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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初印象(上)

作者:黑巴洛克 当前章节:31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1:31

身长十五尺的马斯坦人,犹如两列赤金浇铸的巨像兵,屹立在古老的英雄之门下。等身高的钢枪仿佛这些巨人赖以支撑庞大体重的第三条腿,使许多初至赫莱茵的朝圣者误以为是巴姆的杰作,就此伏地叩拜。

“康儒拿大帝登基后,新教声势大噪,多少人慕名而来。当然,祂们乐见于此,不过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纵使赫莱茵的堤坝再高,恐怕也容不下这场骇人的洪涛。”对城门下摩肩擦踵的拥挤景象,葛洛曼作此解释。

由这名自称局外人的楠木教会牧师领衔的执行者一行,经过连日奔波、终于是日傍晚抵达了赫莱茵的城门下。鉴于此次任务的特殊性,评议会接到敕令是秘密出勤,所以即便身处特权阶层,面对繁琐的入境手续,一干神职要员与干事非但没有半点优待可享,甚至要屈居人后。

驱马跟随在葛洛曼之后,将全身笼罩在一条黑斗篷下的年轻女人,透过低垂的帽檐发现了什么,“那些流浪汉是怎么回事?”她问。

葛洛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约莫二十余蓬头垢面、赤裸上身的“流浪汉”正结队依次穿过有重兵把守的关卡,而他们不断鞭笞后背,致力于把自己搞得血肉模糊的怪异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瞩目。

卫兵们似乎习以为常,对这群有碍观瞻的无组织人士视若无睹,任他们自由通过。

“他们不是流浪汉,是被新教吸纳的原白教会的教徒。”葛洛曼面带鄙夷地说,“他们自称苦行僧,其实不过是一班人前卖弄的小丑。就在不久前,他们的前任领袖因为拒绝了新教代理人的邀请,在广场上被活活烧死。”

“又一名不幸罹难的殉道者。”年轻女人叹惋。

葛洛曼嗤之以鼻。“一场蚍蜉撼大树的滑稽闹剧罢了。记住,真正的殉道者不会标榜自己遭受了多少苦难,更不会把信仰当成招摇过市、漫天要价的资本。”

排队入城的长龙慢慢推进,眼见关卡将近,年轻女人忍不住好奇地问:“他究竟做了什么?”

牧师从怀里拿出事先备好的入境公文,回答说:“他要求享有主教的权位,也就是和诸皇子们平起平坐。”

凭借盖有评议会的印戳与教会事务司批示的公文,执行者一行之后畅通无阻,顺利进城。照章程他们应当即刻押解犯人前往约翰·里斯法庭,随后在曼斯菲尔德府完成交接,庭审日前,犯人将暂时由平衡教会负责收监——也就是赫莱茵最显著的三处地标——实际情况是,葛洛曼不得已要在雀眼广场与同僚们分道扬镳。

与他一道离队的,还有那名黑斗篷少女。

留意到对方一直目送押解犯人的马车、在众执行者的夹道护送下驶出广场,葛洛曼策马上前。“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但我可以告诉你,生命是有贵贱之分的。杀死一只蝼蚁,只消动动手指;摧毁一名教徒,诽谤与诬告足矣;之于索菲娅·沙维?那就不止是抹杀一条生命那么简单了,即使是降世的旧神,也要权衡再三,祂们要进行充足的准备来应对这场审判所掀起的风暴……”他欲言又止,少女扭头看过来。牧师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场风暴的规模和危险程度将更甚于巴姆的降世。”

“你的信仰怎么回答?”很显然,少女认为他表达的意义太过尖锐,超出了一个信徒的本分。

“我之所见,非我所愿。”牧师带着一种近似认命的无奈唏嘘,“活在这个惊涛骇浪的时代,随波逐流成了我们与生俱来的本能,要反抗它,就要具备足够强大的韧性与力量。这也是你之所以会在这里的原因,我在你身上看到与你父亲一样的叛逆精神。我们连同我们的信仰,一道被搁浅在了旧时代的沙滩,新时代的浪潮太过汹涌,这艘支离破碎的老船无力再承受更大的冲击,是时候你该肩负起你父亲未竟的使命了。”

无论对方的动机与逻辑听上去多么的强人所难,但凡涉及到已故的父亲,她很难不产生动摇。

少女深吸口气,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两个钟头后,涤去旅途的劳顿与污浊,换上整套楠木教会的制式猎人服,焕然一新的芙琳·舍夫尔、正与她的新上司兼引荐人葛洛曼牧师等候在皇家藏书室的大门外。

尽忠职守的亲卫队严实把控着唯一的进出口。每天的觐见者络绎不绝,千篇一律净是葛洛曼这样刻板而乏味的形象,一名年轻貌美的女性、尤其还是罕见的女性教会猎人的到来,无疑为这项枯燥的工作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格调,纤细高挑的身材与简约庄重的灰白色教会长衫相得益彰,蒙住双目的眼罩更赋予其一丝神秘的美感。

深谙世故的葛洛曼自然懂得亲卫队成员那种隐忍克制的眼神,“如果外在的美丽能作为武器,你可能会成为比你父亲更优秀的猎人。”他打趣说,试图使这个神经过度紧绷的年轻人放松一些,但收效甚微。

芙琳低着头,未作应答。从塞弗斯摩格至赫莱茵,长久以来积攒矛盾仿佛突然在这个沉默的时刻爆发。

过去的数日,她愈发看清自己所处的险境,赫莱茵既是机遇,也是厄兆;诚然,葛洛曼牧师是个极擅煽动人心的演说家,她险些就被父亲的遗志蒙蔽了双眼:索菲娅的下狱,使巴姆与兹威灵格的对立关系陡然明朗,奥格威是老师的敌人这点已毋庸置疑。

她意识到,在老师得到消息并采取行动之前,保护索菲娅不受迫害才是她的当务之急。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她首先要对葛洛曼牧师表现得百般顺从——前提是要让后者在她身上看到明确的升值空间,后续投资才会跟踵而至。

问题就在这里。

葛洛曼不经意瞧见芙琳表情痛苦地狠劲掐着自己的手腕,顿时生疑,“出什么事了,你哪里不舒服?”

从踏进皇宫的开始,她就觉察到一丝异样。

她以为自己在紧张,以为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错了。像是沉寂在血液中的暴戾因子猛然复苏,莫名的饥渴感正逐渐榨干残存的理性,干燥的欲望在旷野中曝晒,得不到雨水的浸润,只消一颗小小的火星就能酿成大祸。

芙琳缓缓松开扼住腕部的拇指,那块充斥怨憎的印记历久弥新地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宛如野兽的獠牙。

那是尤利娅小姐临别前的“亲切馈赠”。

这个意义不明的象形符号,结合男爵曾对她作出的评价,现在芙琳似乎有些看懂了。

夜风拂起窗下的轻幔,仿佛舞娘摇曳的裙影,她抬起头,朦胧中窥见那道缓缓张开的门缝。一名侍从出来传唤道:“葛洛曼祭司,殿下召你觐见。”

“葛洛曼先生,今天我或许不该来这儿……”芙琳强忍灼痛,赶在进门前对葛洛曼说。

葛洛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把她粗鲁地拽到角落,怒目圆瞪地低吼道:“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稍后,他发觉自己的失态,适度压低了声调,“我刚才接到通报,戈尔薇的葬礼上周在圣芙里德教堂举行,平衡教会已经开始着手继任者的筛选。听着,我不管你哪不对劲,今天是我们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你必须要把握住!你是教会猎人的女儿,现在,挺直你的背,把教徽别在肩上,拿出你当时在塞弗斯摩格杀伐果决的样子来。”

葛洛曼不是在虚张声势,她知道。无关父亲的遗志,也无关新时代旧时代的漂亮话,现实与真相露骨得令人心惊——她和索菲娅都是赫莱茵的囚犯,唯一的区别在于,她被允许拥有更多的自由。

当押解索菲娅的马车驶出塞弗斯摩格的那刻起,她便已无路可退。

见她不再抗拒,慢慢地站直身子,扭曲的表情亦平复下来,葛洛曼逐渐收起怒容,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明白了。很好,我们走吧,祈祷你今夜能给修美尔·奥格威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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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下午梳理大纲的时候发现了个不小的BUG,会严重影响到后续剧情,于是从昨天到今天把后面的剧情又重新捋了一遍,耽误了一天的更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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