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风像刀子刮过耳畔,心脏在肋骨上被狠命挤压,仿佛就要炸裂。
我要死了。
这是唐娜在急速下坠过程中,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她的身体,这种和蛇人狼狈为奸的家伙就算摔一下也无所谓的吧?
几乎只是一瞬间,头顶的月光,便被 轮廓不断缩小的圆形井口收束成一道幽蓝色的光点。
唐娜紧紧闭眼,把法杖抱在怀里,准备迎接和大地母亲的亲密接触。
然而,预想之中的撞击和疼痛并未到来,她摔到了一团冰冷柔软、有着果冻质感的垫子上。她正惊讶于自己的好运,试图用手摸一摸这块神奇的垫子时,它却又凭空消失了,让她从距离井底四英尺高的地方,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身体虽不是自己的,但痛觉却是两者共享的,唐娜疼得叫出声来。她感觉自己的尾椎骨一定是裂开了。
“快起来。”不知何时,芙尔泽特已经先一步抵达井底,她一把搀起唐娜,把她拽向井底侧壁的一个豁口下。
卫兵们的声音在头顶上紧随而至,橘红的灯光照进深井。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也许是井里的老鼠吧。”
“也可能是水鬼。”
“废话少说,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卫兵们再度散开,冷漠的空气灌入井底,死寂之中,响起一声被袖子捂住的喷嚏。
“那是什么味道?”唐娜揉了揉鼻子,扭头看向豁口后面的那条阴森幽长的井底通道。如女子呜咽的阴风,从深不见底的下方带来了一些肉眼可见的尘埃颗粒,使它们充斥整个井道,在幽蓝色光柱里缓缓上升,飘向井口。
“看起来这里有条路,”芙尔泽特眯起眼,但低效的人类视觉,让她无法穿透前方的黑暗,“小丫头,你有什么照明工具吗?”
经她提醒,唐娜惊喜地叫了一下,随后用右手轻柔捧住镶嵌着一枚绿宝石的法杖顶端,口中默念着什么。
“Del Vorće Norukky.(炽烈之手)”
当她松开手掌时,一只半透明、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手掌残影留在了那里,攥拢成拳头状,紧握着法杖顶端那块绿宝石。
一道范围超过十五英尺的光源由此诞生。
“当初我总是没办法释放出炽烈之手时,就常常这样做来提醒自己,”唐娜有些怀念地说道,“不过它维持不了太久,通常只有十五到二十分钟。”
“足够了。”芙尔泽特转过身去。她刚要迈步向前,却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用手轻轻拍了下唐娜的脑袋,“干得好,小丫头。”
唐娜心中大喜,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自告奋勇地表示道:“女神姐姐,前面可能有危险,让我走前面!”
“嗯,有你在,我很放心。”
唐娜越夸越来劲,她举着法杖,弯下腰,径自穿过豁口,走进了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地下通道间。芙尔泽特冷笑了一下,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
这条通道很窄,长宽皆不超过六英尺,二人必须弯着腰,才能避免碰到头顶。脚下的路又湿又滑,鬼气森森的阴风灌入通道,仿佛有个女人洞窟底部低声啜泣。这里显然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有外人造访,黑暗成了这片空间唯一无可争议的主宰,它贪婪侵吞着法杖上那簇光亮,让它变得越来越暗。唐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他们身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同样的声响也回荡在前方的通道里。
她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冷汗浸湿了衣衫,让冷冽的风变得更加刺骨,“女神姐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在。”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她终于放下心来。
在这条幽深的地下通道里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水流的声音。
唐娜不知道那究竟是地下河,又或是下水道,但她知道自己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忽然,她一脚踩在了什么东西上,伴随咔擦一下,那东西便清脆地裂开来。
“那是什么?”
唐娜放低法杖,把光亮投向脚下,只见自己的靴子陷入在一团黏稠的淡绿色浆液里,浆液里包裹着一些破碎的白色残片,仿佛裂开的蛋壳。
问题是,什么样的生物才会在如此阴冷幽暗的地底产卵?
唐娜一时间陷入不可名状的恐慌情绪中。
“别分心,继续往前走。”
又是芙尔泽特的声音,重新给予了她前进的勇气。唐娜深吸口气,用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心情,随后把脚从那些如蛛丝般黏性惊人的绿色浆液里拔出,继续往前走。
法杖制造出的光亮的轮廓,因为地形的改变,而逐渐扩大。她们走出了这条狭窄的通道,但横亘在眼前的,却是一条看不到对岸,也看不见底部的恐怖深渊,流水的声音正是从下方数百呎的地方传来。她们仿佛置身于一片广阔的深海之中,渺小而无助的感觉让唐娜不由地往后退却。她甚至想要回到刚才那条狭窄的通道里,至少在那里,她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而在这里,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与绝望。
芙尔泽特借着有限的光芒,左右打量了一下,随后用手指着右边,“我们走这边。”
那是一条嵌入在深渊的陡峭崖壁里的狭窄道路,宽不过一米,这意味着她们几乎要悬空行走在数百呎的高空中。
唐娜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惊险刺激的体验,一时间她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力点头道:“我听你的,女神姐姐。”
“好孩子。”
这一回,芙尔泽特率先迈开了步子,她侧着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崖壁,在这条最宽不超过一米的崎岖小路上,摸索前进。唐娜学着她的样子,一步步地往前磨蹭,嘴里一边念念有词,说回去之后一定要像师姐好生炫耀一番。
没过多久,唐娜便再也看不到方才那条通道的入口,左右两边都是相同的景色,湿滑陡峭的崖壁,在光亮中呈现出死亡的惨白色。
更糟糕的是,这条路明显不是设计给人走的,有些地方窄得几乎只容得下大半个脚掌,于是她们的脚尖以及半个身躯都悬在外面,唐娜只能紧闭着嘴巴,竭力维持着呼吸的节奏,尽量不去看脚下。
但忽然间,一股潮湿的狂风席卷崖壁,唐娜只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自己托了起来,让她双脚渐渐失去抓地力,朝着下方的深渊倾斜而去。
所幸此时,芙尔泽特抓住了崖壁上的一处岩石凹槽,稳住平衡的同时,也抓住了唐娜的后领,把她从死亡的深渊前生生拽了回来。
狂风渐渐平息,她们顺利度过了危机。当崖壁冰冷的触感蔓延至整个背部,唐娜仍觉不够,把张开手臂也紧贴在石壁上,她惊魂未定地睁大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女神姐姐……”她的声音几乎哽咽。
但芙尔泽特没有理会她。唐娜转过头,发现她正仰头注视着头顶,面色凝重异常。
“发生什么了?”唐娜不解地问。
“有什么东西在那上面,”芙尔泽特双眸微眯,神情严峻地说,“它来了。”
当唐娜把举起手里的法杖,让光亮范围扩散至头顶的崖壁时,她也看见了那东西。
在黯淡的光芒中,一头足有成年男子大小的畸形怪物,如壁虎般趴在几乎直上直下的崖壁上,扭动着肩膀上那两颗形状外观如出一辙的猿类脑袋,用两对发白的大眼珠盯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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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