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岸到佩兰忒废墟最外围的东岸高墙,只有不足百米的距离,在第三轮箭雨自墙后飞上半空时,赫斯特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高墙之下,开始对缺口部位发动了猛攻。
“他们的主力部队在突破坡道的缺口!”
艾德·罗林与两名副官及一众侍卫藏在指挥塔附近的一处人造掩体后面,躲避从天而降的流矢。一队弓手正在清扫几名爬进缺口来的入侵者。一轮射毕,缺口处倒下的几具尸体无形中又帮守军加固了城墙。
“那里是谁负责?!”佩兰忒最高指挥官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用能盖过四周喊杀和惨叫声的音量吼道。
“是戴森·柯玛克,大人!”传令兵大喊道,“他刚刚阵亡了!”
艾德·罗林愣了一下,嘈杂的战场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这时他的一位副官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大人,我去!”
“肯妮薇在上,沃伦特,你是一位真正的勇士,”艾德·罗林一把握住这位勇敢的年轻副官的肩膀,“我给你两百人,务必守住高墙防线!”
年轻副官点点头,随后朝高墙上的一队披着梭鱼徽章链甲衫的卫兵喊道,“科恩斯的同胞们,跟我来!”
佩兰忒荒废了太久,东岸高墙在风吹雨打的侵蚀下,早已不复往日之坚挺,作为墙体塌陷最严重的一块区域,佩兰忒城东市集坡道成了整个防线最薄弱的一点。敌军的指挥官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们聚集了大量士兵对此发动了猛攻。
双方士兵在塌陷的入口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双方用完全相同的语言和口音,发出同样愤怒的嘶吼,长矛贯穿胸膛,剑锋割开脖子,盾牌撞碎颅骨,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盔甲上,目光所及皆是猩红,让人一时间难以分清哪方是守军哪方又是入侵者。
“不准后退,全都给我顶上去!”
“救救我,我的腿断了!”
不断有人从那座越多越高的尸墙上摔下来,然后更多的人又涌了上去。
被守军藏在城内高大掩体后面的投石机的巨型钢铁齿轮发出沉重愤怒的咬合声,两人合抱的粗壮木制杆臂在弯曲中发出持续的低吟。
“放!”
一声令下,三台投石机一齐抛射。巨型石块牵动拴在绳结上的一串炼金强酸炸弹以预先设计好的完美路线,越过东岸高墙,落在登岸的赫斯特士兵人群中。滚落的巨石瞬间碾碎了沿途的士兵,炼金强酸炸弹也在剧烈碰撞中纷纷炸开,遇到空气迅速蒸发的酸液顿时在河岸上形成一大团强腐蚀酸雾,一些士兵惨叫着想要逃出酸雾,但跑了没几步,便倒在了地上,随着缓缓沉降的酸雾,化作一滩如融化奶酪般的黏稠烂肉。
敌军冲击高墙的势头也因此受到了延阻。
市集坡道缺口的局面依然混乱,双方僵持不下。守军利用地形优势,不断与涌入缺口的入侵者们进行周旋。
就在这时,守军们却突然向两侧分散开,等赫斯特的士兵们看到后方那两排满弓蓄力的弓手时,为时已晚。一轮箭雨扫过,尸体遍地。
“把他们赶回岸边去!”
入侵的赫斯特部队因为后援跟不上,而渐渐露出了颓势。守军们则在新来的指挥官沃伦特的带领下越战越勇,一点点地夺回了失去了防线,将敌军从高墙缺口逼退了出去。
沃伦特脸上几乎扬起了胜利的笑容。
但那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从入侵者如潮水退去的缺口处,几名身着暗红色盔甲的重甲骑士一跃而起,犹如几尊从天而降的岩石雕塑,轰然砸落在摇摇欲坠的倾斜墙体上。墙体顿时四分五裂,堆积在墙体上的尸体在一阵翻滚的尘烟中,被埋在了那些巨大的碎石块下。
镶有真知教会金属教徽的铁甲在月色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宽大的斗篷被风卷起,那几名重甲骑士在汹涌的尘烟中缓缓直起身。
他们背向月光,睁开双眼。
头盔下,红光大作。
“放倒他们!”
沃伦特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第一时间便对弓手发号了命令,但弓手们还没来得及在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恐惧中回过神来,眼冒红光的教会骑士已像扑向羊群的恶狼般,在守军中展开了一场完全一面倒的血腥屠戮。守军的长矛与铁剑根本无法洞穿他们坚硬的铠甲,而骑士手里的漆黑大剑则像收割麦子的镰刀般,扫过之处,断尸遍地。
“撤退!撤回内城!”年轻的指挥官嘶喊道。
然而教会骑士手里的漆黑大剑,让一切挣扎都变成了徒劳,在喷溅的鲜血与乱飞的残肢中,守军士兵们的勇气与士气如堤溃般,一泻千里,纷纷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快逃吧,沃伦特,一切都完了,我们赢不了这些怪物的,我们败了!”沃伦特的侍从拼命拽住他的胳膊,想要阻止他去送死的冲动。
“不,我们不能退,我们要重新集结兵力,把这些怪物……”
沃伦特的声音骤然卡在喉咙里。
一名刚刚对两名守军士兵完成斩首的教会骑士,用头盔下红光大作的双眼锁定了他。教会骑士挥了下巨剑,把鲜血洒在地上,向他们冲了过来。
“不!!”
年轻的侍从悍不畏死地扑了出去。
他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忠诚,骑士的黑剑将他拦腰斩断。
沃伦特顿时感觉脸上一热,腥甜的鲜血淌入他的唇角。他这才恍然惊醒,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着那如浴血而生的恶魔,提着滴血的黑色巨剑,踩着钢铁质感的步调,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沃伦特颤抖着从领口下拿出他的祈福项链,右手紧攥住圣冠之母肯妮薇的镀银雕像,“圣冠之母啊……请予你信徒抗衡邪恶的决心,赐我直面死亡的勇气……”
那脚步声停在他的面前,沃伦特抬起头,他终于得以看清头盔下那张宛如魔鬼般扭曲变形的面容。
教会骑士缓缓举起手里的巨剑,年轻的指挥官绝望地闭上了眼。
但下一刻,一记金铁交击的清脆碰撞声,又让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教会骑士失去平衡,包裹在盔甲下的魁梧身躯向后摔倒,手里的黑色巨剑在空中急速旋转着,落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沃伦特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穿过腋下,把他一下从地上拽了起来。
“霍尔……霍尔格阁下?”年轻的指挥官大惊道。
“你还站得稳吗?”尤利尔问,一边眯眼紧盯着那个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教会骑士。在塌毁的高墙下,还有另外四名教会骑士在人群中制造杀戮,而赫斯特的士兵趁机从缺口鱼贯而入。
高墙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我……我还能行……”沃伦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很好,你把能找到的士兵全都集结起来——”尤利尔用手指向断桥方向,只见在的浓雾中,不断有亮黄色的雷光在桥头上炸开,“绝不能让那些蛇人黑牧师穿过防线,否则一切都结束了,明白吗?!”
沃伦特听到蛇人时,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但身为军人的素质还是让他竭力抑制住了心中的恐惧,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另一个问题,“但……但我们的人都去了断桥,那谁来阻止这里的入侵者?”
“他们过不来。”
沃伦特一愣。
他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眸在黑夜里闪烁。
那是与教会骑士决然不同的冷静与沉着。
“快走!”
尤利尔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年轻军官,握紧手杖,快步迎向再度提剑杀来的教会骑士。
砰!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火花四溅。
沃伦特被吓得踉跄了一下,随后咬紧牙关,从地上飞快爬起来,没命地往反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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