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尔突围的意图太明显,敌人在第一时间就收拢了包围网,不给他加速或急转调头的余裕。
一道银光闪过眼前。
他定睛一看,骑行在侧前方的两名狂信徒居然牵起一条绊马索,上面布满尖锐的倒钩。
硬冲过去是没戏了,他不得已迫使马匹降速,而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催促对方加快收紧包围网。
骑行在右手侧的狂信徒率先发难,只听嗡的一声颤鸣,一根弩矢脱弦射出,来势迅猛,他没空多想,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猛地往后一仰,弩矢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猎人为了躲避致命的射杀,整个人近乎平躺在马背上,马镫高高翘起,随时要脱离他的双脚,此刻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可靠的着力点来帮助他重建平衡。
祸不单行,突然被勒紧的缰绳令马匹惶然失措,拼命摇晃脑袋,惊嘶连连,一度就要失蹄滑倒。
敌人的第二轮攻势接踵而至。
他顾不得从斜刺里杀来的敌人,在行将被甩下马背的刹那,挥动化为锯齿长鞭的手杖,试着勾住点什么。
幸运女神难得眷顾了他一次,锯齿竟好巧不巧地勾住了右侧敌人的兜帽,他目光如电,陡然屈臂发力,顺势支起身子的同时,也一举抹消了双方出于忌惮而始终留有的余地。
尤利尔手握先机,一拳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左下颌。
虽然发力不够充分,拧着身子挥臂的动作也很别扭,在敌阵中破开一条口子却是绰绰有余了。
只见受害者七荤八素地从马背上跌落,仰面坠地,像是高空坠物落水似的,在白茫茫的山路上掀起一片雪粉。
在马背上找回重心的猎人,没有着急冲出包围圈,他不经意间瞥见芙尔泽特乘坐的马车一个急转消失在视野中,果断策马紧贴山崖一侧急奔。前面施绊马索的两名狂信徒已经发现了异样,一边忙不迭地降速向山崖靠拢,一边对落在后面的同伴嚷嚷着什么。
可惜他们的警告还是慢了。
在一个急弯的入口,原本可容纳三架马车并行的山道忽然收窄,向外塌陷的豁口与拦路的碎石,昭示不久前此处曾经发生过一场山崩,一门心思举着手弩瞄准猎人后背的狂信徒错失了减速转向的时机,等他回过神来,为时已晚,一人一马被积雪无情地裹挟着,滑入那个触目惊心的豁口,不见了踪影。
摆脱掉身后的追兵,尤利尔没有放松前进的脚步。
他料定剩下两人不敢在如此狭窄的路段动手,索性快马加鞭,疾驰追赶。
一路驶出崩塌路段,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他立刻看见兵分两路的三人小队已经追上了马车,其中一人趁机登上了车尾箱,猫着腰艰难地向车顶爬去,另外两人则加速向马头包抄,试图逼停马车。
“该死,”
猎人低声咒骂。他痛恨芙尔泽特老是以身作饵,吊他上钩;但他更痛恨明知如此,却还是每次都忍不住去咬钩的自己。
在不知是第几次告诫自己下不为例后,他埋下身子,仿佛与马融为一体,眨眼间马车已经近在咫尺。
他匆匆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发现芙尔泽特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不但安然无恙,还有空冲他嬉笑挥手,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局外人模样。
这个时候,那名爬上车顶的狂信徒从另一侧翻了下来,一条腿已经吊在芙尔泽特脑后那扇玻璃窗外晃来晃去,寻找着落脚点,而她还只顾欣赏自家先生纵马的英姿,对身后的威胁浑然不觉。
“看你的身后!”
芙尔泽特用手挡住耳背,示意自己听不见他说什么。
“看你身后,你这@!$%^&#!”
他气急败坏,握着拳头一通暴吼。
在芙尔泽特的视角下,这却是一出精彩纷呈的默剧。
这不,两名反派相继登场,狭窄的车窗就像一个供她独享的舞台,冰天雪地的背景下,三名演员骑着马扭打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表演不可谓不卖力,男主角的敬业精神尤其值得称道,兼顾高难度打戏的同时,始终不忘保持正脸面对观众席,横眉竖目,将那种声嘶力竭的极致愤怒演绎得淋漓尽致,实可谓此处无声胜有声。
铡刀已经悬在她的头上。
瞧见猎人愤然扬手的动作,芙尔泽特下意识地身子往旁边一斜,伴随玻璃炸裂的声响,一条细长黑影闪电般蹿进车厢。
她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表情狰狞的狂信徒像活体标本一样被钉在了车厢内壁,一条漆黑手杖贯穿了他的颈部,鲜血顺流而下。
死者两只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一柄短小的利器脱手掉落。
芙尔泽特拾起一看,顿时皱起了那张精致的脸庞。
“鞘呢?”她严厉质问,可除了神经性抽搐以外,死者无法再回答她半个字。
“哼,看来凡事还得自己动手……”
她闷闷不乐地嘟囔,开始翻找起死者的上衣口袋。
随着车窗被砸了个粉碎,好好的默剧也变得聒噪不堪,就听见咣的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车门终于不堪重负,被大风席卷着从门框上生扯了下来。
下一刻,舍生忘死的狂信徒飞身跃入车厢,张牙舞爪地扑向芙尔泽特,企图抢回圣物。
猎人紧随其后。
空间太过狭小,动作施展不开,两人像业余摔跤手般扭打作一团,手脚并用,全无章法,马车时而急转,时而颠簸,战斗的优势方也像这捉摸不定的重心一样频频易手。他们从车厢的这一头打到那一头,袭裆,抠眼,掐脖子,凡事能立竿见影的阴损招,无所不用其极。
“你倒是……搭把手……”尤利尔满头青筋,咬牙切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至极。
他竭尽全力从后面勒住对手的脖子,向芙尔泽特抛去求助的信号,后者却心无旁骛地搜刮尸体,对车厢里发生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啊哈,在这儿呢。”
在死者的袖子夹层里,她找到了她想要的——一柄镀金的黑色短鞘。
把匕首一丝不苟地归鞘,芙尔泽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饱受窒息之苦的狂信徒,在几次徒劳地拍打地板后,爽快地一命呜呼了。尤利尔把精疲力竭的身体扔进座垫里,哼哧地大口喘气,飞雪触及他滚烫的肌肤立刻消融,灌进车厢里的寒风仿佛也没那么冷了。
“同样一份礼物送了两次。敷衍是敷衍了点,但我并不讨厌。”
吃力地抬起头,芙尔泽特正冲他笑眯眯地摇晃手里的“新婚礼物”。
安息教会三圣物之一的寂静之刃。
“你想多了……”尤利尔一脸痛苦地吸气,“你只是寂静之刃出场的先决条件,仅此而已。就像他们曾经尝试用它来赢得巴姆之子一样,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要是没有芙尔泽特在场,他在设计这个场景时不免要遇到更大的阻力。
手杖,苍白的骨刃,镀金鞘的寂静之刃。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像样的舞台来款待贵宾。
猎人闭上眼睛,任由寒风似刀刮过他的脸,蹂躏他敏感脆弱的伤口,当耳边的风声隐去,当疼痛变得麻木,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雪渐渐小了,马车冲破半山腰的雾霭,从山巅流泻而下的月光照耀着山路。
在路的尽头,是一座盘踞整个山顶的私人山庄,大门开敞等待来客的到访。
一双淡灰色的眼眸在红帷遮掩的落地窗后面,静静凝视那辆驶入山庄的马车。
“主人,要茶吗?”
黑暗里幽幽响起一个恭敬的声音。
“不了,”淡灰色的眼眸眨了一下,“给我酒,舒尔茨。久别重逢需要一点微醺的气氛,不是吗?”
春节开车回老家,停更一天。
明天要开车回老家,停更一天。23号争取出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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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快乐
首先祝各位老爷们春节快乐,以及很遗憾的,笔者貌似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者说是低估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热情程度,走亲访友串门根本停不下来,完全没时间抽开身坐下来码字。预计是初四,也就是28号返程,在此之前的更新恐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