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矢开道,白刃在后,赫莱茵人发起的第一波冲锋可谓气势逼人。这群武装到脚趾的南方暴徒个个面目狰狞,争先恐后,大有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架势。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尤利尔并不急于正面交锋,且战且退。事实上,只要他想,他大可以一鼓作气重挫敌军士气,风卷残云一般扫荡战场。跟黑龙波修斯、真知之主阿尔格菲勒比起来,人类的武装力量宛如纸糊般不堪一击。不过数度的出生入死,让他在进退之间拿捏得愈发游刃有余,血气方刚不失为解决问题的一种态度、一条简便途径,他却更倾向保留余力、帷幄全局。
尤其是当明知敌方还藏着杀手锏的情形下。
赫莱茵西征军的主力部队几近倾巢而出,说明奈乌莉·奥格威已洞悉了他的真实身份,这点毋庸置疑,至于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尤利尔暂时还没头绪。可见他绕远路耽搁的两天三夜,给了前者充裕的时间集结军队、挥师北进,一举占领庞塔古城后立刻据险设伏,静待猎物入瓮——倘若不是那具大路上的石像鬼尸体露出马脚,他倒真是想不到对方竟能将几千人的军队无声无息地藏进这残垣断壁间。
没错,他确实提前嗅到了端倪,但比起祭庙下方那个令人肝胆生寒的未知恐怖,朝上走无疑是更合理的选择。
侧身避过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在血泊和残骸间轻盈游走,抓住对方失衡的瞬息,一道锋芒划过,血飙数尺,战场又添一具滚烫的新尸。
“射死他!”
猎人头也不抬,左手往上一挥,灼热气浪卷着火花、勒令呼啸而至的一轮密集箭雨纷纷改道,七零八落折碎一地。
见目标仍安然无恙地伫立在战场中央,镇定无畏,赫莱茵阵中甚至偶有惊叹传来,荒诞而又真实。
第一波攻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化解掉。很显然,对方极力试图避免一场拉锯战,于是不待喘息,第二轮围剿衔踵而至。
直面眼前这匹獠牙乍现的北方恶狼,赫莱茵人竟无一露怯,头盔下那一双双充 血的眼睛里怒火熊熊,喊杀震天,踩着同胞的尸体一往无前。
谁能忽视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不,尤利尔心想,这批甘当炮灰的勇夫不是自愿的,他们全都给巴姆的光辉教条彻底洗脑了。不幸中的万幸是,芙尔泽特现阶段的力量还远不足以与之角力,否则她只会比巴姆更热衷于炮制死忠的伟大事业。
轰隆!忽听巨响,西南方一块本已岌岌可危的地板垮塌下去,十余人顷刻被埋,只是杀红眼的赫莱茵人根本顾不上损失,攻势变得越发凶猛。
尤利尔一面斥力招架浪潮般的攻势,一面看着敌人的后援源源不竭地涌出通道,迅速侵吞着有限的战场空间——割草的镰刀再快,也止不住这疯狂滋生的势头。
面对蝗群一般杀不完的敌人,他逐渐有些丧失耐心了,决定打压下对方的气焰。
为追求更好的效果,他敛起血淋淋的双刃,向后倒退。赫莱茵的骑士们杀敌心切,纷纷贪功冒进,以致于一时间阵型混乱,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猎人手中已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黑色手杖。
只见他原地站定,惨白的双唇间轻轻吐出口气,骤然生出灰色硬角质的右脸猛地抽搐一下,脖颈青筋暴起,古老血液的升华此刻全数聚集在右肩,然后狠狠地一挥。
霎时,紧密咬合的齿链以人耳无法分辨的高频应声分裂,化作一条锋利长鞭,在摩肩擦踵的狭窄战场上横扫而过。
超凡个人的力量与庞大群体的力量轰然对撞,护体的无形之盾率先破灭,赫莱茵阵线最后方的一排牧师当即溃血扑地,失去祝福加持的骑士们只能以血肉之躯迎接死神,能工巧匠打造的坚固铠甲薄比肠衣,他们只能徒劳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像腊肠一样、沿腰际线干净利落地断成两截,血肉飞溅;运气稍好的,虽免于分尸之耻,却在巨大力量的撞击下倒飞出去,其中不乏直接坠下高台的倒霉鬼。
“一群废物!滚开!”
猎人把手杖上的血污一甩,余光瞥见一名身披藏青狮鹫铠的大块头穿过重重人墙,气势汹汹地闯入战场。
之前接连手刃了两名奈乌莉亲卫队的成员,尤利尔自忖对这些骑士的实力已有一个准确的评判,直到兵刃交接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疏忽大意。
他漏算了一整个战斗单位的牧师的力量。在折损了一支后援力量的情况下,第二队圣牧师在认识到单独祝福不足以抵挡致命杀伤的情况下,于是干脆集结起来,把所有祝福一股脑施加在这名亲卫队骑士身上。
这一战术收到奇效,实力不俗的亲卫骑士一顿猛攻抢占主动,对手则显得瞻前顾后,缺乏全神贯注的态度,场面一度落于下风。
尤利尔实属是迫于无奈,由于他始终要顾忌躲在暗处的奈乌莉·奥格威,唯恐背后受袭,所以一直没办法放开手脚。归根结底,他是在西征军大营里亲身领略过巴姆实力的冰山一角,深知这位公主大人的厉害,要不是芙尔泽特驰援及时,很可能他的身体现在还处于半残状态。
亲卫骑士对此一无所知,仍自觉良好,越战越勇,殊不知这场别开生面的战场双人舞,实际是由对方全权主导。等尤利尔厌倦了无休无止的试探和猜疑,立马喊停了这场闹剧:寒光闪过食指,刺骨银戒在其虚握的拳中凭空凝聚出一杆尖长冰枪,他如法炮制,这次把升华的力量灌注在左臂,愤然一掷。
冰枪以骇人的力量感穿透人墙与战场,尖啸着瞬间贯穿了一个纵列的牧师的前胸后背,施加在亲卫骑士体外的祝福立即削减了一重,旋即只听喀拉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猎人的手杖连同祝福金光与藏青色的狮鹫铠一并洞穿,在骑士宽阔的后背上绽开一朵艳丽的血花。
不出所料,这一击收效相当可观,赫莱茵人终于在可怕的杀伤力面前却步了。
这样一来,他算是为库恩争取了足够多的逃跑时间,眼下再没理由跟这些杂兵多作纠缠;再者不知奈乌莉本人暗中酝酿着什么阴谋,一味砌尸拖延时间而迟迟不现真身,这让他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而,正当敌众畏不敢前、他打算趁机遁走时,一个冰冷威严的嗓音蓦然降临。
“异端,你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