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然后我成为了猎人》作者:黑巴洛克【完结】 > 《然后我成为了猎人》作者:黑巴洛克.txt

第11章 在塞弗斯

作者:黑巴洛克 当前章节: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1:31

“如果你真的爱我,请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名字,”西尔维娅停下手头的活,对侍奉自己多年的老女佣说,“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还有,也别再叫我长公主。你没看到马科斯在信上写的吗,梅奥莱斯是怎么向他副官形容我的?‘不值一文的丧家之犬’。”语气加重,像是要将那几个字咬碎咽进肚子里。

说完,她又继续埋头收拾行李,将皮箱子狠狠地扣紧,发出一声令人胆颤的闷响。

即使是带刺的玫瑰,也经受不住狂风骤雨的侵袭。五十七岁的老女佣芭博拉一脸怜惜地看着她,想上前宽慰几句,或只是拍一拍肩膀,那个倔强要强的背影却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知道小姐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时间。时间可以冲淡愁闷。

“小姐,我去给您收拾乐器和琴谱。”

“去吧。还有,谢谢你,芭博拉。”

老女佣欠了欠身,把空荡荡的房间留给她一人独处。

房门应声而关,西尔维娅·沙维,这个高傲而坚强的女人,终于不必忌讳旁人的眼光,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将行李撂在一边,颓然地跌进沙发中。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依旧有些刺眼。她疲惫地阖上双目,任秋阳烘烤她冷冰冰的肌肤。

摆钟咔哒咔哒地响,不一会儿,下午两点的钟声敲响。

她在心里默数了十下。数到第十一下的时候,隔壁住户,那个羽管键琴演奏家,准时弹起了那支曾在塞弗斯上流圈子受到热捧的曲子。悠扬的琴声里,隐约掺杂着女子的啜泣。

科佛太太又在对着窗外那片满眼狼藉的街头光景触目伤怀了,西尔维娅心想。悲伤源自怀念。怀念往昔的美好时光,怀念那个生机勃勃、灯红酒绿的艺术之乡,怀念彼时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怀念人与人之间融洽和睦的社交网络。

落魄的贵族政要在怀念,破产的巨贾大亨在怀念,连路边乞丐也在怀念。好像每个人都拒绝向前看,把全副希望都寄托在尽逝于指尖的、握不住的流沙里。即便过去的生活也有那么多不如意,但所谓美的事物,总是在横向或纵向对比中、透过哪怕只是一丁点细微差异而诞生的憧憬。

西尔维娅庆幸她不是吊古伤今者中的一员,落差悬殊的现状,更使她看清了过去种种埋藏在美好假象下的欺骗与谎言。

她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一度误以为梅奥莱斯与她的感情不同于贵族间的包办婚姻,是不掺有政治和利益因素的纯洁的结合,直到不久前,大哥马科斯的一封来信,彻底摧毁了这一切。

马科斯在信中关切问候了妹妹的健康,接着谈及了许多无谓的琐事,临末才在结尾提到几句关于梅奥莱斯的消息——这显然才是真正的主题。

马科斯在信上说,他在康斯坦伯爵的晚会上看到了四王子,并“很凑巧或很不凑巧”地,听到后者同其副官商讨与康斯坦伯爵小姐的婚事。看得出,马科斯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决定附上那句有辱家族荣誉及她个人尊严的诽谤。

正是这封来信,让西尔维娅意识到,远在赫莱茵的马科斯对北方的情形根本一无所知。她担心马科斯的消息来源被完全封锁了,更甚者,他和留职赫莱茵的尼尔都有可能面临被囚禁的危险。

身为是吕克·沙维最器重的长女,西尔维娅虽年少离家,却深谙政治斗争的险恶,她明白就算通知彼得也无济于事,于是立刻动用了她还能动用的一切关系与资源,以“维尔特·史蒂奇”的名义给马科斯送去了回信。

几经周折,这份机密最终抵达了杜宾省。西尔维娅盘算着,走正规渠道,从杜宾到赫莱茵最快也就是几个星期的事,如今马科斯应该已读过回信了。

相信以马科斯的从政经验与才智,不难看出那短短数行文字中暗藏的机锋。她提前派人去了德文滇,假扮成一队护送罹难学士返乡的雇佣兵,并买通了炼金学术协会的一位高层,在德文滇皇家学府置办了一栋废弃的教学楼。一旦马科斯和尼尔逃出城,那队人马就会接应二人去皇家学府的临时据点,在那里暂避风头。追捕行动一定是按从南至北的轨迹展开,所以他们一定要反其道行之,往东边走。

西尔维娅正考虑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彼得,忽然,她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文职慌慌张张跑进来,老女佣芭博拉抱着装好箱的琴具和乐谱,紧跟其后。

“出什么事了?”她起身问道。

“尊敬的女士,是宪兵,”那年轻文职语无伦次地说道,“一队宪兵进了大楼。”

西尔维皱紧眉头,“这里是市政府办公厅,有宪兵出入不是很正常?”

“不,一点也不正常。女士,我随父亲在吉尔让托供过职,我听得出来多美尔人的口音,他们,他们……”年轻文职满脸涨红,上气不接下气,“他们是从赫莱茵来的!”

西尔维搀住快要昏厥的年轻文职,飞快和老女佣交换了个眼色。

“小姐,我在上楼之前吩咐人去备车了,您赶紧带上行李从后门离开。”芭博拉上前握住小姐微微发颤的手,一如既往地给予她鼓励和安慰,“我留下应付他们。别担心,没人会难为一个耳聋又眼瞎、话也抖不利索的老婆子。”

西尔维将老人拥入怀中,深深亲吻,“我的老妈妈。我像爱着家人一样敬爱您,原谅这个只会给您添麻烦的任性孩子吧。”

“我也爱你,我的好孩子。”老女佣回吻她的额头,然后双手推开她的肩膀,态度决然地道:“快走!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湿润了眼眶,西尔维向老人最后一次道别,然后在那年轻文职的帮助下,提上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在走廊上,他们听见楼道里传来阵阵急促脚步,混乱和尖叫声尾随而至,“女士,跟我来,”年轻文职领着她快速走过拐角,折入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径,“这边走。”

小径通往一座悬空的花园露台。年轻文职带着西尔维穿过久未打理的枝节横生的绿篱,踩过一片杂草丛生的乱糟糟的花圃,来到了悬空花园的边缘。

“这梯子很久没人用过,但还算结实,”说着,他踢下挂在墙沿的折叠式铁梯。铁梯一直通到两层楼以下的一个悬挂平台,从平台下去就是一条通往市政府办公厅后门的狭长巷道,“有些锈了,可能承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文职用脚踹了下铁梯,那锈蚀的嘎嘎声,令他有些担心。

“没关系,戴恩,就到这儿吧。接下去的路我一个人能走。”

“可是……”

“好了,就这样。谢谢你,戴恩,我会记得你的恩情。”

“再见,西尔维娅女士。我很喜欢听你拉的曲子。”

西尔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目送戴恩匆忙跑远的背影,她丢下多余的行李,把琴具背在肩上,然后双手扒住墙棱,使劲踢了踢下面的铁梯,确保足够稳固,才顺着梯子开始往下爬。

就像戴恩说的那样,这把梯子很久没人用过,但还算结实。她一路有惊无险地爬下了两层楼的高度,稳稳落到了悬挂在二楼外面的平台上,稍事整理凌乱的衣襟,她平复一下紊乱的呼吸,然后微微颔首,迈着气定神闲的步伐下到底楼,步入两名本地宪兵的视野范围——或许他们只是单纯诧异于在此见到塞弗斯赫赫有名的演奏家,不过在西尔维看来,凡多余的,必是危险的。她当即打消了去见某位贵族朋友的打算,迅速调头,拐进了那条狭长的巷子。

摆脱掉宪兵的视线,她的心仍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呕出来,她越走越快,最后在饱积了两日雨水后变得泥泞湿滑的巷子里小跑起来。

马车就停在市政府办公厅后门,空旷寂寥的小路上,只有几个行迹可疑的流民在街对面徘徊。

到了这时,西尔维再无余暇瞻前顾后,她立即登上车,并对车夫吩咐道:“鲁尔温,到大罗素街去接我妹妹。”

戴着一顶草帽的年迈车夫鲁尔温,愕然回头,“小姐,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去大罗素街?”

“有什么问题?”

“恕我直言,您实在太惹眼了,眼下这城里到处都是混迹在本地宪兵里的南方人,我们应该赶紧……”

“到此为止,鲁尔温,我就当没听过这句话。”西尔维声色俱厉地道。歌尔德灭亡了,但她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是不容抹灭的。“现在,我再说一遍,去大罗素街。”

车夫气馁地垮下肩膀,“是的,我听到了。悉听您的吩咐,小姐。”

大罗素街跟市政府办公厅只有几条街的距离,然而要横越金雀广场,从若干或敌或友之人的眼皮底下穿过,使得这趟短途旅行充满了难以预料的危险。

好在鲁尔温是个忠诚且经验老道的车夫。早年他和女佣芭博拉都是在白橡堡伺候王公贵族的仆人,见惯了大场面,年纪越大,越是沉淀出一种处变不惊的气质。他把一条腿搭在外面,倚靠着车厢立柱,就像很多给贵族办差的下人那样,作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懒散样子。

他故意把车赶得离行人道很近,马儿没了皮鞭的催促,跑得漫不经心。在快要驶出金雀广场前,老车夫还冲一队聚集在街边的宪兵微笑,露出一口满是黄斑的烂牙。

车厢里的窗帘倒是捂得严严实实,一条缝隙也不留。西尔维偶尔按捺不住,揭开一角,紧张地向外面窥望。天是阴沉沉的,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也是灰蒙蒙的,塞弗斯摩格,艺术之乡,这个城市从未让她感到如此的灰暗与绝望。

短短几条街道,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们抵达了位于大罗素街的临时寓所,西尔维不顾老车夫的劝阻,执意下了车,径直走进了那栋六层高的公寓的大门。

刚步入前门大厅,她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不少住客围聚在前台附近,七嘴八舌地激烈议论着什么。片刻后,身后的大门开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冲了进来,尖叫声中,人群立时作鸟兽散。

西尔维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挤过混乱的人潮,三步并两步地登上了楼梯。

来到三楼,眼前的景象顿时令她骇然失色。走廊下横陈着几具新鲜尸体,血淋淋的肠子沿着致命的切口滑出腹腔,大量鲜血泼洒在左右两面雪白的墙壁上。

西尔维追逐着血迹,越向走廊深入,她的心越是不可挽回地下沉。

循着那条触目惊心的血迹,她来到了那扇半敞开的房门外。

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推门而入,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撞倒客厅里的圆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夏多!”她不由地惊呼一声,扑过去扶起那重伤濒死的人。

西尔维认识他。夏多·德莱尔,她的知己挚交马尔冯克夫人的表弟。这两个有市无价的公寓床位,正是借助马尔冯克夫人的关系才得以搞定。

“西维尔……西尔维小姐……”倒流的鲜血堵塞了气管,他说出的每个字都竭尽全力。他拼命握紧西尔维的手,生怕一松开,自己便跌向无底的深渊。“夫人……夫人让我们来……来接她们……有……有危险……”

西尔维手忙脚乱地、试图替他按住胸前那条血肉模糊的伤口,“我知道。我知道。马尔冯克夫人对我一直都是那么的宽容和友善。”

“我们到这里……她却疯了……”夏多咳出带泡的殷红血液,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那个……那个戴眼罩的女孩儿……她疯了……说、说我们是……是怪物……然后突然就拔了刀……”

“芙琳?”西尔维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她是尤利的相识。她爱戴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忽然,她惊恐地睁大双眼,“那索菲娅呢,我的妹妹!她又在哪?!”

夏多似乎在无尽的痛楚中看到了自己的归宿,眼眶里涌出热泪,“肯妮薇在上……我对天发誓……我只是想……只是想帮助她们……原谅我,西尔维……原谅我没赶得上……”

“没赶得上?没赶得上是什么意思,夏多,那是什么意思!”西尔维不顾一切,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希望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但她连多的一个字也没听见。

夏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