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那位银发少年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后,兰尔乌斯抓住这个机会,撑起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的从走廊尽头的盥洗室窗户位置,艰难翻出了砖红色的小楼。
紧接着,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让自己精神状态清醒了不少,随后他弄开街边的井盖,攀爬急坠,进入了下水道内。
得益于极光会成员经常活跃在下水道之中,兰尔乌斯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哪怕周围一片漆黑,他依旧可以迅速地向着迷宫般的下水道深处逃去。
……
与此同时,梅迪奇长达几分钟的思考终于结束了。
他打算开口询问,却又沉默了一会儿,几秒钟后,他略微显得有些呆滞的向着路衍试探性问道。
“你的本质代表的未知?”
“或者你就是代表着那把银匙?”
梅迪奇承认自己即便有着天使级别的阴谋家的思考能力和处理信息的能力,但在路衍的那些不明所谓的话语轰炸下,他感觉自己脑力有些不行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感觉自己听不懂路衍的话。
起先的灰雾,银匙,全知全视他还能听得懂,但是后面的那些太初,有名,无名什么的话,他是真的听不懂。
他思考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搞懂太初到底是有名还是无名,索性便不再耗费自己的脑细胞了。
面对梅迪奇的提问,路衍选择笑而不语。
但当他准备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却是又停顿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梅迪奇脸上浮现出了浓烈的郁闷神情,路衍缓缓的开口说道。
“你可以理解成阿造和我老友之间的关系,是又但又不完全是。因为真正的我,不仅仅只有现在的我,还包括了过去的我,未来的我。”
梅迪奇觉得自己有些了解小路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但他仔细思考后,却又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没有理解小路话中的意思。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像极了占卜家途径的那群欠揍的神棍说话只说一半的时候,让人郁闷不已的情绪。
若不是带给他这种感觉的是路衍,他指定要狠狠的揍对方一顿,好好的教教对方正确的说话方式是如何!
路衍不再理会梅迪奇脸上的疑惑神情,而是转而缓缓走下了楼梯,同时间开口转移话题道。
“今天这件事情应该落幕了。”
“现在是凌晨,嗯,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打算去个朋友家,你要不要一起去?”
“毕竟乌洛琉斯送来征服者特性也要点时间。”
梅迪奇不暇思索道。
“你的那个朋友应该就是那个惹事精了吧。”
“现在的他就在这附近,我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那杂乱纷争的气息,你要去见他吗?”
梅迪奇早就发现了躲在了现场的克莱恩,毕竟他现在状态即便再差,也是一位有着序列二非凡特性的天使。
能够察觉到连序列七都没有的克莱恩是件正常的事情,对方身上那纷争的气息浓郁到在梅迪奇眼中就像是闪烁的红点,更何况他们上次还在地下的遗迹见过面。
路衍没有回头,依旧是缓缓的走下了楼梯。
边走的过程中,他边开口道。
“现在的时机不合适,还是今天下午吧。”
“让他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宣泄一下压抑在内心之中的情绪。”
……
幽暗的下水道之中,几处似乎被巨大声响惊动的小老鼠沿着恶臭的小沟迅速的逃窜着,沿路携带起了一股令人感到恶臭眩晕的气息。
兰尔乌斯拖着沉重的身体,不敢回头,拼了命的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逃串。
他在惶恐,他在害怕,他现在甚至有种想要将脑子拿出来洗干净的冲动,他听到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但现在比起遗忘掉那些神灵之间秘密的事情更加重要的是他要先逃离这里,活下去。
他不知道那位银发少年和红发青年为什么会选择放过他,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距离成功逃出这里只差离开下水道了。
当然,他能摆脱真实造物主的侵蚀还是少不了黑夜教会值夜者们的“帮助”。
可惜现在的他,已经不敢再将那些嘲讽值夜者的话语直接说出来了。他害怕自己说出那些话后,便无法安全的离开这里。
毕竟那位可以和真实造物主平等对话的少年似乎和黑夜教会有着很深的联系,否则那位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值事也不会毫无保留的相信那位少年。
选择在尚且有余力的情况下,不顾战场的危险,安心的放下戒备,沉眠休息。
这说明那位银发少年的实力足以令那个值夜者感到安心。
他是靠着真实造物主的神性才能和序列五的对抗,现在他身上的神性没有了,若是遇到更强大的存在,他将没有反抗的力量。
而且,他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和冷静后,也逐渐想明白能令他脚底不断打滑的诅咒很有可能是那位青年给他施加的。
悄无声息,诡异至极,即便是已经逃离了现场,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可以给他带来一种刺骨的寒意。
兰尔乌斯的脚步不断的加快,他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之中穿梭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快抵达他之前标记的隐匿出口。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道破风声音。
有种很薄的物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划过了他的身边!
这一刻,兰尔乌斯心中划过了恐惧的情绪。
他不由得在内心中疑惑道。
“难道是黑夜教会的支援小队已经赶来了?”
“还是说他们其实一直都在这里等待着他?”
他疯狂的脑补着种种的可能,因为那位黑夜教会的银发少年给他带来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让他变得有些疑神疑鬼。
在他警惕且略微带有疯狂的情绪的目光的注视中,一位脸上涂着各种彩色油彩的小丑,突兀的出现在了和马戏团扯不上任何关系的下水道之中。
这位小丑吃的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尽是嘲讽的笑容,他似哭似笑得注视着兰尔乌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兰尔乌斯在见到出现的人并非是黑夜教会的成员之后,脸上紧张的情绪顿时间放松了不少。
但就是这突然的放松让他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噗!”
一张纸牌深深插入了他的右胸,边缘迅速有血液下滴。
……
与此同时,同时来到下水道之中的还有一位全身衣衫褴褛,面色枯黄,表情麻木的老者。
他便是先前路衍“采访”的那位老者。
经过一番的摸索之后,他如愿的找到了路衍所说的下水道。
但是,他在迈入深邃黑暗之中的时候,却是泛起了为难的情绪。
他不确定路衍这位“记者”是否有在欺骗他。
但是当他仔细思考后,才发觉从一开始,两位身着黑色宽衣的陌生人就没有强制要求他要来这边,而是因为他的内心充满了对欺骗者的仇恨,才诞生了想要杀死对方的负面情绪。
他的一切行动都是源自他自己的想法。
这手段,真的是拿捏了他的性格。
杀人不见血莫过于如此。
但他并不会因此感到任何的不满,相反,他还会十分的感激那两位伪装成记者的黑衣人,因为若是他们没有告知他欺骗者的下落,那么他只能含恨的死去。
只能幻想着自己死后的尸体上可以诞生恶灵,帮助他复仇。
但这显然是痴人说梦。
东区每天都有无所的人死去,都不见得他们会变成恶灵,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老汉,又能有什么凭仗,认为自己可以在死后化为恶灵。
生前便是一个任人蹂躏的废物,死后的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明白了这点后,便不再怀疑了欺骗他的人究竟会不会来到漆黑的下水道之中。
若是最后遇不到对方,那死在下水道之中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至少他的尸体还可以让老鼠,蛆虫等动物饱餐一顿,也不枉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
十五分钟。
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
早在飞艇上等待了一段时间的卡洛斯和邓等人,在见到怀表上的时间缓缓的偏离了三点钟的方向之后。
眼眸之中的泛起了凝重的情绪。
距离圣索托斯主教带着那位红发男子前往支援塞西玛执事的安全期限已经过去了。
这说明他们可以自主行动,选择加入战场之中,亦或者选择等待黑夜教会的后续的援军到来。
邓恩有些烦躁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甚至忘记了自己刻意培养过,不做出这个容易让他变得头秃的事情了。
卡洛斯的目光之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他没有多做的思考的对着邓恩说道。
“我们前去支援吧。”他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咬紧牙关的俯瞰着飞艇下的小房子。
戴莉沉默,邓恩也沉默了。
几秒后,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决定。
正当他打算开口让卡洛斯留在飞船上等待黑夜教会援军的到来,自己和戴莉两人前往支援的时候。
路衍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了。
只见,路衍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战斗痕迹的走出了房子的大门,身后跟着扛着三个了红发男子。
见此,邓恩迅速将飞艇的楼梯放下,尽力压制住内心之中惊喜之情,严厉开口道。
“随行的救援人员准备就绪,圣索托斯主教归来了。”
卡洛斯在看到了梅迪奇手上拎着的塞西玛执事后,内心顿时间泛起了紧张的情绪。
他呆滞了一瞬间,随后便想起了自己是位巫师,身上带着各种的治疗药剂,甚至可以利用身上携带的非凡材料,当场调制出可以续命的药剂。
他脱下来自己的外套,摆放到桌子上,紧接着认真的在各种大小不一的口袋之中寻找合适的非凡材料。
很快,他便配置出了几瓶暗红色,药效很强的药剂,同时他也准备好了治疗对应的仪式魔法。
后勤的事情,他一直很擅长。
与此同时,路衍也回到了飞艇之上。
跟在他身后的梅迪奇在来到飞艇上后,便有些嫌弃的将塞西玛和其他值夜者三人一起丢掉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透支了自己的身体,休息了一会儿就好了。”
路衍见到梅迪奇粗鲁的动作后,单手扶额,对着众人解释道。
紧接着他又继续补充道。
“兰尔乌斯……”
“他现在的尸体应该是在下水道之中。”
“我截断了他的未来,让他在十五分钟必定死亡,但是却是没有详细的制定他死亡的过程。”
“所以他有可能死于重伤,有可能死于摔倒,有可能死于躲在下水道之中埋伏他的人。”
……
没有光照的下水道内,克莱恩擦了下脖子,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兰尔乌斯四分五裂的尸体。
兰尔乌斯的脑袋已经破裂,血流满地,给下水道这个本就阴森恶心的地方带来更浓重的血腥味。
仅仅是看一眼之后,他便将目光转向看插在对方双眼上的两张塔罗牌上。
他打算上前清理战场,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来到下水道之前便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没有遗留下任何可以被占卜的线索。
想到此,他缓缓的走近这位诈骗犯的尸体旁边。
这位疯狂的诈骗犯逃跑得似乎非常匆忙,没带现金,没带材料,没带符咒,只贴身放着一个眼珠大小的徽章,上面有轻而薄的灵性光辉在静静闪耀。
他犹豫了片刻后,便将这个唯一的战利品捡到了手中。
他不害怕这件物品能被定位,因为他打算等下就丢到灰雾之上慢慢研究,于是边站直身体,边将徽章放入了衣兜。
紧接着他又凝望了兰尔乌斯的尸体一眼,没去等待非凡特性析出,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掌,将剩余的塔罗牌拿了出来。
紧接着,他伸直左臂,让手掌处于兰尔乌斯尸体的正上方。
霍然之间,克莱恩松开了手掌,任由那一张张塔罗牌哗啦啦掉落,叶子般覆盖到了那具无头的尸身上,它们有的表面朝上,绘着图画和数字,有的背部暗红,花纹隐现,如同墨画般深邃迷离。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又拿出阿兹克铜哨抛了几下,然后才头也不回地向着下水道深处跑去。
在他离开不久之后,一个身体佝偻的老人从下水道另一端的黑暗之中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了这边。
他先是探出头,扫视了四周一圈,之后借着空气之中血腥味,确定了前方的幽暗空间的深处,似乎有具新鲜的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即便是下水道之中自带的恶臭味道都掩饰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