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等他思绪回归平静，路衍那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再次缓缓响起。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头顶直至脚底。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信仰伟大的宿命之塔了吗？”
路衍用简单的几个字，就让这位酒保心惊胆战，额头渗出冷汗，差点儿昏厥在地。
酒保的内心在此时其实已经有些崩溃了。
他真的不敢信仰邪神，因为他家中有一位容貌美丽、贤淑可人的妻子，还有一个不到三岁的天真可爱的女儿。
信仰邪神的后果会如何，他从正神教会的宣传之中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知道信仰邪神的人迟早会陷入疯狂，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思想，被邪神的力量渗入心灵，变得冷酷无情、血腥残忍，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为邪神所服务。
酒保十分害怕自己变成邪神的傀儡，但此时他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内心充满恐惧和绝望，很想立即下跪祈求这位邪教徒放过他一马。
但是他知道邪教徒大多数都是以残暴出名的，可能当他表现出一点儿不愿意的情绪的时候，便要被对方直接杀死了。
他也不敢向着其他人呼救，因为他知道这样子自己会死的更快。
而且他也不会将逃生的希望寄托在那群赌鬼身上。
此时的他感到绝望无比，绝望到想要暂时假装信仰那位邪神，只为了求得暂时苟且的活下去。
然而，他内心的恐惧让他不敢轻易采取这样的行动，因为他担心这种偷生的举动可能会将本来只针对他一人的威胁扩散到他家中的妻子和女儿身上。
路衍没有继续说话，但他此时无声的行为，本身就是对酒保窒息般的施压。
在这片沉寂中，酒保能感受到路衍那若有若无的目光如刀锋一般，仿佛能够洞穿他的内心深处。
无声的压力也因此蔓延开来，让他的情绪变得更加紧张和不安。
就在酒保内心决定宁愿自己死亡也不愿意连累家中妻女的时候，路衍也预感到了时间到了。
他装作懊恼，愤怒，同时间带有深深无奈的往酒馆的窗外看了一眼，并刻意回头暗骂一句道。
“真该死，黑夜教会的人到了，哼，你真的是可怜，失去了成为主信徒的机会，你会为此后悔一辈子的！”
说完这句话后，路衍便如同鬼魅般迅速的消失在酒吧之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酒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他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但对方却是突然放过他了。
不对，不是愿意放过他，而是对方似乎因为黑夜教会的到来而不得不放过他。
他刚刚好像听清楚了，对方离开的原因似乎是黑夜教会的人经过了这里。
这说明黑夜教会有能力对付那位邪教徒口中的邪神？！
这种想法自他脑海之中出现，便得到了他的深信不疑，因为这是他险些用“性命”实践出来的。
不对，对方或许还有可能会回来，他不能继续呆在酒吧坐以待毙了，他需要想办法自救。
想到此，酒保脸上带着余悸，急忙在狭小的酒吧里穿梭奔跑。他不停地绕过闲坐的客人和摆放的桌椅，迅速穿过拥挤的区域。
他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只是匆忙地向后方冲去。他熟练地躲避着狭小的空间，不让任何人或物阻挡他的去路。
尽管心中仍然感到迷茫和害怕，但酒保的快速行动展现出他在压力下的果断和敏捷。他没有时间思考其他事情，只专注于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环境。
很快，酒保成功地穿过拥挤的人群，疾步经过酒吧的后门。远离了那个令他感到困扰的地方，他透过后门消失在了街道上。
黑夜之中，他直奔的方向是黑夜教会的教堂。
只要黑夜女神可以庇佑他不被邪教徒发现，那他这辈子就决定信仰黑夜女神了。
……
路衍坐在酒吧那斜坡式的屋顶上，凝视着仓促离开酒吧的酒保。
寂静的夜晚，绯红色月光温柔的披在了他的身上，将他那身平凡的衣服渲染的十分的高贵。
“对待东区的这些人，传统的传教方式难以对他们起到效果，或许应该以此为模板，改正一下。”他低声轻语道。
说完这句话后，路衍的灵性穿透了酒馆屋顶，落在了屋顶正下方的赌桌上。
酒馆内部。
一场赌局又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路衍平静的收回自己的灵性。
“或许称他们为赌鬼会更合适一点。”路衍摇了摇头，对下方的人群叹息道。
他们的行为所代表东西和他序列的名称赌徒不是一个东西。
所以他应该适当的将自己的扮演守则做点修改，让其更加契合赌徒这个词语所代表的精神内核，而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加上扮演守则在同途径的不同序列上多少都有点关系，所以他应该往前几个序列的扮演守则上靠近一些？
目前他总结出来的过往序列的扮演守则都和宿命的不可抵抗性有着联系。
若是如此，他是否也该将赌徒的扮演守则往这方面靠上一点？
或许当一个人认为自己是一位赌徒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会输的一无所有的心理准备了。
想到此，路衍从酒馆的屋顶跳跃而下，以优雅的姿态平稳地降落在酒馆侧面的墙壁之前，并且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天空之中的绯红月亮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的越明亮，洒在酒馆的屋顶和街道上，将一切映衬得笼罩在一层神秘的红色之中。
这趟东区之行他并没有白来，至少让他明白了自己总结出来的一条扮演守则是错误的。
……
他就在东区的这片区域缓慢的行走着，身影在寂静的夜幕中渐行渐远，直到天亮的时候，他恰好走到了码头区。
不远处就是塔索克河的入海口，有着无数船只停靠的热闹码头。
码头区寂静而宁静，被晨光轻轻点亮。颇具历史感的码头建筑沉默地屹立着。
晨曦才微微的露出了一缕，便已经有许多人站在码头处迎接即将进入这座希望之都的船只。
路衍的目光没有在他们的身上停留，而是远眺着广袤无边的大海。
他的思绪随着海风飘荡，仿佛迷失在那无垠的蓝色中。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悠远的钟声，渐渐地，那钟声越来越清晰、悠悠地传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中气十足，响亮的声音。
“您是统治天空的王者，您是主宰大海的皇帝，伟大的风暴之神啊。请求您……”
若是要说除去对应信徒之外的哪些人对风暴之主最为的虔诚，那么这群在码头工作的水手们或许在其中十分的靠前。
因为他们从事着艰苦的海上工作，每天都与大海紧密相连，所以深知大海的伟力和浩瀚。
听着他们对风暴之主的赞颂，路衍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悠远的钟声唤起了他内心的某个记忆，使他回想起一些久远之前发生的事情。
许久之后，路衍微微的叹息了一口气。
他转身迎着朝阳和大海的方向，声音不大，但却是用着古赫密斯语言问道。
“奥赛库斯，列奥德罗，你们两人过了这么久了依旧是不愿意告诉我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传到海面上的时候，正好有一波海浪冲击着岸边。
海浪的湍急声音压过了他的说话声，将他的话语淹没在汹涌的潮汐中。
面对这种巧合，路衍脸上只是露出了几分自嘲的笑意。
“你们都不愿意告诉我，阿曼妮西斯又不知道这件事情，赫拉伯根又躲着我。”
“难道是你们默认了阿造对你们所有的指控吗？”
就在路衍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闪电，击落了远处海面上正在飞翔的海鸥。
那道闪电如同一个巨大的光柱，划破了雾霾掩盖的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光芒照亮了海面和码头区。
海岸线尽头的太阳也变得十分的炙热，热浪在空中弥漫。
就在此时，偶然间飞过路衍所在位置上方的海鸟突然间羽毛燃起了火焰，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焰火，变得焦黑，从空中坠落入路衍眼前的河流入海口之中。
被电击成焦黑外表的海鸥和被烤焦的海鸟同时间散发着烤肉的香味，被轻轻的风携带着掠过路衍的身边。
“既然你们不愿意回答我，又不想让我完全听信阿造的话语，那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路衍略微的扶正了自己的帽子，然后将双手插入口袋中，语气听起来十分的平静，但仔细感知后便可以从中听出隐隐的怒意。
路衍说完这句话后，天空没有再次出现雷霆，太阳也没有变得炙热，仿佛前不久出现的那些都是路衍的错觉而已。
又等待了片刻之后，路衍转身背对大海和朝阳，用着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道。
“既然你们现在依旧不愿意说，那我便在半神之后依次前往你们教会的总部探望你们吧。”
“如果我那时候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那或许就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路衍说完这句话后，便没有再回头看向海面了，而是加快脚步迅速的离开了码头区域。
即便他离开的时候有着无数道闪电在他头顶上划过，身边的某些物品被焚化为灰烬，他都没有停下脚步。
但无论天空的闪电是多么的暴虐，太阳是如何炽热，都没有伤害到路衍一点。
正因为如此，路衍那被兜帽掩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浅浅的笑容。
“威胁人这件事情，他也会。”
说实话，威胁这种伎俩在某些时候的确是挺好用的。
当他离开码头区的时候，天空之中那些惊人的异样也逐渐的归为了平静。
永恒烈阳和风暴之主在挣扎了片刻之后，发现没有办法令路衍改变决定，索性便默认了这件事情。
反正距离路衍晋升半神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了。
……
路衍在离开了码头区之后并没有着急着回家，而是前往了皇后区。
挂在他名下的那家书店是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正好可以去看看，毕竟他现在已经做好了伪装，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又步行了一段时间，他来到了“有间小书店”前。
路衍拿出他几乎从未使用过的一串钥匙，沉思片刻后，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一把。它是一把黄色的钥匙，看起来似乎是纯铜材质的。
他稳定地将钥匙插进书店大门的锁孔中，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动它。锁开始发出微弱的咔嗒声，紧接着，门闩缓缓松动，大门终于被打开。
路衍进店之后首先注意到的是躺在工作桌子后面的长床上的卡洛斯，或许是因为此时仅仅是清晨，所以此时的卡洛斯还在休息。
工作桌子上除了一些故意打开的凌乱书籍，还放着一块未吃完的蛋糕。
蛋糕的外观十分诱人，细腻的奶油上镶嵌着水果和巧克力碎屑。它被切割成一小块，留下司空见惯的蛋糕刀在旁边。
书店内部淡淡的甜味便是从这块蛋糕之中散发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路衍走路的脚步比较的轻盈，所以卡洛斯一直没有从睡眠的状态之中苏醒。
在书店之中沿着成排的书架逛了一圈之后，路衍随手从书架之中抽取了一本《经济学基础》坐在了卡洛斯书店内部的某张桌子前看了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路衍进来之后没有完全关紧的木门的缝隙之中吹入了一丝丝的凉风。
这一抹不起眼的寒风轻轻的掠过了卡洛斯的脸庞，让处于深度睡眠的卡洛斯迅速的清醒过来了。
他警觉的从自己的床上跳起，目光迅速的瞥向了书店大门之中那道不仔细观察都看不出来的缝隙之中。
门被打开了。
这说明在他休息的这段时间之中有人打开过他房子的大门！
卡洛斯警惕的收回了自己注视大门的目光，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在自己身边扫视了一圈。
大门被打开了是说明他卧底的行为被发现了，还是他只是单纯的倒霉，被小偷盯上了？
卡洛斯发动自己许久没有用过的大脑思考了一会儿，首先排除第一种可能。
他昨天才收拾完书店内部的一些东西，还没有正式的上岗的去监视王室的动静，怎么可能被发现。
那除去这种可能之外，剩下的那个可能无论多离谱，多么巧合，都会是正确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