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未知神秘的天然畏惧,使得谈判过程进展得异常顺利——当那只高贵的白鹿口吐人言时,除了已经掌握内幕的尤利尔,及自身就是屹立于神秘未知领域顶端的芙尔泽特,其他人均是正襟危坐,不敢怠慢。
作为这支狩猎小队中,尤利尔以外唯一见过德鲁伊的人,盖加尔洛知道塔卡里部落的大祭司世代都由生活在湾地的德鲁伊担当,且通常为族群当中地位最高的女性。虽说她们本身即是自然意志的化身,不拘泥于某种特定形式,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非人形态的德鲁伊,心中肃然起敬,低下头不敢正视这位智者高贵的容貌。
“所以,阁下的意思是想和我们做个交易?”
身为这支狩猎小队的雇主,路薇在仔细聆听过“海狄娅斯”针对现状与未来给出的解释和建议后,简明扼要地作出了总结。艰苦的旅途没有让她犀利的语锋与思维变得缓慢迟钝,她的双目一尘不染,明亮如炬。
“你可以这样理解。”白鹿从容地迈着步子,走到大厅的另一端,“没有诸位的帮助,我们无力捍卫自己的家园,而没有我们带路,诸位也很难穿过森林。”
“请恕我直言,海狄娅斯阁下,我很感激你们提供的帮助,但我们从未打算与古龙为敌。”路薇回头瞥了下小队的几名成员,很显然,如今她已不再确信自己是否还能以雇主的名义,代表所有人的态度和立场,“至少就我个人而言,我的目标仅是为了解救一名身陷围困的人质。”
“我说过,即便我们的目的与动机不尽相同,但所追求的结果终是殊途同归。你们要找的那名人质,于邪恶的古龙而言,是一把钥匙。它要用这把钥匙来开启通往地狱的大门。遗落的埃斯布罗德正在被重新绘制,你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夺回钥匙!”白鹿以一种极为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在得到猎人的眼神授意之后,这只森林淫妖又开始按捺不住表演的欲望了。
路薇脸色阴沉,追问道:“钥匙?什么钥匙?埃斯布罗德被重新绘制又是什么意思?”
“很遗憾,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所能窥见的未来仅有这残缺不全的一角,剩下的内容,就需要诸位亲自去证实了。”白鹿满头冷汗,这人类少女的提问太过犀利,让人招架不及。
事实上,海狄娅斯留下的启示,原本就仅有那寥寥几句话。
开启大门的钥匙,重新被绘制的埃斯布罗德,以及另外两条在猎人的威逼之下,被酌情删减掉的线索:灰发的猎人与三种不同的火焰。
真正精华的内容太少,它怕自己说得越多,越是错漏百出。
“这种没头没尾的线索,对我们的行动没有太大的帮助,”路薇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只是几句不祥的预言还不能让我半途而废。就像一开始计划的那样,即使只有我一人,我也会前往埃斯布罗德。”
“还有我。”盖加尔洛把长弓斜挎在肩上,径自站了起来,坚毅之色写在那张黝黑的面孔上。“白纸黑字,我们得按合同办事。我收了钱,就有义务保护路薇小姐你的安全。”
“塔卡里勇士的契约精神令人钦佩。”
栗发的少女对他点头致谢,随即将目光抛向了站在一旁的猎人。
“如果预言属实的话,至少证明路薇小姐要找的人还活着,不是吗?”尤利尔耸了耸肩,“我们得按合同来办事。”
塔卡里人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老师到哪,我就到哪。”芙琳踏前一步,坚决地说道。
见老师表了态,她悬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地。相处越久,她越能理解和体谅老师,尤其是在塞弗斯摩格度过的那个雨夜,让两人的关系悄然拉近了许多。她是知道的,老师嘴上所说与心中所想一贯是背道而驰,他不可能真的对玛利亚公主见死不救。
让人略感意外的是,芙尔泽特也相当干脆地作出了表态。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尤利尔知道她内心里早已迫不及待了。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显示出,古龙就在埃斯布罗德,黯淡之火已经近在咫尺,她没道理会在成功前的最后一步停下来。
沉默如岩的游侠索尔,亦于无言之中,点头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众人相继响应,唯一的遗憾,是老巫师格伦茨。他伤得很重,流了太多的血,这具衰老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了。
“不用着急,护送你们上路的祖尔萨,会在傍晚前赶回来,在那之前诸位可以在此稍事休整。如果到了那时,格伦茨阁下还是无法坚持的话,你可以留在这里,直到养好伤势为止。”白鹿慷慨的表示道。
老巫师嘶着嗓子向它道谢。
白鹿轻盈的一跃,在大厅门前驻足回眸,“我的双眼窥见了未来,当诸位凯旋之时,便是森林重获新生之日。”说罢,它便迈出了树屋。
那几头山岭灰狼仍在树屋外徘徊,这场愉快的会谈丝毫没有令它们放松戒备。
“我还以为,森林的主人将会用盛宴款待来宾。”塔卡里人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块硬如卵石的腌肉干,就着一袋清水,龇牙咧嘴地撕扯起来。用餐原是享受,但现在却成了折磨。
无人理会他的抱怨。临行前的紧张气氛在蔓延,每个人都在为接下来的旅程做准备。
芙琳抱着几个空水袋,在树屋外一潭清澈的池水边忙活起来。老巫师在游侠索尔的帮衬下艰难地坐了起来,从木钵里抓起一团捣碎的草药,重重地压在了胸前的伤口上,疼痛扭曲了那张褶皱层叠的苍老面孔。路薇则一个人坐得远远的,背对着众人,尤利尔微微眯眼,隐约窥见她从解下的包袱里,取出了某样事物。
那像是一块被绘画颜料涂抹的五颜六色的破布。
还不等他看清,芙尔泽特就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你觉得那个冒牌货的话可信吗?”
尤利尔循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堪比其灿金长发的明媚笑容。
果然森林淫妖的伪装瞒不过她的双眼。
“它不过是一个替德鲁伊传话的,不管可不可信,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不论如何,最后我们一定会抵达埃斯布罗德。”他斩钉截铁地答道。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芙尔泽特又问。
尤利尔看了看收拾好包袱,重新走回到大厅中的路薇,又看看在帮助老巫师上药的游侠索尔,以及他挂在背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大剑,唇角渐渐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河流最终都要汇入大海,在那里结束纷争,融合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