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那是什么……?”芙琳震惊地望着发生在炉厅里的一幕,身材高大的灰烬御卫浑身浸染着火焰的纹路,手中的巨剑仿佛有呼唤火焰与狂风的力量,扫过之处皆已化为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四座壁炉里不时传来爆炸的轰鸣,偶尔腾跃的火光猛地一下点亮了整个空间,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被审判之焰附身的灰烬御卫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沦为一头狂暴的野兽,咆哮的火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每一块石砖,每一片骸骨,每一寸空气,滚滚浓烟席卷而来,令猎人的呼吸变得愈发艰难。然而更糟糕的是,火焰不但唤醒了被深海诅咒的灵魂,还唤醒了那些守墓人的尸骨,耳畔充斥着清脆的咔咔声,散落在地板上的不计其数的骸骨开始重新组合,一具具腐朽的骨架作为骷髅战士被唤醒,它们手里抄着同伴的胫骨或带有尖刺的肱骨,蜂拥而上,朝猎人扑来。
尤利尔依靠灵巧的走位,把这些骷髅都引到一处墙角下,再利用手杖的锯齿长鞭形态,勾住了头顶一块凸出的岩石,然后一跃而起,从数十具骷髅的包围网中跳脱出来。就在他离地而起的一瞬间,已经不分敌我的灰烬御卫,挥舞着手里的火焰巨剑,像是割麦子的镰刀一般,将墙角下的一片骷髅尽数打碎。等他转过身,在炉厅里搜寻猎人的踪迹时,其身后只余下一堆被烧得焦黑的碎骨。
尤利尔降落的地点位于东南角的那座壁炉旁,只见一具新鲜的骷髅刚刚组合完毕,还未站起身,便被他一手杖拦腰斩断了脊椎骨。骷髅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上下颌咔咔作响,“歇斯底里”控诉着他的暴行,猎人挑了下靴尖,把它踢进了火焰熊熊的壁炉里,周围立刻清静了不少。
灰烬御卫从方才的墙角下腾空一跃,降落在炉厅的正中央,他双手握住剑柄,对着地面一记重砸,在一声地动山摇的轰然巨响中,火焰沿着巨剑的剑脊迸发出来,一条半径超过四十英寸的火柱从塌陷的地面下喷涌出来,仿佛一头咆哮的火龙扑向猎人。尤利尔反应稍迟了半拍,侧身翻滚不及,衣摆顿时被烧出了几个大窟窿。
“该死!”猎人咒骂一句,随即在肩膀上一抓,用力扯掉了那条被烧得只剩半截的斗篷。
散落在脚边的几块骸骨又开始咔咔作响,企图互相拼合,却被尤利尔一脚狠狠踏碎了那块脊椎骨,“你要看戏到什么时候?!”他朝入口处大吼,同时拔开了右臂的输血管,紧接着用被鲜血染红的手掌,沿着手杖抹过一条猩红的血痕。很快,白炽色的火焰便引燃了附着在手杖上的精纯之血。
“好吧,不过这算是你欠我的……”芙琳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扭过头才发现是男爵在那里,“小姑娘,准备好,我们要直接冲过去了!”
芙琳一下子愣在那里,惊讶得无以复加。
“在见识过这些千奇百怪的异种后,你竟然还在对一只会说话的猫感到诧异,嗯?!”男爵眯眼看向前方,“集中你的注意力,它们来了!”
几具骷髅架子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站了起来,但它们的目标已不再是与灰烬御卫对峙的猎人。
“跟上!”
男爵率先奔了出去,一眨眼就消失在火海中,芙琳稍有迟疑,但在看到向这边一拥而来的骷髅架子后,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炉厅被深嵌在地板里的剑痕、倾塌的石柱和纵横交错的火墙分割成了一座复杂的迷宫,浑浊空气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浓烟,纵使芙琳竭力屏息,它们依然拼命地灌入鼻腔里来,呛得她连咳不止,乌鸦之眼的视觉系统也在浓烟和火焰的干扰之下,变得混淆不清。所幸的是,在这般恶劣的环境条件下,男爵的行动依然轻巧灵活,芙琳得以跟随它快速穿梭在咆哮的火墙与飞溅的乱石中,激烈的战斗声时而从被火墙阻隔的左前方传来,时而又好像就在她耳边响起。
忽然,有两具骷髅架子从一处横躺在火焰里的石柱后方跳了出来,但由于它们藏得太过隐蔽,以致于直到锋利的骨刀已经从头顶劈砍下来,她才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杀了出来,骨刀在即将落到芙琳头上之际,被哐的一声弹飞出去,接着一道寒光闪过,两具骷髅架子的头颅从脖子上搬了家,骨头随之散落一地。
“走!”
火焰中,有一对猩红的眼眸散发着如金属般炙热的光泽。
芙琳不自觉地往前迎了一步,但随着巨剑轰然砸地的巨响,一条火柱从右边喷薄出来,一道八英尺高的焰墙随之从她眼前拔地而起。
猎人的背影在火焰之中转瞬即逝。
“别发愣,小姑娘,出口就在前面了!”
芙琳咬紧牙关,跟在男爵身后,绕过了两道火墙,最终成功穿过了炉厅,来到了出口下。
只见炉厅的出口,连接着另一条走廊,幽深且狭长,与身后的混乱与喧嚣相比,前方的黑暗里渗着一丝诡异的静谧。
直到此时,芙琳才终于理解老师的用意,他是把追回小女孩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被火海淹没的炉厅,战斗的声音仍未息止。
“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芙琳用力咬住下唇,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前方奔去。
咔。
巨剑的表面浮现出一条裂缝。
很快,那裂纹便不断扩张、分叉,蔓延至整个上半剑身,火焰则加剧了这个过程。
最终,不堪重负的巨剑断成了两节,断口呈现出倾斜的锯齿状,形似战戟。
“呼——”灰烬御卫口中长呵出一口浊气,他用手拔开自己胸前的锁甲,于是尤利尔得以看见一把倒插在其左胸膛内的木刺。
深海诅咒,奥格伦尔之戟。
只见他反手握住木刺,从胸膛下缓缓拔出,腐烂的黑血从伤口下喷溅出来,深扎在血肉里的根须被一条条扯断,当木刺被完全拔出时,火焰仿佛潮退般瞬间从他身上消失了。
面具从灰烬御卫脸庞上脱落,露出一张完全不能被称之为人脸,而是许多条深海章鱼般的触手组成的肉瘤。
【深海咒蚀之剑】
尤利尔默默地看着这条鉴定信息,意识到这个饱受孤独与苦难的圣职者,最终还是屈服在诅咒的力量之下。
只见他把木刺对准巨剑的柄端,犹如寄生生物的木刺,仿佛嗅到了宿主的气息,迅速伸出根须,缠住了剑柄,两者互相融合、延伸,剑柄变得越来越长,随着剑镡碎裂,最后这把断裂的巨剑变成了一把散发着恶臭海腥的巨戟。
“终于完全失去了人性吗……”猎人有些悲伤的轻叹道。
他朝炉厅的出口望了一眼,得知芙琳已经安全离开,他便也无需再顾虑什么。
于是他扔掉那条还燃烧着白火的手杖,解开绳结,摘去护臂,最后再褪去身上那件已然变得千疮百孔的外衣。
猎人和咒蚀的怪物,隔着一道火墙对视了片刻。
下一刻,双方同时暴起,扑向对方,随着哗啦一下展翼的声响,四周的火焰随风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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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更。这章本来九点左右能出的,但写了一遍感觉很差,于是又删了重写了一遍,这次大概会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