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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多夫多剑舞

作者:黑巴洛克 当前章节:413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1:31

升降梯空隆隆地嘶吼着,不断下降,从那不知名的深渊底部倒灌而来的狂风,在耳边呜呜地尖啸,凛冽似刀子一般掠过脸畔,割得生疼。

铁栅构成的围栏外面,不时有莫可名状的流光溢彩交织闪现,貌似无数发光的透明水母,在黑漆漆的深海中交互漫游。

目的地位于凡几深处,犹未可知。

冷暴力历来是女人的独门绝技,芙尔泽特对丈夫喧宾夺主的行为忍无可忍。她罄尽力气,试着挣开那条像铁枷一样困住自己的臂膀,却适得其反,对方干脆把她环腰抱起,把她像条麻袋似的夹在腋窝下。

威名显赫的莱芙拉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见她张嘴要咬,尤利尔不躲不闪,任她拿自己身上的布料撒泼发泄。

“劝你不要无谓地浪费体力。”

芙尔泽特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线头,没好气地说:“反正也逃不过被你支使的下场,省不省力又有什么关系?”

“这可说不准。既然是谈判,有可能一拍即合,自然也有可能闹得不欢而散。”

“噢?听你这意思,要是跟迪恩尔谈拢了,就毫不犹豫地把我给卖了,要是谈崩了,还要我跟你重修旧好,相亲相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芙尔泽特被这厮龌龊无耻的行径气得直发抖,想笑却又喘不上气来,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可能窒息,“你……你倒是会盘算……”

“过奖了,”尤利尔微微颔首,“都是跟你学的。”

咣当一声轰响,升降梯突然猛烈地摇晃了下,耳边的风声渐渐小了。

他把目光聚焦在远处的一点,无边无际的黑色背景下,有一团橘色的光点,在穿梭交织的流光溢彩中显得格外醒目。

既像初升的日轮,又似薄暮的夕阳。

当他凝神定睛,专注精力看过去,那凝若实质的光团又像指尖的流沙似的溜走了。

尽管只有很短的那么几秒钟,他还是抓住了那团光的本质。

那是一只眼睛。

“我很好奇,”芙尔泽特再次开口,语气平静了很多,“你怎么敢笃定就是迪恩尔?你判断的依据从何而来?”

“我说猜的,你信吗?”

“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对于这个问题,尤利尔本可以不必理会,或者三言两语地敷衍过去。但他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回答她。

“先前我已经告诉过你,是你自己弄巧成拙,才让我觉察到隐藏在巴姆这层表象之下的隐患。这一句没有骗你。”

“这是我的疏忽,我不否认,”芙尔泽特哼道,泛起一抹自嘲似的冷笑,“我想是因为委身于低等生命形式的过程太过煎熬,让我在潜移默化中也被你们的短视和狭隘同化了。对此我感到万分遗憾。”

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这就没了?”

于是又一次的,她看见猎人做出那种叫人捶胸顿足的古怪表情。

是的,任何解释在她显露出的创伤面前都是多余的。

这本是一场纷乱怪诞的梦,是无数潜意识错落交叠的摩天巨塔,徘徊在虚实交界的边缘,一切都显得无迹可寻,无理可依。

唯有直达灵魂的创伤才能给人以血淋淋的真实。

他们的灵魂,以德·范隆伯为见证,在埃斯布罗德的生命之树下缔结,只要尤利尔敞开一度对她单向禁行的思维通路,立刻就能获得感同身受的撕裂级体验。

“我知道是祂。”猎人以确凿的口吻说道。

少女眼神有些黯然,呵呵一笑:“就算如此,你又要如何来解决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别指望我会给你带路。”

“我从来没有这种奢望,”

兄妹破镜重圆的泡影,已经被迪恩尔亲手戳破了,盼着以受害者自居的芙尔泽特给自己带路,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不过你之前那席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只要方法得当,对混乱不羁的梦进行约束也是可以实现的。”

如果说尼尔的大肚腩和破罐子破摔的颓丧气质是反面案例,那么芙尔泽特对自身贫乏的女性资质所进行的大刀阔斧的改造重塑,无疑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敏锐的洞察力,”芙尔泽特半是称赞半是嘲弄地说,“正如我所说,坐拥神格的庇护,让你我可以免于梦潮的侵蚀,以理智来约束潜意识的作祟。不过仅此而已,这种力量只能是助你挣脱漩涡的船桨,不会变成攀登高峰的钩爪。”

“所以我说了,‘只要方法得当’……”

又是空隆一声,升降梯陡然刹住了下降的趋势,在铁链极度拉伸发出的尖锐呻吟中,慢慢悬停。

一把拉开铁栅,昏暗的视野中,两扇足有十六英尺高的大门横亘在二人面前。

门缝中隐有光亮透出,仿佛给大门镀上了一层金边。

芙尔泽特忽觉身下一空,来不及反应就足尖落地,险些趔趄。

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见猎人身姿笔挺,很有绅士风度地递手过来。

她刚刚接住那只手,面前的两扇大门便应声开启,刺眼的光亮,伴随铺天盖地的喧嚣迎面涌来。

两人携手,一前一后迈入大门,将死气沉沉的黑暗抛在身后,仓促跌入一片五彩缤纷的新天地。

等芙尔泽特回过神,她发现自己已置身于熙来攘往的人潮,五颜六色的百褶裙伴随戛然而止的奏乐像波浪一样此起彼伏,晃得她眼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欢笑,相互鞠躬致意,男男女女无不嬉笑着一哄而散,为下一支曲子的舞者留出场地。

空气里充斥着似曾相识的欢闹和奢靡。

她恍然有种回到了赛隆兹化装舞会的错觉,但接下来穿过层层喧嚣嘈杂,入耳而来的浑厚弦音,令她如梦方醒。

“《赛朗奴》?”她举目望向身侧,竟看到尤利尔不知何时已是盛装加身,百褶领,深紫色礼服,金银相织的刺绣,搭配一条曳地的浅棕色貂皮斗篷,张扬不失隆重。

不仅如此,一席简洁干练、类似猎装的偏中性款礼服,也将她身上原本那条单薄的吊带取而代之。

“你不是一贯喜欢吹嘘自己的艺术造诣,剑舞怎么样?”

说着,尤利尔退后两步,屈膝行了一个多夫多贵族礼。

“哼,无聊的缅怀之举,”芙尔泽特对他的挑衅报以高傲一笑,屈膝回礼。

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身边形形色色的男女舞伴们,已经随着乐章翩跹,两人追赶着陡然上扬的音符,不约而同地从腰间拔出他们的舞剑。

剑尖交击,反馈出一声略显怪异的音调。

她垂眸一瞥,看到她舞伴手中握的不是一把标准多夫多剑舞用的蝴蝶剑,而是一根细长的黑色手杖,通体光滑的表面,无数细小锯齿紧密咬合形成的螺纹,若隐若现。

无独有偶,从她自己腰间拔出来的舞剑,是一把形态不规则的苍白骨刃。

她认得这柄无锋自利的武器。

只是握在手中,就直感觉背脊发凉。

“原来如此,”她眯起眼,露出赞许的微笑,“阁下的学习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二人倾斜剑身,让剑脊互相倚靠、交错,然后滑动步伐,顺时针转动两圈,再逆时针旋转一圈。

“顺应一个逻辑,设置一个前提,营造一个情景,辅以些许空间想象力,你就能在规则限制内得到你想要的。”

尼尔那个荒淫无诞的梦给了他启发。

无论是以罗尔夫院长为原型捏造的拜尔斯先生,走廊尽头那扇朱漆门后的国王包厢,还是对彼得荒唐的前半生的深入杜撰,皆源自做梦者的期冀和执念。

两者皆是潜意识的投影,不同之处在于,尼尔无法做到自控,而拥有神格庇护的他,可以在原始素材的基础上,稍稍添入一些自我发挥的成分。

比如深埋心底的愧疚。

“要是阁下那位前妻有幸目睹此情此景,喔,我不是指帕拉曼迪,而是之前那个,你猜她会说什么?”芙尔泽特笑得十分恶毒,还特地强调了两个玛利亚的区别。

猎人反问:“你认为呢?”

芙尔泽特绕着他转了半圈,两人背靠着背,悠扬婉转的曲调下,是阴森的笑声如尖刀般从背后直刺心窝:“她什么都不会说。”

既不会斥责他移花接木的卑鄙行为,也不会对取代了自己位置的芙尔泽特心怀怨恨。玛利亚从小的成长环境,就决定了她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

她早已在埃斯布罗德那棵燃烧的树下,把毕生的恨和祝福都诉之一空。

两个交叉步后,一切恢复如常。

芙尔泽特斜着眼,余光留意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舞伴,对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感到兴味索然。她用蝴蝶剑似的细长骨刃,倚着尤利尔的手杖,在半空娴熟划过一个漂亮的半弧,携着小步舞般细碎轻快的步伐向他迈进。

由于伤势初愈的缘故,她迟滞了半拍,她的舞伴却从容地上前一步,将这不足挂齿的小失误无声抹去。

两人肩膀轻轻相撞,然后转身,四目相对。

少女眉眼带笑,“跳得不赖。”

“彼此彼此。”

一曲行至尾声,宴会氛围被推向高潮。

两人面对着面,各退一步,收起自己的舞剑。

“不是我要质疑阁下的创造力,不过你似乎漏了一样东西,”芙尔泽特笑了笑,还十分贴心地补充一句:“以防你跟迪恩尔谈崩了。”

尤利尔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恕我想象力有限,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把那东西名正言顺地塞进一场舞会来。”

“那怎么办?”

“等下一幕。”

“下一幕,什么下一……”

芙尔泽特正要追问,一哄而散的人群立刻淹没了她的声音,幸而猎人及时伸出援手,将其从混乱之中解救出来。

尤利尔把她娇弱的身躯护在臂膀下,搂着她挤过人头攒动的浪潮,快步往交谊厅外面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交谊厅,把欢闹的人群和演乐甩在身后。

拐过人迹寥寥的走廊,沿着螺旋台阶下到一楼,在两名女仆异样的眼光注视下,两人马不停蹄地横穿前厅。

迈出城堡的大门,迎接他们的是皑皑白雪和呼啸的寒风,古老斑驳的城墙也挂上了冰泪。

台阶下,一辆无人驾驶的双头马车,正在风雪中静静等待它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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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几天气温骤降,各位请注意保暖(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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