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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武装潜入

作者:黑巴洛克 当前章节:91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1:31

“告诉我,小姑娘,你的老师是你的性幻想对象吗?”

宛如噩梦初醒,芙琳满脸惊惧地面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美丽少女。她显然被对方这句冷不丁的发言吓得不轻。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半晌,猎人少女才迟钝地回过神来。她那性格恶劣的“女主人”,此时摘掉了面具,眼神中的戏谑不加丝毫掩饰。

“尤利娅小姐,您就别取笑我了。”能让性情温和的芙琳露出如此无奈的表情,恐怕也只有芙尔泽特能办得到。

就在不久之前,芙琳对这位常伴老师左右的神秘女子尚抱着尊重而敬畏的态度,但自从来到埃斯布罗德,二人间的直接交流变得越来越多,关系也愈渐熟络,她也愈发了解到这究竟是一个多么难伺候的古怪女人——在美得令人迷醉的外貌下,隐藏着恶魔一般腐坏的本质,为了扮演好马韦洛千金贴身侍女的角色,每日光是要应付她那种种天马行空的要求,芙琳就已是精疲力竭,而精神上还要不断经受她那似乎天生高人一等,居高临下的言语嘲弄。

考虑到这是老师的授意,她才不得不选择继续忍受下去。

“没什么可害羞的,毕竟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但总是一味压抑自己的话,是会把人憋坏的。”去往该隐山的旅途漫长又枯燥,芙尔泽特可不打算就此放弃仅有的消遣节目。“道德和欲望是人类用以修正行为的两个基准,就算是那些发过终身愿的修女,终老之时又有几个真正能守住自己的处子身呢?神赋予了我们思考的能力,我们却又作茧自缚,将自己投身于一个更大的桎梏之中,这些失去手脚的人,称自己是神的仆人——所谓圣职者,神也对他们格外开恩,你猜这是为什么?”

基于对方一贯冷嘲热讽的说话方式,芙琳一时间不确信,她这番话究竟是出于善意的劝导,亦或是又一次恶趣味的捉弄。她扯了扯身上那条皱巴巴的女仆裙,低下头,不再搭腔,心中却暗自祈祷她们能尽快抵达目的地。

猎人少女尚未意识到,对方在轻描淡写间,抛出了一个多么庞大而深奥的命题,而倔强的沉默又让她错失了一次何其珍贵的接近崇高真谛的机会。

“好吧,我看得出来,你的老师把你教得很好,你也学得很快,”芙尔泽特并不介意这个人类女孩的冒犯。她用天鹅绒折扇的羽穗,逗弄趴在自己腿上的男爵,猫的天性驱使它伸出肉乎乎的爪子去追逐。“沉稳、冷静,时刻对四周保持警惕。这很好,一名优秀的猎人理当如此。但是除此之外,恕我直言,你和你的老师根本不是同路人。”

有别于混沌之中那些目高一切的同类,芙尔泽特花了很多时间来观察、了解人类,她精通诡计,稔熟于欺诈、诱骗之道,是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心思缜密如尤利尔也难免会有上套的时候,更何况是芙琳这般心思单纯的少女?

三言两语,混沌之女就让她的猎物不自觉地掉入了陷阱当中。

“老师当然和我不一样,他身上肩负着更重大的责任,”芙琳有些动摇,但表面上还佯装出平静的样子,“我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地替他分忧……我正为此而努力……”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你身上所欠缺的部分;”芙尔泽特说,“你是猎人,人生无处不是猎场。而狩猎不仅需要技巧和耐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有时更需要不择手段。狩猎场上没有礼节和谦让。换言之,你对还不能够坦诚面对自己的欲望。你还不够自私,不够贪婪,你还没有深刻体会到空腹难耐的饥渴感。不过放心,那一天已经不会太遥远了。”

“那是……什么意思?”芙琳攥紧了袖角。

芙尔泽特慵怠地笑了一下,“意思是,等你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时候,你就会理解我说的话。”

“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芙琳坚定地回答说,把拳头攥得更紧了一分。

信念。一个信念,支撑她毅然离开了故土,踏上了追寻一个缥缈终点的艰苦旅程。

“我听说过你的事。为了救赎父亲所犯的罪孽,才决心成为一名猎人?”芙尔泽特微笑着举起面具,透过那条狭窄的、宛如月牙的目孔,打量起心绪不宁的少女,“真是一个大得空泛的人生目标,就像孩子们都有过的国王梦一样,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空壳。不过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在使性子罢了。所以你最该感到庆幸的一件事是,遇到了一个愿意接纳你当徒弟的白痴老师。”

芙琳用力地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庆幸?这个词对一个习惯与不幸和厄运为伴的人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讽刺,她也从不会这么想。

倘若将这当作是幸运女神的眷顾,那芙琳觉得自己就太过狡猾了。她对老师只有无以复加的感激和尊敬,她从未认为自己所受的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为了回报老师的恩情与期许,她一直没有懈怠过努力。

正因如此,这令人深感无助的现状,才会让她陷入夜不能寐的挣扎中。其结果便是造就了一个悲伤的巧合:昨晚那些充满焦虑和不安的梦呓落入了芙尔泽特的耳中,不幸被曲解为了一个空闺少女在排解寂寞的忧愁。

见她不肯答话,芙尔泽特倒也不急,语气轻缓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学徒生涯有可能即将提前告一段落了,你还会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吗?”

芙琳半信半疑地抬起头。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老师——此刻借由乌鸦之眼所窥见之人,拥有着不同于任何生物的金橙色线条,那种姿态仿佛有着超越自然法则的混沌之美。

“你所崇敬的老师,曾是一头沉默而冷酷的野兽,锋利的爪牙轻易就能撕碎对手。但他现在恐怕正流连于温柔乡里不能自拔,逐渐丧失斗志,面对不断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车厢里响起男爵的一声惊叫。它颈部的毛发被主人狠狠地揪住,以此惩戒它隐瞒不报之罪。而芙尔泽特依然神情从容,好似方才的暴行是出自他人之手。“不过你大可以放心,你不会失去自己的老师。我会原谅他——一次又一次地——并替他尽可能扫清前进之路上的障碍……哦?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顿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丝隐晦的弧度。

“那是因为我比你,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他。”

她皎洁无暇的笑容,有如初升的朝阳般夺目,令芙琳自行惭愧地别开了脸。

也许她只是为自己永远都无法这般坦然,而感到深深的沮丧罢了。

马车放慢了速度,缓缓停了下来。

“来吧,今天我们要去拜访一位旧友。”芙尔泽特戴上面具,推门走下了马车。

外界的寒风席卷而来,芙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忙拉紧衣领,追了出去。

走下马车,随之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她错愕地张开了嘴,呆怔在原地。

“欢迎来到埃斯布罗德的中央支柱。”芙尔泽特用东道主一般的口吻说道。

耸立在她们面前的,是环绕林立的墓碑群,苍白、坍倒的城墙,倾斜交错的高塔和楼宇,随风而起的雪雾犹如一曼轻纱,让这座遗落在错乱时空中的废墟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犬牙交错的层次,自成一体却又濒临崩溃边缘的结构,无处不充斥着疯狂、混乱与超现实的浪漫情节,仿佛一幅悲慨又荒诞的末世抽象画。

而雄伟巍峨的该隐山,是这片乱象中唯一处于正常秩序下的景色。它仿若传说中通往天堂的巴比伦塔,从惨白的废墟中拔地而起,直端端地插入金光万丈的云层当中。

“就像画家的废纸篓,这里是堆放失败品的垃圾场。”芙尔泽特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接下来我们将要换乘一种特殊的交通工具,去拜访我们的老友。”

一阵振翅的声音,让芙琳从震撼中惊醒,她仰望上空,只见几道宛若幽灵的白影,从天而降。

“我们到底是去见谁?”猎人少女惊魂不定地问道。

“你老师在法理意义上的第一任伴侣,准确的说应该是前任,”芙尔泽特笑道,“玛利亚·波斯弗。”

***

国王陛下以一张冷银色的面孔,替换掉了他惯用的金色面具,与头顶的银冠交相辉映。在场的与会者,没人敢于忽视这点。

“三天。我给各位三天的时间。”身材挺拔的国王,边围着桌子走边用手杖敲击着地面,每一次都响彻大厅,一如面具下浑厚低沉的嗓音,以此来警醒在座的大臣们。梅丽尔正襟危坐,胸前的方块徽章熠熠生辉;阿尔莎姿态慵懒地卧在椅子中,双眉低垂,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卡洛琳依旧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但深陷的眼眶中还是显露出了一丝疲态。“三天之后,我要看到在天堂港的海滨集市口挂满灰烬御卫的头颅,那个卑鄙的叛徒也必须被押送永生祭庙忏悔、并以生命来偿赎自己的罪过。”

“关于迦迪娜叛逃一事,我认为还有待商榷,陛下。”卡洛琳插话道。

“除非她能证明自己几次与灰烬御卫之间不谋而合的行动都是纯属意外,否则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卡洛琳,”国王冷冷地说道,“而我们的红心大臣非常‘不凑巧’地失踪了——又一次——她让整个埃斯布罗德的治安都陷入了空前的危机之中。我要提醒你们一下,各位,不要忘记现在正有一支大军在雪原里挺进,每一天都在更接近我们。那些愚蠢又狂妄的理想主义者把这称之为圣战,他们把我等与肮脏的堕落者一视同仁,以为自己是在代行天诛。”

“那就让他们来吧,”阿尔莎抚摸着扳指,事不关己一般地讪笑道,“暴雪将会挫败他们的锐气,火焰则叫他们的生命和灵魂尽皆化为乌有。”

“而你只想独善其身,置身事外?”卡洛琳毫不留情地指责道。

阿尔莎笑容不减,却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向了沉默的梅丽尔。

说起独善其身,置身事外,她这位姐姐才是当仁不让。

梅丽尔从来只是机械地执行主人分配给她的工作,对所有的事都缺乏激情和竞争意识,这也使得她在关系愈渐恶劣的四姐妹当中,依然能处在一个较为中立与和平的位置。但敏锐的阿尔莎可不这样认为。

国王早已厌倦了守墓人姐妹间的明争暗斗,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宣布会议结束,便径自离开了大厅。

梅丽尔也紧随其后,毫不拖沓,完全没有要和姐妹们假意寒暄一番的意思。

卡洛琳同样急着回去处理迦迪娜失踪后丢下的那摊子麻烦,但在离开前,阿尔莎叫住了她:“亲爱的大姐,我对你的敬佩与日俱增。我没想到,你居然能忍受他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听听他说话时的口气,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国王了?”

“既然这是主人的意思,那我就会无条件地服从。”卡洛琳语气漠然地回答说。

“服从一个和守墓人的荣耀毫无瓜葛的外人。”阿尔莎帮她补充道。“哦不,甚至都不能称为人。一个不具备完整灵魂的躯壳,没有被称作人的资格。你的效忠也因此变成了一个笑话。”

卡洛琳转过身,看着妹妹,“你我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暂时的委身而已……”

说着,话音骤止,只见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从窗外掠过,轰然坠向千米之隔的地面。当那座从天而降的高塔接触地面,与地表成千上万的废墟融为一体时,方圆数十里的大地都在震颤。于是废纸篓里又多出了一张新的失败作。

同样的盛况每天都要上演至少十余次,有时甚至是几十次,巨大的建筑物残骸如密集的冰雹般,在地表上砸出成千上万的疮口。该隐山下已无一块完好的土地。

待震动停歇,扬尘落地,卡洛琳平静地看着窗外,说道:“在这幅半成品展现出其完整的姿态之前,主人还需要安抚那个女孩儿的情绪,让她继续完成她的绘画。而我们将一如既往地遵从主人的意志。”

捍卫永寂的黑夜,这是守墓人不变的使命。

面对她强硬的态度,阿尔莎仅回以一个暧昧不清的笑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出了大厅。

静静凝视其离开的背影,卡洛琳深邃的眼眶逐渐被阴霾所占据。她隐隐有种预感,最后与自己对峙的不会是迦迪娜,也不是梅丽尔,而是她这个最小的妹妹。

不过,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不管竞争对手是谁,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厅,卡洛琳没有在走廊里看到自家侍卫的踪影;不仅是她的侍卫失踪了,连同走廊的陈设布局也与来时大相迥异,长度更是惊人,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这座嵌入在该隐山峭壁上的华宫,乃是湮灭秩序与常理的漩涡中心,一座高塔都能从这里凭空坠落,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它的筑造者能够随心所欲改变这里的构造,就像挪动积木一样,门和走廊的数量是恒定的,但它们之间的组合却毫无规律可言,千变万化。一旦错过了特定的时间,门的背后是什么,在你推开它之前,是永远无法预知的。

一想到要在这座迷宫里耽误不少时间,卡洛琳就忍不住懊恼地咒骂起来,快步向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大约一刻钟后,她终于抵达了这条走廊的尽头。一扇尺寸略小于会议厅大门的桃木门,挡在了她的面前。

推开门,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卡洛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正当她四下寻找自家侍卫的身影时,一阵交错的脚步声传入了耳中。

迎面走来的是两张陌生的面孔,看装束应当是一名女性贵族及其侍女,但前者佩戴着面具,看不清模样。在两人身后,还跟随着一只肥胖的花猫,暴饮暴食的代价是它稍微走快一些就会哼哧哼哧地喘起粗气。

双方在走廊中相遇。对方似乎率先认出了卡洛琳,殷切地献上了见面礼:“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尊敬的卡洛琳阁下。”

卡洛琳没有回礼,她一时没有认出来者的身份,不禁质疑道:“这里是王宫禁地,外人不得入内。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受尊贵的陛下邀请而来。”女子回以微笑。

卡洛琳对她的回答心存疑虑,却没有任何根据来反驳她。若非如此,那些盘旋在该隐山四周的白色幽灵——美丽的刽子手——早已将入侵者撕成碎片。

“那么,”女子略微颔首,仪态从容,“请容我先告辞。走吧,小芙琳,别让陛下久等。”

在卡洛琳锐利的眼光注视下,年轻的侍女一脸慌张,赶紧抱起花猫追了上去。

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后,卡洛琳才心有不甘地收回目光。这是她印象中第一次国王召见四大臣以外的人,要不是今日有要务在身,她一定会刨根问底地查个清楚。

然而刚转过走廊的拐角,她就陡然惊醒自己犯了个多么愚蠢的疏忽。

先前遭她恶毒咒骂的侍从,原来并非玩忽职守,这四名人高马大的壮汉,此刻就瘫倒在走廊边的雕像下,昏厥不醒。

很显然有入侵者以令人不齿的手法,偷袭了他们。

“该死的,我怎么会相信她的鬼话,”卡洛琳紧咬牙关,面部肌肉因愤怒而颤抖,表情异常狰狞,“这是非法入侵!卫兵!!”

***

猛然间,芙琳如遭电触般地浑身一颤。

她惊疑交加地转身回望那扇紧闭的大门,但片刻过去,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尤利娅小姐轻巧的笑声。

“不用担心,没有人会追上来的,”为了让这紧张的小姑娘放松下来,芙尔泽特罕见亲昵地上前搂住了她的胳膊,“别看只隔了一扇门,一分钟前我们在走廊里遇到的人,说不定已经相距千米了。”

习惯了对方恶毒的讽刺与挑逗,芙琳一下子不太适应她这般亲密的举止,只得半推半就地跟着往前走,“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她有些后怕地问道。

“你以为呢,小姑娘?”芙尔泽特笑盈盈地反问道,“这可是非法入侵,要是被抓住的话,我俩就都没命了。哦,不过当然,你的命大概是不值钱,可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搞不好会有很多人因此而无辜丧命。”

尽管她语意轻佻,好似全然不在意,但芙琳还是听得出其中的利害关系,并无由来的对此深信不疑。

“既然代价这么大,为什么我们还要冒这个风险……”此刻芙琳的心情是矛盾的。她承认自己很担忧玛利亚公主的近况,但她同样也不希望老师为此背上太沉重的心理负担。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这都是为了你那个消极怠工的老师,他穿着一双笨重的靴子,随时有可能被前路上的石子或者一道槛给绊倒。所以我大发善心的决定帮他一个小忙。”二人停在了走廊右侧的一扇门前,芙尔泽特笑容可掬地看着猎人少女。她的外貌不知何时变回了金发灰眸的样子,思及其之前有关神与人的言论,芙琳莫名对这笑容感到一阵心悸。“就把这当做是我们两人间的小秘密,就好像闺中密友常做的那样,你觉得怎么样?”

“连老师也不能……”而且闺中密友……倒不如说与狼为伴。芙琳不觉得自己有勇气接受这个提议。

“尤其是你的老师。”芙尔泽特着重强调。

“为什么?”

“因为‘为了一个男人冒上性命之险’这个百用不厌的桥段听上去太动人了,万一你那铁石心肠的老师不小心爱上我了,那未免就太老套,也太无趣了。”

芙琳听得呆住,她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你猜呢。”唇红齿白,芙尔泽特笑得更妩媚了。芙琳打赌若自己是男儿身,恐怕早已沦陷其中。接着她又忍不住开始担心老师是否有足够的定力,来抵御这个美丽的陷阱。

她们又打开了一扇门,这次门背后是一间温暖的炉厅,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黑色的火焰。

粗糙岩石砌成的四壁间,空旷得不像话,只有一张陈旧的长桌和几张长凳,桌上的残羹冷炙也无人收拾。偌大的王宫,宛如无人问津的废堡,萧瑟得令人悲伤,环顾四周,芙琳只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刺鼻的气味。”脸上笑容不再,芙尔泽特一边向炉厅对面的大门走去,一边捏着鼻子说道。

“什么气味,我怎么没有闻到?”芙琳好奇地问道。

“爬虫的恶臭。”

芙尔泽特鄙夷地瞥了眼壁炉里异常旺盛的黑焰,它翻腾的模样,狰狞得仿佛一对张开的巨翼,尖牙与利爪俱在。

跟在后面的男爵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浑身毛发倒束,状若刺猬。

“你果然藏在这里……”芙尔泽特喃喃道。所以永生祭庙里的那株燃烧着火焰的灵魂树只是一个分身吗?

她不能确定。理论上黯淡之火这个大熔炉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至少在看到决定性的证据之前,她还不能武断地作出结论。

在临出炉厅前,芙琳看到她新交的“闺中密友”忽然调头走到墙脚下,从挂在墙壁上的一列兵斧饰物中,取下了一柄带鞘的铁剑。眨眼功夫后,这把利器就莫名其妙地落到了她的手中。

芙琳呆呆地抱着剑,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难道说你侍女当得太久,生疏了猎人的技艺?”芙尔泽特冷嘲道。

“当然不,”猎人少女坚决地否认道,“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地在后花园里练习。”

“很好。”

芙琳刚想问这和猎人的技艺有什么关系,就看到对方伸手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一队正从门外走廊巡视经过的卫兵,因为开门的动静停了下来。

门里门外的两方人,就这样隔着一道门,无言地对视了半晌。

沉默被一声突兀的铁剑出鞘撕裂,几名卫兵一拥而上,朝离他们最近的芙琳扑了上来。

后者还没弄清状况,情急之下,只能仓促出剑抵御,但她以一敌多,几乎立刻就落入了下风。

孤立无援的芙琳节节败退,她下意识想要寻求同伴的帮助,而后却绝望地发现,芙尔泽特早就一个人悄悄溜到了斜对面的房间里,并且还在冲她招手。

“截住她!”卫兵们立即发现了她佯攻实退的企图,两人迅速绕至另一侧,用尖锐的长矛堵死了她的退路。

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便是惨叫声,两名卫兵失衡撞倒在一起。男爵依靠与其臃肿体型截然不符的灵敏身手,抓毁了一名卫兵的脸,然后又跳到了邻近卫兵的背上,使劲抓挠。它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先前反驳尤利尔的话:不要以走样的体型来质疑它的业务能力。

凭借男爵制造出的混乱,芙琳抓住空隙,一口气冲破了卫兵的包围,顺利接住了芙尔泽特从门里伸出的手。

砰的一声,门板重重地合上,紧追而来的卫兵前赴后继地撞在门上。芙琳因为惯性,狠狠地跌倒在地。正欲起身,一道阴影却笼罩了她。

“尤利娅小姐,你要做什么?”她惊惶失措地挣扎。

“别动。”芙尔泽特厉声命令道。气急败坏的卫兵们在外面狠命砸门,她却无动于衷,兀自握住了芙琳的左手腕。“要是真的让你死在这里,我可是很为难。姑且就借给你一样好东西吧。”

顿觉手腕上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芙琳咬牙强忍,一声不吭,细密的汗珠遍布全额。门外的吵闹声在某个时刻戛然消失,只剩下急促粗重的喘息。

不一会儿,芙琳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陡然一轻,手腕上的灼烧感也逐渐消退。她忍痛掐住颤抖的手腕,看到腕部内侧的细嫩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火红的烙印。

芙尔泽特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一边站起身来。“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在雪海里我曾问过你,是否愿意成为一名圣职者。而你能否妥善运用这个印记的力量,今后将会成为重要的考核基准之一。”

她的话芙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猎人少女仿佛着迷一般,难以从那啜饮着鲜血的繁复图案中挪开双眼。

没有凡人能抵御圣印的诱惑。

此时的猎人少女还浑然不知,自己在无意间赢得了身为一名圣职者的至高殊荣,来自旧神的恩赐。很快她就将迎来与神秘的混沌能量的首次接触,而那绝不会是一次美妙的初体验。

“你打算躺倒什么时候?”芙尔泽特说,“在你忙里偷闲的时候,那只蠢猫可能已经被扒皮抽筋了。别忘了它刚才还救了你一命。”

对了,男爵还在外面!芙琳差点叫出声,急忙翻身而起,作势就要举剑冲出去。

“等等,”芙尔泽特拦下她,顺手夺过剑来,然后向下一划。只听嗤啦一声,芙琳的女仆裙从侧面被撕开一条口,高及大腿根部。这样一来,她的活动幅度就不受拘束了。“去吧,速战速决。”

剑落到手中还没接稳,芙琳就被一掌推出了房间,她踉跄着跌进走廊,险些一头撞在墙上。

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捉住男爵的卫兵们,忽然惊讶地发现,先前消失在门内的可疑女子,竟又出现在了几米开外的另一扇门后面。

少女衣衫凌乱的样子看上去仍有一些狼狈,但这次她没有畏敌而逃,反而深吸口气,双手握剑,摆出认真应敌的姿态。一股难以言状的能量,开始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渐渐在身体里攒聚。她感觉勇气充满全身。

身材魁梧的卫兵头子,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手下,怒吼道:“还在发什么呆,抓住她!”

————

PS:嗯,今天还是四合一,不过仅有的一点存稿也用完了,明天又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了。

为什么就没有一分钟八百字的精英键盘给我用呢,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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