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人在说话。
“找到阿拉德的尸体了吗?”
“一准儿被那些该死的刁民丢河里喂鱼了!”
北方人的口音,粗放,亲切。
脸颊暖烘烘的,她想睁开眼看看,眼皮却沉重似铁闸。
有个穿靴子的男人在来回踱步,哒哒作响,间或有柴火燃烧的哔啵声,空气逐渐变得燥热。
过了一会儿,有人匆匆走进来。
“瞧瞧这个。我在一个乡巴佬身上搜到了阿拉德穿过的东西,还有那把他爱不释手的奶油刀。”
“狗娘养的,不要命的杂种!”
有人悲叹,有人咒骂,更多人只是沉默。
穿靴子的男人定步站住,“人呢,带来见我。”
这个声音是……
“带来恐怕也没法回话,”来人说,“他脑袋被捶爆了,下牙床光秃秃地露在外头,还有小半截舌头。不是我们人干的。”
穿靴子的男人沉吟片刻,说:“就这样吧。阿拉德的马?”
“找到了,乡巴佬把它关在猪圈里头。唉,那姑娘吓坏了,差点没把我扈从的肋骨踹断。”
“把它交给索克,他对付疯马有一套。叫你的人挨家挨户搜,把牲畜和能吃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直接烧掉。”
“那群乡巴佬怎么办?男人差不多杀光了。”
“我们没有多的口粮来养活罪犯的帮凶。不准强奸女人,挖个坑全埋了。”
“那些孩子呢?”
“一视同仁,”
屋内死寂无声。屋外蹄声交错,火光绵延,滚滚黑烟里传来女人无助而绝望的哭丧声。
彼得·沙维站在壁炉前,面容沧桑,两颊微微向内凹陷,眼中翻滚着冰冷的火焰。
“狼崽子是养不熟的,他们长大了就会给父母报仇。”
手下领命而去。
“年轻人精力旺盛,只有鞭子能让他们勒紧裤腰带,埋头干活儿。”一名身着浅灰色甲胄的暮年将领站起身,攥着马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内其余人祷告的祷告,吃东西的吃东西,各自忙碌,对周围的人漠不关心。
“大人,她醒了。”
彼得从壁炉前转过来,阴寒盘踞的眼眸中久违地涌现出一丝人性的温度。
索菲娅靠着墙根慢慢坐起来,眼神有些迷茫,一条泛着微微潮气的毯子从她肩膀滑落。身下也垫着厚厚的毡子。尤利则蜷缩在她身旁那条发霉的褥子里,熟睡正酣。
她看着彼得迫不及待地迎过来,仓促以致有些狼狈。
他噗通一下跪下来,一把将妹妹揽进怀里。
“莱芙拉保佑,”彼得瓮声瓮气的说,嗓音激动得在发抖,“莱芙拉保佑。莱芙拉保佑。”
索菲娅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愣了一愣,轻轻拍打起他的后背。
走过场似的寒暄对阔别已久的兄妹二人仿佛是多余的。他们都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多么不易,不必言传,他们深知彼此所经受的苦难,对彼此的痛苦感同身受。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感谢。莱芙拉,伊欧利斯,不管是谁都好,感谢祂让他们在此重逢。
“来,”彼得对随从招招手,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就递到了他手中。他笑眯眯地对索菲娅说:“吃吧,它能让你身子暖和起来。但别一口气吃太多,小心反胃。”
索菲娅捧着碗,没用勺子,小小啜饮了一口,黏稠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空空如也的胃中。她对一脸关切的彼得点点头,表示自己感觉好多了。
她看到屋子里有眼熟的老面孔,也有素未谋面的新人。其中不乏深受吕克·沙维倚重的老部下,都是典型的歌尔德汉子,魁梧,豪迈,不拘小节。对他们亲切而和善的目光,索菲娅纷纷回以点头致意。
“真是好险,我们险些就错过你和尤利了,”彼得心有余悸地说,起身坐回到长椅上,“马科斯带来的消息模棱两可,我们只好在进入旧宾格兰以前兵分两路。马科斯跟希尔维带人从阿伦·贝尔出发,一路向西,我们则从塞弗斯摩格出发,取道向南。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希尔维?”索菲娅有些吃惊。
跟大哥马科斯不一样,二姐历来都很抵触家族事务,尤其是父亲所强调的政治义务,从小独立自主的性格促成了她以深修乐理知识为由,在成年后远赴他乡,周游各地。直到后来,得知希尔维和赫莱茵的梅奥莱斯王子订下婚约,她才明白希尔维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对家族的义务与责任。
“说来惭愧,她可比我积极多了,”彼得摸摸眉毛,举手投足间似乎又找回一丝当初那个花花公子的派头,“我的意思是先把马科斯接到岛上休养两天再说。她可倒好,把马科斯当驴使,苦了我们任劳任怨的好大哥,前脚刚到阿伦·贝尔,后脚就被她驱赶着上路了。天可怜见,你大概不知道,当初听说你们被绑到阿盖庇斯的消息,希尔维就跑来逼宫过,把家训搬出来勒令我立刻发兵南上。”
索菲娅听得直想笑。她当然知道彼得是在夸大其词,希尔维的确一贯是以亦姐亦母的身份自居,对弟弟妹妹百般宠爱,身体力行贯彻沙维以家族为大的理念。她热爱且忠于自己的家族,这并不代表着不讲原则,不识时务。
毕竟她体内流淌着吕克·沙维卓越的政治家血液,不可能罔顾利害,一意孤行。
“别担心,他们不会冒险过河。”彼得大约是看出她的忧虑,摆摆手说,“他们按计划会在杜伊博格渡口停留一周,派出斥候打探情况,如果一周之后还得不到你们的行踪,就会启程返回埃斯布罗德。”
索菲娅轻轻“嗯”了一声。屋外,蓝水镇的街道被火光包围,不时传来凄厉的悲鸣。彼得不说,她也不问。
她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一联想到猪倌那丑恶的嘴脸心情就无比宁静。目光缓缓流转,温柔落在安睡的尤利身上,指尖轻抚他纠结的头发,盼他不受惊扰。
彼得目光闪烁着,貌似犹豫了一阵子,略显艰涩地问:“马科斯带回来的消息是,尼尔也随你们一道前往伊舍了。他没和你们一起吗?”
“他跟奈乌莉走了。”
“奈乌莉?”
“奈乌莉·奥格威。”索菲娅神情黯然地说,“他没得选择。尤利那时太虚弱了,我也无能为力。”
她抿唇斟酌一会儿,说:“我认为她不会危害尼尔的生命。”
彼得以手加额,露出悲观的表情,“何以见得?我听说过那个女人,心如蛇蝎,手段辛辣,死在她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对尼尔高抬贵手。”
就算是用作筹码,作为臭名昭彰的间谍头子,怎可能会放过这样一个酷刑逼供的好机会。
“因为她想要是的尤利,”索菲娅说,“尼尔只是她迫于无奈选择的替代品,在恰当的时候,用他来交换真正想要的东西。”
彼得听糊涂了,摊开手,“我不明白。就像你说的那样,她完全可以趁尤利虚弱的时候强行带走他,为何行此下策,舍近求远?”
“这……说起来有些复杂。总之,现在的尤利对她来说恐怕没有多少利用价值。”
“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当事人便悠悠转醒,眨了眨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彼得大喜过望,刚要伸手过去,只见尤利尔以超常的动作速率猛然坐起身,退到墙脚,犹如受惊的猫科动物般警惕瞪向他,周身散溢着一股强烈的排斥生人的气息。
只有一个人被容许进入他的警戒范围。
索菲娅扭着身子,轻柔地抱住了他。她撩开耳际的长发,故意把脖子上那条还未结痂的伤口露出来,供他舔舐。
充盈着淡淡神性的血腥安抚住了受惊的野兽。
“这,这是……”彼得呆滞地张着嘴,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
索菲娅抱着弟弟,轻声说:“我们低估了伊舍菲尔德的局势,尤利遭遇了比他想象中更强大的敌人。我们被打散了。失去了尼尔,也失去了……”她忽然停住,没有往下说,“我无法告诉你更多的细节,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的敌人已经从伊舍菲尔德倾巢而出,对它们的目的地我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有件事必须马上去做!”
她语气陡然一变,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注视彼得。
“我们和奈乌莉做了一笔交易。尼尔同意跟她走,作为交换,她将让尤利复原的线索告知于我,这也正是我带着尤利来到此地的原因。”
彼得不愧为老狮子的继承人,冷静,果断。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立即将一切疑虑抛诸脑后。
他看着索菲娅说:“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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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藤本,永远滴神经病。老实说,作为地表第三,或许是第二自由的漫画家(存疑),他的电锯人笔者已经看不懂了,明明前中期挺不错,潜力十足的样子,现在越画越诡异和故弄玄虚了(但看还是要看的)
以及,怎么莫名有种回到日更的感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