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自己的这位挚友做出这件事情必定有自己的道理，绝对不是单纯出于怜悯。
毕竟他见过真正的路衍是什么样子的。
老人那发黑，带着些许死皮的手颤颤巍巍的接过梅迪奇递过去的绿豆酥和奶茶。
食物到手的那一刻，他便迅速的将它们塞入自己的口中，也不在乎这些食物是否有问题。
狼吞虎咽的咀嚼食物的同时，他用着模糊不清的声音道。
“谢谢，谢谢，真是谢谢你们，你们真的是好人。”
他发自真心的称赞着路衍和梅迪奇。
不到半分钟，他便将这些食物全部都吃完了。
由于吃的太快，他甚至都没有仔细品尝食物的味道，便全部食物都囫囵的吞了下去。
好在食物带来的后续回味使他感受到了食物本身的美味。
这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美味，简直是太美味了，摆放在橱窗之中的食物恐怕也是如此。
他认识的词语不多，只能用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表达自己的情绪。
老人目光带有几分渴求的扫过了梅迪奇的提在手中的糕点袋，但很快他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因为此时的他明白了贪心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反面例子。
一个月之前，他还有个妻子和一个儿子，三人勉强组成了个正常的家庭，一个在东区之中令人羡慕的家庭。
靠着他在工厂的工作，三人勉强还可以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东区生活下去。
但从他相信了某个骗子说的罢工会让工厂主给他们更高的工资的鬼话开始，他便走上了一条彻头彻尾的不归路。
起先，他还沉迷于可以拥有更高工资的美梦之中。
但随着时间逐渐过去了几日，他妻子，他儿子相继因为他不再工作而失去了食物来源。
等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那群组织工人罢工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此时，参加罢工的人都懵逼了。
他自然也一样。
茫然，不知所措的他想要回到了工厂继续上班，却发现自己的位置早就被新来的人取代了，工厂再也不愿意接纳他了。
……
路衍见到老人神色恢复了部分，整个人也逐渐变得精神了一些后，缓缓开口说道。
“上次的罢工是有人在暗中领导你们行动吗？”
听到自己眼前的‘记者’询问了罢工事件幕后黑手的事情，这位老人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他急切的将自己的目光给到了路衍，紧接着他喋喋不休般的说道。
“有的，有的，那群恶魔！”
“我就是听信了他们的谗言才会沦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的儿子在昏迷再也醒不来之前还在问什么时候能拿到更高的工资的。”
“我的妻子也在等待着我拿到更高的工资，这样子我们就可以勉强的将我的儿子送到学校去，让他有着逃离东区的资格。”
“哈哈，哈哈，但这一切都没有了，都被他们这群恶魔毁了。”
路衍沉默，没有说话，梅迪奇则是略微有些嫌弃的收回了自己看向老人的目光。
不甘交杂着贪欲，和被利用后醒悟的恼怒。
又过了几秒钟，路衍再次开口询问道。
“你知道那群组织你们罢工的人叫做什么吗？”
“啊？”老人惊呼一声。
很显然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路衍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用着愤恨的语气道。
“要是我知道他们是谁，我死后一定要变成恶灵去将他们全部都杀光！”
梅迪奇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开口嘲讽眼前的老人。
倒不是因为他突然产生了怜悯的心理，而是对于绝对的蠢货他从来都不屑于嘲讽。
普通人死后想要变成恶灵，这是一件多么异想天开的事情。
路衍对老人回答的答案没有表示什么，他再次顿了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最近又有人组织了一场罢工吗？”
老人脸上的表情愣住了一秒，紧接着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紧接着他发出了嘶哑的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呐，东区的街道上又要多出了几个像我一样等死的流浪汉了。”
“哈哈哈，真是讽刺呀。”
他又干笑了几分，但这笑声在某一刻忽然停滞了下来。
他顿了顿，后知后觉的看向了路衍，随后有些歇斯底里的问道。
“那群人在哪里？”
“他们在哪里？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我认得他们的样子，他长着黑色头发，还有棕色的眼睛，对了！他还有个闪亮的额头。”
他向着路衍所在的地方手脚并用的爬行了几步。
但很快他便停下了爬行的动作，因为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挡在了他的面前。
梅迪奇厉声的警告道。
“不要以为我们是无私的慈善家！”
老人被梅迪奇的呵斥猛然吓退了好几步，他脸上浮现了几抹讪笑，灰溜溜的后退了几步。
路衍见此，幽幽的叹息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神性的光辉，没有任何一丝语气波动的说道。
“我在东拜朗船坞的码头工人协会提供的宿舍之中见到过你描述的那个人，他似乎好像叫做凯文。”
“若是你想要报仇，或许可以躲在下水道之中等待对方偷偷做见不得人事情的时候，给他补上一刀。”
“兴许这样子还有成功的可能。”
“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对方踹你一脚你就永远起不来了。除非对方奄奄一息的倒在地面上没有任何余力反抗。”
路衍说到这里的时候，将自己的目光从眼前的人身上收回，紧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梅迪奇紧跟在路衍的身后。
他富有深意的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面上的老人，紧接着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与此同时，路衍没有回头的说道。
“三个问题你都回答了，采访就到此结束了。”
……
路衍和梅迪奇又在东区随意的行走了一段时间。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打探王室在东区中的名声如何，早上发生的事情不过是路衍随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帮助自己消化魔药的棋子。
……
许久之后，梅迪奇抬头看了一眼逐渐阴暗的天空。
似乎要下雨了。
空气之中多出了几分湿润的气息，让本就浑浊的空气显得更加的污秽。
路衍伸手感受到了从高空坠入而下的雨滴。
他虽然不排斥下雨，但在这个时间段，还是不下雨更有利于晚上教会的行动。
想到此，他白皙的手掌从口袋之中取出了一本空白小巧的笔记本，紧接着便从头上取下了不起眼的发卡。
待到发卡变回羽毛笔的形状的时候，路衍目光微微垂落到手中的笔记本之中。
同时间羽毛笔的气息引起了梅迪奇的注意。
他眉头微微一皱，有些疑惑，带着几分警惕的别过头看向羽毛笔所在的方向。
也就是路衍的位置。
此时，路衍已经拿起羽毛笔在纸张上写上了命运的轨迹。
阴沉的天空因此逐渐的变幻了色彩。
那似乎要突破雾霾封锁的雨滴随着不知道哪里出现而来的大风，向着间海郡的方向缓缓的拖着沉重的身体飘去。
梅迪奇没有在此刻出声，他害怕会因此打扰路衍的创作。
直到路衍拿着羽毛笔的手停止了书写，并且将羽毛笔重新变化为发卡，夹在自己发梢末端后，梅迪奇才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你手上的这个，应该是空想家途径最后一份序列一特性吧。”
路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默认了梅迪奇这句话。
见到自己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梅迪奇嘴角不自觉露出了几分微笑，整个人的情绪似乎突然间好上了不少，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轻快。
“想来那个偏执狂之后想要晋升序列零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是乐意看到亚当倒霉的。
虽然对方是主的孩子，但是却敌视真实造物主，这让信仰真实造物主的梅迪奇十分的不爽。
亚当的行为落在了梅迪奇的眼中就是背叛者的行为。
加上对方是直接导致了他陨落的原因。
虽然他知道这是小路计划之中的一部分，但他就是要将锅扣在亚当身上。
对了，还有阿蒙。
但考虑到阿蒙是他和路衍养大的，所以便给他少扣点锅。
偏执狂亚当背大锅，剩下的小锅让阿蒙背。
这非常的合理.
毕竟他不可能会埋怨小路，所以只能让直接导致他陨落的两人接下这口锅了。
简单来说，他就是双标。这就他梅迪奇。
路衍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看向梅迪奇，默默的垂下了自己的眼眸道。
“祂成神是必然的事情。”
“这点我无法阻止，我也不愿意阻止。”
梅迪奇愣了一下，似乎被路衍说的这句话震惊到了。
趁着梅迪奇还没有回过神，再次开口说道的。
“空想家可以分离出一份序列一的特性，而我也需要一份空想家的特性，用来弥补一部分权柄上的缺陷。”
“这便是我和祂的交易。”
路衍的这句话让阿勒苏霍德之笔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似乎它好像要被现在的主人“卖”了。
感到到自己可能有危险，它顿时间生出了几分逃离路衍的本能。
现任主人再好，也好不过它的自由，它可不愿意被容纳，成为他人晋升的一份魔药。
但当它这种想法生出的那一刹那，却似乎被某种力量模糊了记忆，顷刻间，它遗忘了这件事情。
羽毛笔再次回归了寂静，仿佛一切异常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梅迪奇顿时间明白了路衍的意思。
既然是小路和亚当的交易，那么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开口提醒道。
“亚当那个偏执狂有的时候想法很危险，你可以和他交易，但千万不要相信他。”
路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亚当迟早会暴露自己是他老友的神性部分，到时候梅迪奇在得知这件事情后，肯定会对亚当有所改观，因此解释这件事情还不劳烦他费心。
梅迪奇见路衍沉闷的回答了他的提醒，就明白了路衍其实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这令梅迪奇实在是有些头疼，小路的脾气就是有的时候太倔了。
想了想，这件事情也只能暂时这么算了，等到小路见到亚当的时候，他再提醒一次这件事情就好了。
……
两人又在东区走了一段距离，也因此路过了好几座酒馆。
有着敏锐听觉的路衍和梅迪奇时不时的可以从酒馆中传出的大声嘶吼的肮胀话语中听到几句谩骂乔治三世的话语。
王室的形象似乎在不断的跌落。
梅迪奇听了一会儿这些声音，也忍不住嘲笑道。
“要不是这些人只会抱怨，而不愿意付出行动，那么乔治三世也不会还有心思悠闲的在王宫之中享受着生活了。”
提起王室，路衍忽然间记起了一件事情。
他思索了片刻，确定了事情应该和传记中记载的没有太大的变化之后，转身对着梅迪奇说道。
“我记得鲁恩王室之中有份征服者的特性。”
“这是他们和魔女教派合作的基石，因为奇克也想要这份特性。”
“若是让这份特性落在了奇克的手中，恐怕你晋升真神的难度会上涨无数倍。”
路衍忽然的提醒让梅迪奇有那么一瞬间的触不及防。
小路的思绪跳动的太快了，他似乎有些难以跟上。
不过好在他很快便进入了分析事情的状态，毕竟事关他的序列一特性，他不可能不在意。
“那这么说来，我必须要趁着鲁恩王室将序列一特性交给魔女教派之前，就将这份特性拿到手。”
路衍严肃的点了点头，肯定了梅迪奇的想法。
紧接着他又说道。
“亚当或许此刻就在鲁恩王室之中，图谋着一个大计划。”
“你想要拿到这份特性并不简单。”
梅迪奇逐渐收起了脸上了那显得有些轻浮的表情，转而化成了浓浓的严肃。
沉默了几秒后，梅迪奇用着十分严肃的声音开口思考道。
“偏执狂也在王室之中。”
“那么，恐怕我想要拿到征服者特性，只能等待着魔女教派将特性从王室之中带走，还未来得及将其献祭给奇克的时机了，只有这种情况下，我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到征服者特性！”
梅迪奇仔细的思考了片刻后，得出了这个方案。
魔女教派将序列一特性带出王室的时候，便是他最好的动手时机。
路衍点了点头，但却又是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目前来看，奇克陷入了沉睡之中，此次时机的确是你拿回特性的最好时机，也是阻力最小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