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0年1月3日清晨。
贝克兰德的人们逐渐从前两天发生的神迹和上月底雾霾事件之中抽离出思绪,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之中。
不论外界是如何变化,发生了哪些事情,最终都是要回归正常的生活的。他们需要打工,需要赚钱,一切都是让自己可以活下去。
而关系着他们日常生活方面的政策在这几天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王室破天荒签署了许多保障工人生活的政策,比如最低保障和工作时长的规定已经以法律的形式呈现了,还有大气污染的治理终于轮到了东区,桥区等污染比较重的地方。
大多人都不知道这些法案为什么可以没有任何征兆的发布,但他们在感受到法案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好处后,就没有人去深究这件事情了。
其实不止他们不懂,教会的人也是不知道王室为什么会突然发布这些明显对他们有利的法案,比如不涉及普通人的关于上议院成员选举的方案:“关于选举的财产限制将放宽且不管用什么方式得到相应爵位的人,都可以获得上议院的议席”。
这条法案和先前通过的那些对于工人生活有着明显法案的最大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割让了一部分王室的权力。
还是王室主动分割出来的。
以往的时候,鲁恩虽然有着上议院这个政治首府机构平衡王室的权力,但其的选举权却是牢牢的被王室抓在自己的手中,相当于王室掌握着所有的权力。
但可见得在这份法案通过之后,王室必然逐渐失去对上议院的掌握,从而失去很大一部分权力。虽然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时间的催化,但这点时间相对于王国长达一千余年的建国历史,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总结下来便是王室做出了一系列损己利民的事情。
这让原先已经达成了初步统一,想要一同逼迫王室出让部分利益的三大教会的行动被迫中断了。
乔治三世像是提前预知了他们的行动,将他们愿意看到的结果直接提前实现了。
这搞得三大教会的政治联盟一下子懵了,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如何做了。
是保持原有的方向,逼迫王室出让更多的利益?还是说默认了王室已经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心照不宣的将这件事情翻篇?
教会的政治联盟内部因此出现了分歧,使问罪王室的计划出现了推延。至于要推延到什么时候,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已经身为黑夜教会第十四位大主教的路衍并没有关注这件事情,早已知道王室行动背后的真相的他,正在准备自己的出海计划,并没有时间加入这场无休止且无意义的争吵之中。
安东尼大主教也了解部分的真相,因此也不关注所谓的教会政治联盟,他知道在没有真正抓到乔治三世的把柄之前,不能一击毙命的手段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他们教会虽然地位高,但也不能空口无凭的废除国王。
再加上最近贝克兰德老是出现一些信仰邪神的人莫名死亡。他有些担心那些邪神教会的疯子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大计划,导致他也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本来他还指望路衍能在正式被册封为大主教后帮助他分担一点贝克兰德教事务,但哪曾想在册封仪式结束后,他就找不到圣索托斯大主教了,甚至连对方人影都没有看到,就像是刻意躲着他一样。
见此,他也只能继续操劳着自己的工作了,没有偷闲的时间了。至于向圣堂方面申请让圣索托斯大主教和他一起共同管理贝克兰德教区的事情。
他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以路衍目前在黑夜教会之中的地位,只要不是女神开口,那么就没有人可以强迫其做事,即便是阿里安娜殿下也一样。
册封仪式上发生的事情他们可是都看到了,也明白了的确是女神亲自出手使得昼夜发生转变的。
这等神眷,以往可是没有任何先例的。这使得他这位虔诚的女神信徒都有些好奇圣索托斯大主教和女神之间的关系了。
他依稀的记得路衍好像是前年年末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圣塞缪尔教堂边上的墓地之中,当时女神便降下了有关其的神谕,险些让他们以为不小心埋葬了一位收尸人途径的半神。
后来误会解除了,但后续发生的事情却是让他更加看不懂了。
“这才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呀!”安东尼·斯蒂文森在内心悠悠的想到,颇有些感觉自己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
从路衍的房子的之中收拾完行李,克莱恩以夏洛克侦探的面貌出了府邸的大门,对着站在门前的楼梯上的路衍告别道。
“不用送我了,我直接坐蒸汽地铁前往码头就可以了。”他脸上的是带有笑容的,但眼眸之中却是藏着不舍。
“你确定不在两周后和我一起蹭艾弥留斯上将的船去出海?这可是免费的呢。”路衍特意拉长了最后一个字的语调,半开玩笑的般的询问克莱恩。
“咳咳,主要是考虑到我身份的经不起调查,所以还是算了,至于免费的事情,我最近还是攒了一点儿的小钱。”克莱恩带着几分浅浅得意的说道。
路衍见此,从自己的口袋之中拿出了一个鼓鼓的红包,随后轻轻的在克莱恩的面前晃了晃,装作有些惋惜的说道。
“既然这样子的话,那想来你也不要我的红包了。”
他说完这话后,便做出想要将红包放回自己口袋之中的动作,同时用着眼睛观察着看克莱恩的脸上的表情。
只见此时的克莱恩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错愕,随后又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硬生生的忍住了,憋在喉咙之中那般。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克莱恩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用着成熟的语气说道。
“咳咳。”
“我现在已经过了收红包的年龄了,是个成熟的青年了。”
路衍见到克莱恩克制的样子,也是轻轻的笑了笑,随后也不继续逗他,直接开口说道。
“不逗你了,这是你的新年红包。”
“虽然对于你来说,真正的新年可能并不是这一天,但现在也没有按照另一份历法计算的节日,所以就将前天的日子当作新年吧。”
“新年快乐,克莱恩。”
路衍说完这句话后便将手中的红包直接抛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也不负他所望,直接伸手将空中的红包完好的接到了手中。
他正打算按照故乡那边的习俗开口和路衍客气客气,之后再委婉的拒绝路衍的好意的时候,路衍直接抢先开口说道。
“这是压岁钱,长辈给予你的,不要拒绝。”
按照他话中的意思,克莱恩直接比他小了一个辈分,但此时的克莱恩却是一时间没有听出任何的异常。
压岁钱,克莱恩记得从自己开始上班,踏入社会开始,就没有收到过了,没想到自己再一次收到压岁钱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时间他都忘记开口婉拒了。
“去赶车吧,错过接下来的这班蒸汽地铁,你就只能坐马车去码头了。”路衍见克莱恩的表情有些恍惚,明白他陷入了故乡的回忆之中,于是轻声的开口提醒,将克莱恩的思绪引到其当下需要注意的事情上。
“呃,哦!好的,那我就先离开了……”克莱恩脑海中想到了贝克兰德那胡乱收取的高昂马车费用,立刻就中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慌乱且急切的带着自己的行李向着地铁站跑去了。
至于压岁钱的事情,等他先坐上蒸汽列车再想吧,不差这一点时间了……
看着克莱恩离去的背影,路衍脸上划过几分淡淡的笑容,随后便向着房子客厅的沙发走去。
随意的坐在了沙发上的他,正打算闭眼休息,但却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低语。
“小路,小路……”
虽然声音不大的,但他却是很快确定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睁开眼眸,略作思量之后便让自己的感知顺着神秘学的联系前去到了十分遥远的地方。
载着他前进的是一条波光粼粼,时而平静,时而汹涌的河流,它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却又平等的连接着世界上的所有事物。
路衍的精神体轻轻的踏着河流翻涌而诞生的浪花,平稳又轻松的走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河面上,向着未知的目的地前进着。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一处没有光源,只剩下破败的山丘和荒草覆盖的丘陵的地方。
他视线逐渐的清晰,远处的事物逐渐聚焦在他的眼眸之中。
高低错落有致,形状各异的建筑物。布局曲折,如迷宫般精细的街道。这座没有光源,中世纪风格的城市充满了不对称的美感。
圆形屋顶的房屋、方形窗户的楼房、充满艺术气息的住宅等等,它们都没有固定的模式,却都保持着高度一致的风格。
路衍认得这个地方,他曾经甚至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或许是那段时间的他精神状态并不是特别的好,没有心思体验生活,所以导致这个城市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是特别的好。
“第四纪元的特里尔。”
“梅迪奇你是在这边找到了的最后一份征服者特性的下落?”路衍侧过身,对着自己身边那位眉间有着血红旌旗的青年道。
此时梅迪奇的情绪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好,整个人带着一种强撑起来的疲惫感,但不像是经历过战斗的那种虚弱感,而是一种心气受损后的挫败的感觉。
见到自己无意识呼喊的人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他先是微微的愣了一下,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情,随后在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便强迫让自己精神起来,露出一个带有几分骄傲的笑容道。
“这里是第四纪元的特里尔,被埋葬于现在的因蒂斯地下,不过这里只是外围的外围,距离真正的第四纪元的特里尔还有一段非常远的距离。”他这次说话难得一点儿嘲讽的意味都没有带上了。
这让路衍深深的看了梅迪奇一眼,紧接着他不去纠结梅迪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斟酌了片刻,轻声的开口询问道。
“你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想要进入曾经的特里尔之中。”
梅迪奇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但很快便完全的收敛了,而后,他摇了摇头,用着自嘲的话语道。
“小路,我看起来已经蠢到分不清最基本的情况了吗?”
“那里的污染可是比宾西还要可怕,不仅有地底深处的,封印深处泄露的,还有星空之中渗透进来的。”
“我怕不是刚进去就要被污染成源质的傀儡。”梅迪奇轻轻的撇了撇嘴。
路衍听到梅迪奇的回答之后,脸上的担忧也是淡去了几分,但随后又多上了几分深思。
“那你……”路衍缓缓的开口,但只是开了个头,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问点什么了。
他心中对梅迪奇情绪忽然低落的原因有了几分猜测,但碍于某些原因,却不能直接问出口。
梅迪奇轻轻的一笑,目光停留在了路衍的脸上一两秒,看到路衍带着忧愁的表情后,他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我见过奥赛库斯了,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让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的语气非常的平淡,但路衍却是清晰的听出他语气之中的那抹不解和心如死灰。
他的这句话直接让路衍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我没有资格在这件事情上劝你……”路衍说完这句话后,十分罕见的沉默了。
梅迪奇没有说话,只是几步的走到了路衍的身边,随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着认真的语气问道。
“不,你有。”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和祂是不是一类人。”
梅迪奇的话让路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当他看到梅迪奇脸上那抹强撑起来的笑意的时候,一时间却是无法冷漠到以沉默的态度来面对这件事情。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在第四纪元是会死亡的,那时候的我想要用虚假的命运代替真正的命运,但可惜我失败了。”
“我改变了你的命运,但却没有完全的改变,抱歉。”说完这句话后,路衍眼眸之中的情绪也黯淡了几分。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也有无能无力的时候,也明白了真正的命运是何等的可怕。
“我就知道,没事,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梅迪奇如释重负的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他终究是没有被完全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