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下次来补上。”卡洛斯腮帮子气鼓鼓的侧身狠狠的瞪了梅迪奇一眼后，转身对着路衍露出了一个微笑。
两种不同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无缝切换。
表情变化速度简直让人惊叹。
紧接着他便两步当成三步走的离开了厨房，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几秒钟后，卡洛斯向路衍道别一声后便离开了。
路衍也收回了目送卡洛斯离开的目光，并向着梅迪奇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他便和梅迪奇清洗完了这些碗筷，并且出门向着东区的方向走去。
由于他和梅迪奇的外貌都比较的引人注意，因此在出门的时候，两人都披上了深黑色外套，巨大的兜帽遮挡住了两人的发色，还有纯黑色口罩更是遮挡了两人的大部分五官。
这种装扮若是放在开放的特里尔或许不算是什么，路人们或许会认为他们是什么扮演游戏的爱好者，亦或者准备参加化妆舞会的大学生。
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贝克兰德，相对来说不那么开放的地方，所以他们的装扮在保守的社会状态下显得比较的显眼。
不过，这种显眼还是比他们那不曾伪装的样貌好多了。
无论是银发银眸，还是红发红眸都显得与众不同，很会吸引他们的目光停留在他们的身上。
路衍自己倒是不用担心，毕竟他有着无名者的强大能力，但梅迪奇就不一样了。
前往东区的马车上，路衍单手撑着自己的侧脸，无聊的坐在了车厢中，目光带有几分审视意味的观赏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
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打破车厢内的寂静道。
“梅迪奇，你对赌徒这个序列名称有什么见解吗？”
靠在车厢一侧打盹的梅迪奇在听到路衍的问题后，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道。
“小路，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
“我见到你后，感觉许多的事情你在赌，不做犹豫的选择一种可能，一直都在扮演着赌徒这个身份。”
梅迪奇的话让路衍陷入了沉默，使得路衍没有再次开口询问这件事情。
但梅迪奇却是没有停顿，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路衍的肩膀，缓声的说道。
“无论是你选择相信我几千年来性格没有变，没有被无声的寂静逼迫成疯子；还是你选择相信那个惹事精，认为他不会忘恩负义；亦或者你选择相信阿蒙会遵守诺言等等，这些选择你不都是在赌博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梅迪奇顿了顿，血红色眼眸注视着路衍后，继续说道。
“生活的每次选择都是赌博，而你，注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路衍缓缓的侧过身，对上了梅迪奇的眼眸，低沉的笑了一声道。
“这算是你给我的祝福吗？”
梅迪奇摇了摇头，脸上勾出了一抹笑意，转而说道。
“这并不是我给你的祝福，因为它本身就是事实，难道不是吗？”
路衍再次沉默，片刻后，他再次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的往他的身后飞去。
梅迪奇也对他的扮演思路进行了肯定，他应该是扮演的方法并没有问题。
想来这次的事件结束后，他就可以彻底的消化魔药了。
想到此，他脸上又勾勒起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关于赌徒的能力他还没有怎么使用，要不然利用兰尔乌斯试试他的能力？
不是普通版的赌徒能力，而是被唯一性增幅过的能力。
……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人便到达了东区。
支付了一笔价格不菲的车费后，路衍在心底愤愤的吐槽道。
“要不是自己和梅迪奇实在是有些太显眼了，就乘坐票价还不到马车费用十分之一的蒸汽列车了。”
虽然他并不缺钱，但感觉花这种冤枉钱依旧是有种心痛的感觉。
“哎，自己真的是人性丰富呀。”路衍在内心为自己点评道。
现在的他拥有的人性是最多的，即便过去的他和未来的他各有着信徒和锚点，都比不过现在的他人性充沛。
毕竟现在的他只是位小小的序列六而已。
似乎并不能这样子说，他现在的状态已经等于唯一性成精了，所以他算是神话生物。
至于他这个神话生物为什么会有如此充沛的人性。
“咳咳。”
这就不得不提默默帮他分摊神性压力的过去的他和未来的他了。
果然还是自己最爱自己。
……
穿行在东区，路衍的感受和前几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几乎没有差别，那股压抑在心中的，看不到未来的灰暗色调始终挂在来往的每个饥寒交迫的人的脸上，没有一点儿消散。
路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中一顿，再次缓缓的吐出了一口夹着细微颗粒的空气。
东区的污染真的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随手为自己戴上了早已准备的口罩，以此来隔绝空气之中细小颗粒的侵害。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视了四周一圈，看到了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轻声道。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黑夜教会的盛事‘冬日礼’了，想来那时候这群东区饥寒交迫的人兴许会比女神信徒们还要兴奋吧。”
梅迪奇用着疑惑的目光回眸看了路衍一眼，他有些不太能够理解路衍的话里的意思。
黑夜教会的冬日礼和东区的难民们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他没有创办过教会，也没有登临过神位，因此弯弯绕绕的事情，他并不太了解，毕竟从来都没有深刻的研究过。
路衍看懂了梅迪奇的疑惑，微微的笑道。
“冬日礼是一年之中黑夜之中最漫长的那一天，一般来说，都是在每年的十二月下旬，具体的时间会随着当年的星象发生变化。”
“在被遗忘的那段时光之中，冬日礼又被称之为冬至，有些许的地方的人会吃上用糯米包裹住黑芝麻甜馅料的糯糯的小圆球。”
梅迪奇一下来了精神，他从路衍话中找到了“吃”这个重点食物。
他细细的回想了过去的几千年之中，路衍似乎从来都没有制作过这种听起来就好吃的食物。
“我下次制作点给你尝尝。”路衍看出梅迪奇的渴望道。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梅迪奇似乎和卡洛斯还挺像的。
扫去了脑海之中的想法，紧接着路衍沿着还未说完的冬日礼的话题继续说道。
“现在这个时代的冬日礼虽然没有吃这种甜食的习俗，但因为教会宣传冬至那天是黑夜女神的诞辰，所以那一天理所当然的成为黑夜教会的圣祭日。”
“所有的人，无论是不是黑夜女神的信徒，都可以在这一天享受到来自黑夜教会提供的食物。”
“虽然这些食物可能只是几块面包抹上黄油，外加一杯新鲜的花露饮料，但却足够让饥寒交迫的人得到一日的救赎。”
路衍介绍完了冬日礼之后，便看向梅迪奇，开口询问道。
“我记得当初我的老友也有类似冬日礼的节日，好像是乌洛琉斯和赫拉伯根负责这方面的事情，所以你可能没有多少的印象。”
梅迪奇顺着路衍的话思考了下去，似乎第三纪元的时候的确是有这件事情，只是碍于他在处理事务方面没有多少的‘天赋’，因此主从来都没有安排这方面的事情给他。
久而久之，有关这件事情的记忆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了起来。
“的确是有，我记得当初的圣诞日是需要信徒完成苦修，主才会赐下礼物。”
“现在黑夜教会的圣祭日明显是模仿主的圣诞节，但却又没有学到其中的精髓，搞得有些四不像的样子。”
“真的是照葫芦画瓢都画不清楚，丢脸都不足以形容祂们的愚蠢了。”
“主在圣诞节赐下的礼物是需要通过苦修来换取的，而不是以无偿的方式赠与，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路衍低沉的笑了一声，缓缓的开口说道。
“梅迪奇哥哥，时代变了，现在这个世界可是拥有七位‘正统’的神明。”
“神明也是需要内卷才能收获足够的信徒，来稳定自己的状态。”
路衍说的话大致的意思梅迪奇清楚了，但是其中内卷这个新词语梅迪奇有些搞不懂什么意思。
首先，他可以确定它在路衍话中的意思绝对不是字面的意思。
又思考了一会儿，梅迪奇话中带有几分嘲讽意味的开口问道。
“内卷的意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祂们为了获得信徒，不断的刷新自己的下限？”
路衍自然可以听出梅迪奇话中对七神的不屑，但他当作没有其中的意思，略微的点了点头道。
“你当然可以这样子理解，这和我想要表达的意思相差不多。”
“不过。”
路衍刻意的停顿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梅迪奇，紧接着说出了一个令梅迪奇感到有几分尴尬的现实。
“阿造手下的极光会在传教方面的内卷程度可比正神教会高多了，若不是七神联合打击他们，恐怕他们什么手段都可以用的出来。”
“比如说坑蒙拐骗，威逼利诱都是他们日常的惯用手段。”
“而且相比起七神教会对待信徒的态度，极光会在利用完被哄骗来，暂时信仰阿造的信徒后，便会一脚将他们踢开，主打的就是个提起裤子不认人。”
梅迪奇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他尽量控制自己不露出嫌弃极光会的表情，转而为真实造物主辩解道。
“要不是主现在状态不是特别的好，极光会指定不会变成这种模样。”
“哎，小路，这件事情真的不能怪主。”
“当初你劝主创立自己教会的时候，主便创造出了极光会，那时候在主的领导下，极光会是什么样子你应该也明白。”
路衍没有回答这个话题，转而在四周环顾了一圈，很快他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一位靠在路灯下休息的老年人。
他脸上遍布着横纵交错的皱纹，两只手干枯的像个枯树一样，全身消瘦的像是只剩下骨头。
路衍看了梅迪奇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从随身携带的糕点袋子之中取出一杯奶茶和几块绿豆酥。
梅迪奇明白了路衍的意图，他向着老人的方向走了几步，转而对着老人道。
“喂喂，醒醒，我这里有些食物你要吗？”
不同于普通人，梅迪奇这位活了几千年的神话生物在漫长的生命之中见过太多的灾难，见过太多悲惨的人。
无论是第二纪元被各大种族压迫到无法喘息，只能蜷缩在阴暗角落之中发抖的人类，还是在血战之后，荒凉堆砌着白骨的战场上寻找自己亲人尸骨的人他都见过。
他身为战争天使，代表的是主的威严，是主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是最无情的战争机器。
这注定他在某些时候需要表现得冷漠无情。
他也不会出手帮助这些人，甚至都不会同情这些人。
对这些人如此，何况此时他面前的这位奄奄一息人。
说实话，面前的人所遭受的痛苦简直让他感到有些讥讽。
因为他的痛苦并不是异族施加在他身上的，而是被自己的同胞们压迫。
当人类齐心协力的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候，本以为所有人类都可以一同迎接光明，但黑暗从未消失，而是变成了人的模样，折磨着人。
当梅迪奇说完这句话后，老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迷茫的看了梅迪奇一眼。
但他并没有看清楚梅迪奇的长相，只看到了被黑色衣服笼罩住的威武男性。
路衍也在此刻走到了对方的身边，在口袋中摸索了两下后，拿出了一张崭新的记者证。
他将证件末端的挂绳缠绕在自己的指尖，让其自然的垂落下，落在老人的面前。
“打扰一下，我是贝克兰德早报的记者，我想要询问一下关于上次工人罢工的事情。”
“你若是愿意回答几个问题，那么这些糕点就当作我给你的报酬，若是不愿意，我就去寻找其他的人了。”
在路衍说完这句话后，这位全身佝偻的老人迅速的点了点头，嘶哑的应道。
“我愿意，咳咳，我愿意，只要我回答了问题，食物就是我的了吧？”
他想要用手支撑自己站起，让自己的另一只手足以够到梅迪奇递给他的食物。
但显然他此刻高估了自己剩下的体力。
即便他的身体已经消瘦至极了，但他依旧是没有力气撑起自己的身体。
路衍示意梅迪奇先将食物给眼前的人。
梅迪奇虽然不知道路衍想要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按照路衍给出的指示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