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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三“女”一台戏(下)

作者:黑巴洛克 当前章节:289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1:31

沸腾的鲜血滋滋作响,连带着一股蛋白质被烧焦的臭味,一撮飞灰从灿金色的末梢剥落。

芙尔泽特拾起耳畔那搓被烧掉半截的头发,焦黑翻卷的发梢令她不快地皱起眉头。

直指其心脏的剑锋,在最后一刻偏离了预定轨迹。

沥水的地砖反射着环绕剑身的圣洁荧光,奈乌莉不动声色注视着整个左肩连同瘤臂都被削去的迪恩尔,垂死猛兽似的嘶嚎挣扎着爬起来。

血还没止住,新生的黑瘤就蠕动着从狰狞的伤口爬出来,细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脓水和新陈代谢残留的腐坏组织充盈皮膜下无数细小的空腔,迅速肿胀成一条全新的瘤臂,其规模和恶心程度都更甚前者。

“外部纠纷始终是优先于家庭矛盾的,你应该能理解,”芙尔泽特对此坦然解释说,摊了摊手,“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不言而喻,奈乌莉很清楚她口中说的那个例外就是自己。

她一边观察并掐算迪恩尔恢复行动能力的时间,一边说:“我正致力于消除这种隔阂,”

芙尔泽特眉梢一扬,目睹一圈淡淡的尘埃从天花板上落下来,慢慢眯起眼眸,幽幽地问:“即使明知这是一个陷阱?”

“外部纠纷的解决,有利于缓解家庭矛盾。”奈乌莉的回答很巧妙,只是在对方原话的基础上稍加修改。

“阿盖庇斯还没有包容到能接纳一匹不肯被驯服的烈马。”

“任性是女人的特权。”

芙尔泽特顿时露出精彩的表情。惊喜指数直追尤利尔·沙维发自肺腑的初次告白,甚至比他那些怨毒的诅咒和诋毁更动听。

“我喜欢这句,”她莞尔,摇晃起修长的食指,“不含原则的,不遵循任何一种规律,或者什么约定俗成的界限,只是极度的情绪化,纯粹的个人主义,浪漫极了。哦当然,”她不忘补充说,“这并不妨碍我稍后杀死你的计划。”

奈乌莉对这忽如其来的褒奖和威胁均无动于衷。她不认为自己发表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依旧神情寡淡,像个整日跟尸体打交道的入殓师,对生死的话题感到麻木。

又有几缕灰尘从天花板上降下。芙尔泽特停顿了一下,绕接近干涸的温泉池踱了几步,接着说:“如你所知,从某种程度来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悲观主义者,早在很久以前,我就预见了混沌的覆灭。直到一对以奥拉斯为姓的双胞胎兄弟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真正认识到,人类无穷无尽的求知欲,及随之不断膨胀的野心和创造力,才是克服歌恩·赛托伦这一永恒命题的终极答案。”

“别给自己戴高帽子,”奈乌莉嗤之以鼻,“你不过是一个拾人牙慧的贼。”

芙尔泽特意味深长地捏着下巴沉吟,“嗯,老实说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角度作此批判?集体荣誉感受损的族员?气急败坏的第三者?”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区别。”奈乌莉不耐烦地回答,她朝斜前方迈出一步,决定在迪恩尔发动攻势之前堵住那张让人烦躁的嘴。

“区别很大,”芙尔泽特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是前者,那么你的生死根本无足轻重;但如果是后者,我就不得不以最残忍的方式来结束你的生命,以表达我对你的敬意。”

“你知道答案,”奈乌莉划开步伐,地砖上的积水随之泛起圈圈涟漪。

再一次确认后,芙尔泽特彻底认清了敌人的真面目:不是沙利叶,不是卡麦尔,也不是那些盘旋在天空中的、三头六臂的天使,奈乌莉·奥格威代表着一种企图僭越神权、支配神权的无端妄想。跟她疯狂的理念相比,修美尔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保守革命派。

就在此刻,她与千里之外、那个高居剑王座的宿敌达成了一个共识:这颗不安分的火种,必须被扼杀在摇篮中。

一切始于卑劣的谎言,双方不谋而合地促成了一次无需提前交涉的精密合作——巴姆以外交事宜为由,将族群中的不安定分子送上绞刑架,而兹威灵格要做的,就是把她的脖子准确无误地套进绞索。

“那我们还等什么,”芙尔泽特耸耸肩,“迪恩尔,杀了她。”

战斗拉开序幕的瞬间,温泉池底部喷吐出巨量的烟雾,遮蔽了战场,就像突然给精彩纷呈的舞台剧拉上了帷幕,连耳朵也像被棉花塞住,神威与剑锋的较量变得模糊不清,邪恶的红光和圣洁的白光在雾墙后方频频闪烁。

尽管无法用五感去捕获战场的动向,置身走廊的猎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无形锋刃,仿佛密集交织成一张横贯梦境首尾的锋利刀网,胆敢向里踏出一步,就会被碎尸万段。

索尔说的没错,这不是凡人可以涉足的战场。

尤利尔渐渐感到全身的乏力感在缓解,他稍稍活动一下手指,便立刻引起了灰烬御卫的警惕。

索尔低头俯视他,轮廓分明的面孔像块苍白的石雕,“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至少我有得选,”猎人艰难地吐出声音,“你有吗?”

索尔沉默片刻,说:“为火的延续奉献一切,就是我们的选择。”

“是吗,”猎人装出意外的样子,语气却充满讽刺,“你知道,里面那对兄妹曾无时无刻不想着篡夺火种?至于剩下那个,貌似也不太关心火种是否能够延续。”

“但她承诺带回圣杯和圣徒,”索尔平静地告诉他,赤色的流焰在他褴褛的袍子间划过,“这并不违背陛下的旨意。我的职责是护送她来此,至于她能否活着回去,那不是灰烬御卫能左右的事。”

尤利尔觉得他无由来的自信荒唐得可笑:“你忘了一件事,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没有义务对奥格威或是赫莱茵的芸芸众生尽忠。”

“你不会拒绝,”索尔看着他的眼睛,深沉而笃定地说,“我曾在秘血森林里见证过最高尚的善行,你独自一人,郑重地埋葬了他,牧树人崔尔乐,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听见你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为死者祈祷。火种没能泯灭的人性,注定你不是波修斯那样漠视生命的恶魔。”

“所以,不幸未能被火种烧尽的人性,最后反倒成了任施害者拿捏的把柄。我该为此庆祝吗?”

“请勿妄自菲薄,沙维阁下,”索尔诚恳地说,“您毋庸置疑是一名高贵的圣徒,哪怕是最卑鄙的恶徒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看在我们曾经共事的份儿上,拜托省省这些恭维的废话吧,那帮道貌岸人的平衡教友早把你这套翻来覆去地说烂了,”猎人咬着牙,手掌撑地,一旁的索尔稍作迟疑,原本握住剑柄的手伸向了他,帮助他坐起身来。尤利尔靠着墙壁喘气,冷汗滑过死白的面颊。“听着,我没兴趣打听奈乌莉对你许诺了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不能阻止里面那些家伙互相残杀,你们永远别想再染指圣杯。”

震感越来越明显,走廊上的玻璃画框等易碎制品纷纷爆裂,墙面由近及远地裂开蛛网状的密集龟裂,好似整栋建筑乃至其所处的时空,都开始发生可怕的扭曲。

索尔不禁侧目,神色严峻地问:“发生了什么?”

尤利尔倚坐在墙角下,从天花板上剥落的石屑像流沙一样倾泻下来。他慢慢抬起头,双目聚焦于遥远的虚空。

“你没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羊骚味儿吗,”他冷冷地说,“梦巢的主人到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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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个人原因鸽了几天,周五就恢复之前的更新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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