“身上流着昆尼希王族的血,又是巴姆钦点的圣徒,现在,你倒成了我的眷族,今后你该如何在人前自称?”
“一个外乡来的猎人。”尤利尔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外面好像又在下雪了,他能看见玻璃彩窗外飘过的雪影,却听不见教堂外的任何声音,芙尔泽特把这片空间从现实中剥离了出去。
“外乡,有趣的说法,那么你到底来自何处?”芙尔泽特用鲜血凝出一串玫瑰红的珠子,连成一串,挂在手腕上。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尤利尔试着坐起来,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你想要回去?”芙尔泽特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我不知道,但我很肯定我不属于这里。”尤利尔摇摇头,“我现在就像一只受牧羊人驱使的羊羔,被硬逼着向前跑,我不知道路向何方,但我或许可以期待一下,在路的尽头,有我熟悉的景色——没有阳光的下午茶,简直糟透了。”
“孤独,没错。”芙尔泽特嘴角翘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为巴姆选中之人,必将孤独此生,这种孤独可以是后天形成,也可以是与生俱来,就像你一样,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缺乏归属感……你知道你这句话,在我听来有多么的傲慢?这种孤独不属于一个卑微的人类,它是如我一般的上位者才配拥有的礼物,是权力的象征。”
“所以我从未高看过你们一眼,芙尔泽特,如果我现在对着你鞠躬作揖,你恐怕也只会觉得古怪。”尤利尔慵懒地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的慷慨,接纳我成为眷族的一员,希望你日后也能履行自己的誓言,保卫我的族人和这片土地……那么我也会以我的方式,来完成对混沌双子的效忠。”
“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傲慢的家伙。”
“不,我只是想在离开之前,为自己做点什么。”保护他最爱的家人,解决他的后顾之忧,那么在这融合的灵魂之中属于尤利尔·沙维的那部分,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更多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彼此的界限,把这当作了自己应当履行的义务。这既是责任,也是桎梏,这是他必须要挣脱的枷锁。
“无谓的惆怅,你也没能摆脱人类的软弱。”芙尔泽特不耐烦地哼道,“让我们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谈话吧,千万别以为当上了我的眷族就能高枕无忧了,人类,我给你的印记,你只有三次使用机会,我会以不触犯歌恩·赛伦托契约的形式,响应你的三次诉求。记住,只有三次。这是你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恩典,现在,谈谈你打算怎么回报这份恩赐吧。”
“我会替你铲除掉教会内部的不安份子,我会保证北方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不被战火所侵扰——至于这个时限有多长,则要取决于河谷地能闹出多大程度的内乱,而我也正在为了避免拉姆蒂法家族一统河谷地而努力——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安稳地待在自己的神殿里孕育子嗣,不受外界纷争的打扰。”尤利尔简明扼要地回答道。
“听起来很公平。”芙尔泽特点点头。
“北方人在生意场上一向很有信誉,我可以作证,那些关于野蛮和茹毛饮血的证词,统统都是偏居一隅的南方人的污蔑和诋毁。”
“别跟我耍嘴皮子功夫,小鬼。”芙尔泽特站起身,鲜红的裙摆自膝间坠落,盖住脚踝,只露出那双微微泛红的脚掌。她用那双没有温度的霜色眼眸,冷冷地看着尤利尔,“献上你的祭品,然后我就会响应你的诉求。”
尤利尔听罢,故作恍然地晃了晃食指,从长袍下的腰带上,取下那把看似朴素、实则蕴藏着无穷神圣力量的黑鞘短刀。安息教会的圣物,寂静之刃。他虽然有些不舍,但是把这东西带在身边,只会给自己招致无穷的祸患,得不偿失。不过,作为祭品,这却是一个分量十足的筹码,“诉求者,尤利尔·沙维,愿将此物献祭给混沌双子。”
“狡猾的臭小鬼。”芙尔泽特满脸嫌恶地从他手里一把夺过寂静之刃,祂鲜红的袖筒仿佛一个无底之洞,将圣物不留痕迹地吞噬殆尽,“现在,我以芙尔泽特·普拉松·沙克斯格文之名回应你的诉求,我‘忠诚’的眷族。”
“守卫你的疆土,芙尔泽特,铲除外敌,”尤利尔说,“祂就在白橡堡的地下墓穴。”
芙尔泽特若有所思地眯起眼,“地下墓穴……你倒是很会挑地方。”
“逢场作戏而已。”尤利尔笑了笑。
“别指望我会配合你蹩脚的演技。”芙尔泽特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走下台阶,鲜红的长裙在染血的台阶上曳过。
“等在这里,人类,”她回过头,“我们的谈话还未结束。”
说完,她赤裸着双足,举步踏入那块鲜血尚未干涸的降临阵。尤利尔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飘飞的猩红裙摆,以及那头灿金的长发。
芙尔泽特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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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瞄了眼凡人修仙传的CG电影预告,貌似还不错诶,虽然没看过原作,不过感觉制作还蛮精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