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了路衍塞在衣服口袋之中,但因为口袋不够大,装不下卷起来的整个报纸,而露出上半截的报纸后,继续道。
“请问您需要一处适合阅读的地方吗?”
“如果您想要的话,我可以给您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比如在通宵营业的环境良好的酒吧之中为您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或许带您去一个安静,舒适且提供味道不错的食物的酒店之中。”
“当然,因为我的冒失,所以今晚的开销都由我来支付吧。”
“这就当对我之前说的那些粗略话所做出的赔罪,还请您不要拒绝。”
逐渐认为自己已经猜透了路衍想法的警官也是打算进一步的拉近自己和路衍的关系。
他在说完这些话后又只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确定自己的言语没有任何问题后,他等待着路衍的回答。
但接下来当然事情发展却是有些不符合他的预期。
路衍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紧接着便用着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不需要了,我的房子离这里不算远。”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便先离开了。”
对方是什么想法,路衍已经从其的脸上看出了十有八九,因此他并不想在这位想要靠着他飞黄腾达的警官身上浪费时间。
路衍的突然离去让已经准备好带路衍前往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的警官的动作微微愣了一下。
然而,在他还来不及思考出什么东西之前,再次看向路衍时,眼神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与此同时,警官的眼底透露出几分疑惑,仿佛他突然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一样。
他仿佛记得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进行日常的巡逻,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呆在这里,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更让他心生困惑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感涌上心头,让他怀疑自己仿佛失去了某些极其重要的东西。
但无论他如何回忆,都无法想起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东西,这种困惑让他感到有些烦躁不安。
正当他想要找个倒霉蛋发泄自己的郁闷情绪时,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正在逐渐远去的路衍身上。
还没有等他喝斥声响起,却是突然间又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
远处的路衍感知到自己身后人的动静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几分淡淡的微笑。
自从他晋升到序列六之后,无名者的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如果作用在没有非凡力量的普通人身上,他甚至可以顷刻间让对方完全忘记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情。
就像此刻这种情况一样,在对方面前,他将自己摘离出对方的命运,让自己与对方交织的命运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对方将完全忘记曾经的纠葛与他的关联,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便是无名者强大能力的体现。
在宿命之塔这条序列的基本能力之中,路衍感到最满意的就是“无名者”了。
越是强大的时候,越是可以感觉到这个能力的可怕和诡异。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宿命之塔途径就是围绕着“无名者”的能力不断展开的一条途径。
想要影响他人的命运而不被反噬,那么自己的命运必须要与他人的命运没有任何的牵连。
……
第二日一早。
路衍不确定今天早上的邓恩和戴莉是否有充足的精神接受他的任务,因此打算先去趟证券交易所看看。
在希尔斯顿区,有许多家证券交易所,然而规模最大的是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同时它也是股票事业催生的组织之一。
在鲁恩新兴起的基金行业之中,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几乎有着垄断性的地位。
时间刚刚走到股市开盘的那一刻,簇拥在证券交易所面前的人都像是发疯了一样,疯狂的挤入交易所的内部。
他的之中有着许多人都是穿着黑马甲,白衬衫,戴着圆顶礼帽的所谓的体面人。
但此时他们的行为却是和体面两个字完全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欲望所操控的野兽,不顾一切的向着狭小的牢笼之中挤进去。
只因为牢笼之中有块看起来很诱人,但真假不知的“肉”。
交易所是一座由二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拱卫起来的宏伟建筑。每一根石柱高耸入云,承载着整个建筑的重量和历史的沉淀。
整体的外观洁白无瑕,光滑的表面折射着阳光。唯独在正门上方的顶端,有一个显眼的不规整的四方圆顶,上面雕刻着交易所独有的铭牌。
整座建筑的规模非常宏伟。
巨大的门廊,雄伟的柱廊,以及精心雕刻的装饰细节和建筑风格都融合了古典和现代元素,给人一种深深的历史感和现代金融氛围。
然而,与外观的庄严相比,一旦踏入交易所内部,你将被无数声音形成的声浪所包围,整个大厅犹如一个喧嚣的菜市场。
从各个角落传来的人们的喧哗、交易员们的呼喝、还有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响起的欢呼声,构成了一片噪音海洋。
交易所的工作人员尽管努力维护秩序,但面对众多疯狂的股民,他们的努力似乎微不足道。
他们不断地呼喊、提醒股民们保持秩序,但在人群的涌动中,这些提醒很快就被淹没了。
于是,他们只能在初步的制止之后,只是做做样子。他们依然巡视着大厅,提醒股民们保持秩序,但心知肚明,这只是表象。
这种疯狂的场景对于工作人员而言并不陌生,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喧嚣和混乱。
此时的路衍也挤在人潮之中,被遮挡在圆顶礼帽之下的眼睛不断的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
终于,他的目光在大厅的侧面的墙壁上找到了证券的信息。
那上面写着最近这段时间比较热门的股票,还有着近期价格走势比较惨淡的股票,它们用着折线图的方式展现,连带着还有不同的颜色标记。
路衍仅仅只是扫视了一眼之后,再次感受了现场的氛围之后,便默默的从人流之中再次的挤了出去。
在走出这栋庄严的建筑的同时,路衍也从口袋之中拿出了几本用绿色的皮革包裹住的经济学的书籍。
这些书籍是他不久前从书店之中带出来的,还没有多少的阅读笔记。
他将其随意的丢弃在交易所正门口前的广场上,等待着有缘人在这里将其带走。
它可能被流浪者所拾取并贩卖,也可能被从交易所出来的投资者所带走,或者可能一直被忽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总之,路衍不在意这些书籍的后续结局了。
从他进入交易所开始,他心中便隐隐感到,其实摆弄经济和赌博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那群活跃在东区的赌鬼和深陷于希尔斯顿区证券交易所之中的人本质上算是同一类人。
或许,唯一的区别在于,证券交易所这一环境给了它一层体面的外衣,并得到了官方势力的认可,使其显得合法和正规。
即便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够掌控股市的走向,也只不过是一个成功的赌徒罢了。
虽然他可能会有不凡的成就,但这并不是一件令人值得骄傲的事情。
在某些时候,“赌徒”和“赌鬼”可以被视作同义词,它们之间只有一个字的差别。
然而,在路衍看来,它们所蕴含的精神内涵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赌徒”有种为了的对抗命运而压上自己一切的决绝的气势,它是清醒的。
“赌鬼”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命运的傀儡,被命运玩弄于手中,靠着“癫狂”的表演向着命运祈求眷顾,他是迷茫的。
想到此,路衍调整了自己的思路,将消化魔药的方向向着宿命的方向靠近。
赌徒,成为被命运玩弄的玩具?
还是成为敢于和不利于自己的命运对抗的勇士?
路衍逐渐感到了某些脉络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变得越发的清晰。
知其不可而为之?
还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此刻,路衍面前展现着两种似乎都可以帮助他消化魔药的道路,然而选择哪一条却让他犹豫不决。
每一条道路都有各自的风险和机遇,他不确定是该选择更符合他个人意愿和自由的道路,还是向着宿命导向的道路前进。
“呵呵。”路衍忽然淡淡的笑了一声。
紧接着他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第一种扮演守则,也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
顺应宿命?
他不认可!
他从来都不是一位喜欢将主动权交给他人的人。
因此,他决定成为命运的对手。
从命运的玩具转变为命运的对手,在接下来既合作又对抗的过程之中逐渐操控命运,亦或者被命运操控。
“赢者,成神,败者……”
路衍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不起眼的笑容轻声道。
“败者,亦成神。”
“宿命早已注定。”
这便是他敢做这种选择的底气。
……
事物具有两面性,扮演守则同样是也是如此。
就如玫瑰学派之中放纵派和纵欲派相反的理念一样。
两个派系所主张的理念都可以消化魔药。
路衍刚刚思考出来的两种扮演方式或许就是这种情况,都可以让他消化赌徒魔药。
最终指向的方向,两种扮演守则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或许就在于其中一种消化方式的风险较大。
当然,这种风险较大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或许是不一样的。
路衍明白自己不愿意成为命运的玩具,也不愿意卑微的取悦命运,以此来获得命运的馈赠的,因此他走上了对抗命运的道路。
如果硬是选择和自己性格不合的扮演方法,消化速度比较慢或许只是最轻微的代价。
情绪变得疯狂,失控概率增大才是他所要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道路时,需要面临的最大的敌人。
他知道自己有人欲,有着自己的想法,命运的安排或许在短时间内会和他想法相同,但却是无法始终和他的想法保持一致。
与其顺从命运,掩饰自己的人欲,成为疯狂和混乱的傀儡,活成像是只知道听从命运的指示的提线木偶的模样。
还不如正视自己的人欲,让命运按照自己想法而改变,成为混乱和疯狂的本身。
当然,对抗并不是指完全的反对命运。
如果单纯无脑的反对所谓的命运,那么本质上依旧是是命运的傀儡,毕竟从始至终主动权都在命运身上。
要知道合作和对抗是可以同时存在的。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对抗而对抗。
无为而无所不为是他的面对命运所展现出来的理念。
就在路衍肯定了自己消化魔药的方向之后,略微的感受到了魔药悄无声息的消化了一点儿。
也正是在这刻,路衍明白了赌徒扮演守则其中的一条。
身为赌徒,那便要学会抓住转瞬而逝的机会,不能反复无常的思考一件事情,在如何选择这件事情上耽误太长的时间。
在一场博弈中,时间是宝贵的资源,每一刻都可能带来机遇或挑战。
因此,赌徒需要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决策能力,能够迅速做出选择。
瞻前顾后的赌徒会在不断的犹豫的之中丧失对自己有利的机会,最后不可避免的引来注定失败的结局。
总结下来便是不能有选择困难症。
路衍停驻在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前的大广场上思考了一会儿。
这个扮演守则并不超纲,甚至有些容易的理解,但前提是不要被赌徒的字面意义所影响,否则思考的方向很容易偏了。
无论怎么样,掌握了这条扮演守则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让他离开广场的步伐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虽然计划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那般的进行下去,但它来到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要的事情的最终结果并没有偏离他的计划。
或许,这便是命运所给人带来的细思极恐的压迫感和无力感吧。
命运无常。
……
乘坐着蒸汽列车,路衍前往邓恩和戴莉两人在贝克兰德的住所。
在狭小的车厢之中,各种奇怪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购买的是二等座的车票,因此在这个挤满人的车厢之中,可能因为人多加上通风不畅和其他因素而充满了各种异味,如汗臭、发霉味、油漆味等。
当路衍感受到这股异味时,他拿起手中的报纸轻轻晃动几下,试图将气味扇离他身边的区域。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种行为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