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簇拥在邪翼之下,恶龙从战火纷飞的城市上空呼啸而过。
格拉纳希法出色的嗅觉帮助它锁定了两百码开外的目标。它龇牙狞笑,收拢船帆似的阔翼,头朝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笔直坠落,在撞击来临前的一刹突然昂首展翼,风鼓起膜翼发出砰然巨响的同时,下方犬牙交错的棚屋如沙堡似的被轰然荡平——黑龙稳稳落在由它亲手炮制的“缓冲垫”上。
即便收住了俯冲的势头,但那具庞大的身躯落入废墟中,还是掀起了漫天尘埃。
它甩动古树般粗壮的脖颈,居高临下,随便吹出一口气,拂去了四周的尘沙。
一只比人类稍显高大的“蝼蚁”惶然暴露在它的视野之下。
那赫然是一名披戴狮首兜鍪的马斯坦人。
恶龙眯起眸子,狠毒的眼光中透着一丝欢欣。
“这可真是个叫人惊喜的发现,一只混杂了多种高贵血统、却力图用穷酸卑劣的外皮将自己裹藏起来的寄生臭虫!”
它的腔调似唱诗人一样富于平仄、充满讽刺,突起鼻尖侧面两个湿乎乎的黑窟窿忽张骤缩,气息急促,仿佛在酝酿一次足可毁灭整条街道的吐息。
四周再无可以藏身的掩体,狮骑士笨重地回过身来,直面恐惧与邪恶的化身。
声带隆隆振动,黑龙缓缓探出脖子,把那颗堪称丑恶的脑袋递上前来。它没有类似诸多同胞的前肢,取而代之,以翼骨上端成对的弯钩状趾爪握住残垣,支撑前趋的身躯,近距离审视猎物的同时,也不妨慷慨赐给将死之人一瞻上位者尊容的机会。
古龙从来就不是一种以谨慎和尊重客观事实而闻名的理性物种,傲慢是它们不可救药的天性,而漫长的寿命和缺乏天敌的环境,使它们逐渐丧失了对弱肉强食是这一自然规律最基本的敬畏,以致趋于儿戏的态度。这些远古的统治者往往热衷于飞蛾扑火的亡命博弈,远胜过索然无趣的单方面屠杀。格拉纳希法也不例外。
按照它们的一贯做法,在杀死猎物之前,应当毫不吝惜自己的智慧和阅历,设计几段妙语连珠的谜题来鞭挞他们的心智,挖掘他们的过往,反复蹂躏他们不慎泄露的软肋,直至崩溃。
痛苦,悔恨,绝望,各种负面情感交织而成的大餐将极大程度愉悦它们的味蕾。没有古龙能拒绝这种诱惑,正如它们无法对亮闪闪的宝物说不一样。谜语和宝物之于古龙,犹如烟草和酒精之于人类,从来就不是生存的必需品,但它们仍乐此不疲。
不过下一秒,格拉纳希法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见恶龙收缩瞳孔,毫无预兆地张口喷出一团包裹着雷电能量的吐息。
古龙的吐息力量源自于它们那个能够承受各种狂乱魔法肆虐,并使之充分融合发酵的铁胃,但龙息之所以被称为龙息,而非呕吐,无疑是由于配合从巨大肺囊中吹出的飓风,赋予其摧枯拉朽的强大冲击力。即便只是全力吹气,以格拉纳希法如此规模的体型,也能让这条街道周围的建筑物脱层皮,更何况把胃袋中积蓄的魔法能量一股脑灌注其中,破坏力不可想象。
恶龙的吹息像剥蛋壳似的稀里哗啦地敲碎并剥离了砖石路面,噼啪飞溅的魔法能量将周遭本已摇摇欲坠的危楼彻底扯烂撕碎,一阵狂风过后,前方半径六十呎的扇形区域被夷为平地,浓烟滚滚。
没有任何活物能在此等威力的吐息轰杀下生还。
恶龙喘气如雷,庞大的身躯有些摇晃。它从漫长的冬眠中被强制唤醒,身体状况还不及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此刻体内的循环系统不得不超负荷运转以弥补全力吐息造成的损耗,自然难堪重负。
但格拉纳希法明白它必须冒这个险,它必须不计代价歼灭此敌。
在那只兜鍪张开的狮口之下所见,绝不是一个类人种族或披着类人种族外皮的眷族。它心有余悸地回想道。那东西的来头恐怕要上溯到有史以来第一支眷族的诞生之初。
恶龙从繁琐的思绪中恍然惊醒,怒不可遏地瞪向前方。
浓烟之中慢慢浮现出一具人影,向它走来。
它看见一双枯黑的赤足踩在焦土上,每一步都烙下一个滋滋冒烟的滚烫脚印,拖出一道仿佛沸腾沥青浇注出的黏稠足迹。
没有任何活物能在龙息轰杀下生还?是的,除非不是活物。
那具原本属于马斯坦人的躯壳被熔解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眼眶和鼻腔被剜得干干净净,留下几个可怕的窟窿,没有嘴唇的牙床光秃秃地袒露出来,下颌被两颊几条纤细的肉丝勉强吊着,融化的血肉像稠密胶质一样沿着骨架往下流淌,却怎么也流不尽。
若不是依稀听见从肋骨下面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脏泵动声,它简直怀疑自己看见的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不可能,”恶龙难以置信地低吼,“深海的余党所剩无几,根本没能耐再炮制一场加冕仪式!”
深海是无序与邪恶的集合,它历来就不存在所谓的长远规划,更没有号令者,有的只是一个频繁易主的王冠,一个名义上统帅深海向星空混沌宣战的虚衔。
难道是穷途末路的局面终于让祂们实现了妥协?格拉纳希法不敢确定,因为它的鼻子不止一次地捕捉到了那令深海领主们深恶痛绝的气味。但除此之外,它又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在不属于深海的领域中肆意拨弄这股滔天邪能。
那具佝偻的血红骷髅停了下来,向它颤巍巍地举起右手。
格拉纳希法的反应更快一步,它歪着脑袋探长脖子,两排锋利的牙齿嘭的一声狠狠咬合,血红骷髅瞬间没了上半身。
恶龙一脸厌恶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把嚼烂的血肉吐在地上,这具头脚分离的尸骸随即却化作一滩黑水。
故技重施。这让格拉纳希法想起了先前在断头台上的那一幕。纵使它有一百种方法捏死一只蝼蚁,但要杀死一个受深海余孽包庇拥护的怪物,断头斩腰这种程度的损伤显然不够看。
它怒而回头,果然看见一副遗落在街角废墟的尸体像提线木偶似的被牵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古龙是最强大,也是最精明的猎手,它立刻就从对方不战而退的举动中嗅到了一丝狼狈的味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格拉纳希法在无穷的猜疑中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出于某种原因——而这原因它已经大概有了头绪——眼前这位貌似坐拥“王子”头衔的恶魔,也许并未完全赢得深海的支持。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恶龙真正动了杀心。
此时格拉纳希法还没从全力吐息的重负中完全恢复,因此它没有大费周章地展翅腾空,而是趾爪与后肢并用,像蜥蜴一样爬行。只不过这条蜥蜴足有数十万磅重,一身钢筋铁骨和充满魔法能量的鳞甲,轻而易举就从房顶上生生碾开了一条路来。
只是越靠近码头区,街道越发错综复杂,房屋密集,视野严重受阻,稍不注意,狡兔便钻入了洞窟。
格拉纳希法知道猎物已近在咫尺,只要能从上方俯瞰,越过这些障碍物,立马就能逮到它。
就在它催动膜翼下聚敛的风,想要腾空而起时,剧烈的痛楚贯入了它的右翼。
恶龙悲嚎一声,从房顶上轰然跌落街道。
一杆长枪穿透了它的右翼,扎进右肋的鳞片缝隙中。
腹部及腹部两侧几乎是古龙最脆弱的地方,它们的头部、颈部和后背通常都有大块且相互重叠的鳞片覆盖,这层厚实严密的角质宛如盔甲,坚不可摧,相比之下,其腹部的鳞片小巧得多,也要单薄得多。即便如此,普通的武器也很难贯穿它们。
这是一柄狮骑士的枪。无论长度重量都不是一般长矛可比。
马斯坦人凭借超乎类人种族的可怕腕力掷出,其杀伤力不亚于一挺弩炮。
这下格拉纳希法被彻底激怒了。它愤怒地咆哮,浑然不顾伤口二次撕裂的疼痛,用趾爪直接踩断枪杆,爬上坍陷的废墟,引颈长啸。
正在几个街区之外酣畅厮杀的白龙阿鲁斯,听到了伴侣的呼唤,在用利爪撕碎了一条深海余孽后,它从地面一跃而起。随它一同腾空的还有另外四头体型略逊一筹的壮年古龙,在飞往码头区的途中,它们很快就看到了陷入废墟苦战的格拉纳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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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就复更了。最后还是顺便提一下吧,老舅5号心梗进了医院,7号转到华西ccu,24号走的,昨天守完灵去火葬场送了最后一程,后面选墓地下葬什么的,我们这种小辈也就不必参与了。说起来,老舅生日就是11月25,今年满55,月初表姐还在网上给她爸挑礼物,好端端的喜事变成了丧事,真是有点造化弄人。还是那句话,酗酒害人,望各位能引以为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