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同样也是她之所以不太在意路衍说的计划到底有多么不道德的原因。
她的底气在于她认为圣索托斯主教这位注定要被歌颂的传奇人物，教会是不会让其接触到太过于阴暗的事情的。
因此圣索托斯主教所说的不道德可能大概率达不到伤害无辜生命的那种层次。
最多也只是有些阴险或者不体面的地步。
夫妻两人各有自己的看法。
或许是因为邓恩长时间担任值夜者小队队长，对无辜人的安全更为的在意。
他见过太多无辜的人被卷入非凡事件，最后惹得家破人亡，悲惨死去的事情，因此他不希望自己成为这种事情的始作俑者。
戴莉则是和路衍始终有着距离感，因此她可以更加理性的看出路衍在教会之中的地位，因此也有了自己的推测。
路衍听到邓恩的询问后，不做犹豫的摇了摇头。
邓恩内心的纠结和犹豫在路衍的摇头的举动下迅速消散。
事情并不是他想象之中那样子就意味着他在接下任务之后不需要和自己做心理斗争了。
与此同时，戴莉脸上露出了淡淡微笑，她明白情况大概是她所想象的那样。他们几个人对道德的理解存在着差异。
路衍主教对道德的定义要比他们更严格、更高尚。
或许是担心邓恩还是有些担心，路衍顿了顿，思考了几秒钟之后，补充道。
“你说的事情已经不能算在不道德之中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应该属于犯罪。”
“嗯，我说的不道德是要让你们去散播一些谣言。”
“不对。”路衍刻意的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继续说道：“或许这并不是它并不是一个谣言，只是一种似是而非的事情。”
邓恩在听完路衍的话后，脸上的表情似乎带上了几些许的错愕。
他原先都做好了前往王室之中做卧底，隐藏身份，窃取重要信息的准备了，结果路衍说的事情只是让他去造谣。
这颇给他一种杀鸡用宰牛刀的错觉。
要知道在这七位神明共同享受信仰的世界之中，神明之间几乎都是互相踩着对方上位的。
若是底下的教会成员不掌握一些造谣方面的本领，以此来为自己信仰的神明宣扬，又怎么可以让那些没有信仰的人，放弃其他的神明，选择信仰他们侍奉的神明呢？
略微的贬低其它神明，抬高自己信仰的神明，这种事情各大教会之中几乎每个神职成员都会做。
区别或许只在意程度如何，以及神职人员自身胆量如何了。
不会做，那很可能并不是一位合格的神明信徒。
在严格的意义上，这些传播谣言的行为确实可以算作是造谣，也具有一定的不道德性质。
然而，在信仰之争中，道德没有一个确切的定义。
因为信仰之争涉及到各种价值观和利益冲突，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立场和理解。因此，很难用简单的道德标准来判断这种行为对错。
或许因为是路衍前面的话语，将事情铺垫的让人觉得有点儿太过于艰难和邪恶，导致邓恩在听到路衍说的这件事情的时候，内心简直是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太轻松了。
邓恩顿了顿，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打破现场的奇怪的气氛后说道。
“这件事情无关道德层面，毕竟王室和魔女教派合作的事实在前，我们这顶多算是正当防卫。”
戴莉见此脸上露出来几分淡淡的笑容，随后看了邓恩一眼，同时在这个时候补充道。
“正是这样子，毕竟这些年来王室在背地之中可没有少用这种情况抹黑我们，现在我们充其量只是将他对我们做的事情还给他们而已。”
戴莉因为掌握了扮演法，因此成为了教会的重点培养对象，知道了不少教会这些年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麻烦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不少关于王室和教会之间私底下产生的矛盾。
见到两人的反应，路衍也是明白了这件事情在两人的心中并不算是什么，因此他放心的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计划是这样子的，你们仔细听我说的故事之中的重点。”
“昨天，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王国的大使贝克朗死在了极光会的成员手中。”
“但事情的真相似乎是王室的成员暗中将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暗中交易给了贝克朗，但在交易的过程之中被正好路过的极光会成员发现了。”
“因此，贝克朗派人去追杀极光会的成员，最后引起了极光会高层的动怒，亲自出手杀了贝克朗。”
说到这里的时候，路衍便停顿了下来，紧接着问道。
“你们觉得其中的重点是什么？”
由于涉及到复杂的细节和隐秘的事情，路衍并没有选择将整个事件的经过完整地告诉戴莉和邓恩。
因为他知道到这些事情可能无法被简单地解释清楚，也担心可能会引起更多的麻烦。最终，他选择保留部分信息，并决定尽可能减少对自己说出的话做解释。
戴莉略微的思考了片刻之后，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询问路衍道。
“难道是王室将差分机的手稿交易给了因蒂斯共和国驻贝克兰德大使贝克朗？”
戴莉对差分机并不是特别了解，她只知道它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仪器，但是对于它的具体重要性，她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差分机可能在某些领域具有关键的作用，可能是用于计算、研究或其他用途。但这些领域，她一位教会执事根本没有涉及。
好在是否知道差分机的重要性这件事，在整个计划之中，并不是特别的重要。
有了戴莉提出的铺垫，邓恩顺着戴莉的方向继续思考下去道。
“王室出卖王国的利益来换取自身需求的享受，这是赤裸裸的叛国罪名，王室的如此行径是否说明它们和王国已经不可以继续看成一个利益共同体了？”
邓恩斟酌了片刻之后给出了这种回答，他觉得需要引导的谣言就是这样子。
抛出一个已经将结果盖棺定论的事情，然后在结尾的地方进行刻意的引出方向，使得听到这件事情的人顺着他预设的思路联想下去。
路衍听完以后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
邓恩的结论在逻辑上并没有问题，但却是不适合他的计划。
这种程度和他预想之中的谣言还差上了一点，或许换个角度说，他所需要的并不是逻辑完美的推论。
因此他继续补充道。
“我的计划是在有着百万人口的东区之中宣传这件事情，所以还需要改一改。”
如何在东区之中传播教义？
第一步便是让东区的那些人愿意听信你的话，否则后续的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邓恩提出的方法不适用于东区，因为那些工人是不会在意王室是不是背叛了他们。
高高在上的王室和他们实在是离的太遥远了。
东区的大部分的人唯一可以接触到他们的机会或许只有报纸那些油墨印刷出来的画面了，但他之中的大部分却是一辈子都未必会买上一份报纸。
他们的脑海之中的想法只有今天工资会不会拖欠，或者是如何用微弱的工资养家糊口这种事情。
正因为如此，邓恩给出的谣言模板从一开始或许就不适合在东区传播。
所以需要抓住受众人群是东区的工人这点进行言语上的调整。
……
“东区？”邓恩眉头微微皱起道。
当路衍说出目标是东区那些人的时候，他是有些惊讶的。
他原先以为路衍是先要让他将这件事情传播给那些有政治实力的人。
因为他们联合起来所拥有的力量足够让国王乔治三世感到压力，继而不得不出让一部分利益，换取王室妥协的结局。
毕竟在他眼中，能够给高高在上的鲁恩国王乔治三世造成麻烦的人并不多。
当然，这些人中绝对不包括东区的那群工人。
“是的，东区的人，他们人口基数很大，所能对乔治三世造成的影响实际上比我们想象中的太多。”路衍平静的回答道。
他的态度让邓恩仔细的思考了东区群众的优势，但遗憾的是他真的没有想出路衍话中隐藏的意思。
受限于时代的思维和受到教育的局限性，加上对黑皇帝序列的不了解，共同使得邓恩想不出手无缚鸡之力东区群众为何能对乔治三世造成影响。
若是说因为东区的人民会因此暴起，反抗乔治三世的统治，的确是会给乔治三世的统治带来麻烦。
但远远谈不上可以影响乔治三世的统治。
或许是因为各种邪神的手下遍布在东区之中蛊惑人心，因此工人暴动这种事情在东区实际上十分经常发生。
但即便是有史以来的最大的暴动，最后在王室的冷处理下，还是是以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渐渐消弭了。
透过现象分析其原因便是东区群众没有任何的资本可以和掌握着鲁恩世俗的王室对抗。
东区的反抗者们的工作和温饱是紧密相连的。
如果他们一天不工作，就没办法填饱肚子，整整一天都会饥饿着度过。
或许那些意志坚定的反抗者能够忍受饥饿的折磨，坚持继续抗争。然而，大部分人的意志力相对较弱。
这些人渐渐发觉，继续反抗并不能带来好处，只会让他们饿肚子、无法得到充足的食物。
当他们看到整个家庭因为他们参与反抗而遭受痛苦时，他们会选择退出反抗队伍，回到被生活压迫、麻木度日的状态中。
很多人都是现实主义者。
因此反抗的队伍并不会持续多久便会消散到只剩下几位对王室怨念非常大的人，或者是企图等待事情出现转机的赌徒。
但他们即便对上鲁恩政府派出的闲散的警官，也几乎没有胜算。
若是反抗的人之中有着非凡者，那么军情九处十分乐意将他们变成非凡特性，或者非凡物品……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原因
至于更多的原因……比如财富、资源、组织、知识、教育和社会地位等方面的不足，都是使得东区的人民难以反抗王室统治的原因。
邓恩注视着远方，沉思良久，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他看上去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戴莉注意到邓恩的犹豫，也有些迟疑，她不知道是否要说出自己的观点。
她明白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可以和圣索托斯的想法相同。
思考了片刻后，她带有一些不确定性的说道。
“您的目的是让他们失去对王室的信任，方便我们后续的传教？”
戴莉思考的方向比邓恩的更加宽泛一点，她在邓恩思考的方向上加上了自身教会的立场。
路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道。
“十分接近了正常的答案，你们可以这么认为。”
路衍无法告知两人真正的原因，正好戴莉说出的这个理由也可以套在他的计划上，因此他便顺势承认的了这个理由。
“原来如此！”邓恩摸着自己那略微有些扎手的胡子，用着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这种解释正好弥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路衍会重点强调东区居民人数这件事情。
“如果能将他们全部都转化为女神的信徒，那么至少在贝克兰德这座城市，我们的教会应该可以称得上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了。”邓恩畅想了一下美好的未来后道。
路衍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件事情。
因为他明白对于神明来说信徒的数量远不及信徒的质量来的重要。
信徒其实并不是越多越好，太多的信徒，固然会提供大量的信仰，但这些太杂且不虔诚的信仰是有毒的。
即便他们全部都愿意信仰黑夜女神，黑夜女神也不一定会愿意接受。
在信徒数量足够的情况下，无疑是追求高质量信仰比追求更多的信仰要重要许多。
这也是路衍不用基于利益的方式，去诱惑东区的那些流浪汉信仰黑夜女神的原因。
这种办法虽然可以在短期内让黑夜女神的信徒增加，但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养着这群“吸血虫”。
神明们也不想自己的所谓的信徒只是口头上信仰他们，背地中却是某些邪神的爪牙。
白天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赞美祂们，晚上的时候却躲在暗地之中和邪神忏悔。
路衍知道黑夜女神是不愿意见到这种事情，嗯，奥赛库斯和列奥德罗肯定也不愿意。
不过，赫拉伯根就不一定了。这位巨龙族的老者可是丝毫不在意自己面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