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其实我那时候并没有尽力，而是有所顾忌，我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人性会因为继续使用能力而消散，所以我没有尽全力。”
“现在回想起来，若是我当初尽力了，或许摆脱污染的你已经成为了红祭司。”
说到这里的时候，路衍眼眸凝视着笼罩在第四纪的特里尔外围的灰雾，带着几分自责和挫败感的说道。
“对不起，让你忍受到了两千四百零一年的孤寂，黑暗的时光……”
梅迪奇听到这句话后内心不由得有些抽痛，纵使祂现在已经重归天使之王的位格了。
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晋升红祭司而感到抽痛，而是因为路衍拦下了不该属于自己的过错而感到抽痛。
而且路衍的坦诚让他心中那抹抽痛的感觉又加深了许多，更令他感觉自己心头被压着喘不过气来。
“两千四百零一年……”梅迪奇低声的呢喃了一句。
他因为自己的过错染上的灾祸之城的污染，却是让路衍为其操心自责了那么久。想到这里，梅迪奇在认为自己简直不是人的同时，还为收获了路衍的友谊这件事情而庆幸。
遭遇背叛，只是他自己的选择出错了而已，但他选择的能力也不是十分的差劲，至少他选择对了一次。
“小路，你记着这个时间做什么。”梅迪奇的语气带上了几乎没有出现过的温和，轻声的安慰道。
“你从来都没有欠我，而是我一直欠着你。”他对自己和路衍之间的友谊有着清楚的认知。
他梅迪奇是一位恩怨分明的人，从来说是，一直都是。
而后，祂用着自嘲的语气，笑两声了。
“哈哈。”
祂的眼角似乎闪烁着泪光，似乎带着不甘心，又像是骄傲，用着不解语气说道。
“我只记得四千四百八十二年，我追随了祂四千四百八十二年。”
“我不后悔。”梅迪奇发自内心的补充道。
路衍以沉默的态度的注视着梅迪奇，而后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后那片废墟，目光似乎透过了浓郁的灰雾，看到了一座散发着灾厄气息的城市。
而在这座城市之外，似乎可以看到几乎被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贯穿的荒野，仔细听好像还可以听到悠扬的歌声从其中传来。
苍凉而又古老。
路衍眼眸微动，轻声的说道的。
“你有自己的骄傲，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是未来，你都是梅迪奇，并不是战争天使，也不是红祭司，亦不会是根源之祸。”他
没有劝导梅迪奇，也没有在祂和远古太阳神的事情表达自己的观点。
在说完这句话后，路衍又深思了一秒钟，随后便猛然意识到自己若是在这件事情选择不表态，那么相当于默认自己站在了远古太阳神的立场上。
这显然不是他的本意。
“我有个朋友，最好的朋友，他叫做梅迪奇，这点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发生变化。”他看向身边的青年，郑重的承诺道。
梅迪奇可以真实的感受到自己这位好友并没有欺骗自己，见此，他也是收敛了内心那抹得知自己被背叛后产生的情绪。
他并不是一无所有，他的忠诚也并不可笑。
“我也有个好友，他是我最好最好的好友，他叫做路衍·索托斯，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将背后留给他。”他单手搭在路衍的肩膀上，用着随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么认真的声音说道。
他在心中默默的补充道：“纵使这样子的选择会可能导致他自己万劫不复，他也不会后悔。”
同时，他顺着路衍的目光，向着封印最深处的灰雾看去。
路衍看到梅迪奇的情绪恢复了正常，像是找到了什么锚点，心中的担忧也是消散了大半，因此也是有心思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道。
“你这搞得我都打算直接冲到第四纪元的特里尔之中，帮你把征服者特性取出来了，要不然都显得我对不起和你的这段友谊了。”
梅迪奇下意识的用手捏了捏路衍脸庞，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赶在路衍再次开口前，直接说道。
“你要是敢这么做，我怕不是会立刻赶回贝克兰德联合祂还有其他人将你行动暂时限制住，虽然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我可不会介意和祂继续合作。”
路衍听到梅迪奇的话后，脸上自然而然的浮现了欣慰的神色。
是合作，而不是和好。
他的好友是骄傲的，这点从未变过。
“那要是不这么做，你暂时是指定拿不到最后一份征服者特性了，所以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是否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路衍扯开了话题问道。
“这件事情我和奥赛库斯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祂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而且祂……”
“算了，有关祂的事情，还是让祂自己和你解释吧，我怕我说太多，祂面子挂不住，会气急败坏。”
梅迪奇话说到了一半，忽然感受到地底上方特里尔上空的太阳变得有些炽热。
他意识到自己要是说下去，可能会让其他神明注意到这里发生的异常，于是看在征服者特性的面子上，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奥赛库斯。
路衍轻轻一笑，也不再继续问下去，随着脑海之中那些过往的记忆越发的清晰，他明白的事情就越多了，许多曾经看起来不能理解的事情，现在再看，似乎也合情合理。
“我打算接下来先去拿回唯一性，之后再等时机拿回眼前这份征服者特性。”
“对了，到时候还需要你帮我处理唯一性上的污染……”梅迪奇看向自己身边似乎有些变得有些虚幻的少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当然没有问题，我会在一段时间后前往伦堡的。仔细想来，我和赫拉伯根好久都没有见过面了，也不知道他是否乐意见到我。”
说完这句话后，路衍也感受自己的影像的传输变得断断续续，他知道在这里停留这些时间已经到达了目前他能够承载的极限。
“我留在照片之中的力量快要消耗殆尽了，需要等他自然充能一段时间我们才能重新联系了。”
“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要忘记自己还有朋友，合格的猎人是需要同伴的。”路衍的影像消失前，对着梅迪奇认真的叮嘱道。
“小路……等我来找你，到时候要是那只老龙不愿意见你，我就打到他愿意来见你为止！”梅迪奇赶在路衍彻消失前，像是开玩笑，却又是在做出承诺的道。
待到路衍的影像不见了，整个地底只剩下梅迪奇一人凝视着远处的灰雾封印。
猎人需要同伴，灾难也需要被限制，他亦是需要一个枷锁才能保证自己不迷失在毁灭暴戾的情绪之中。
……
思绪逐渐回归自己身体之中的路衍，眼眸之中那已经分裂了无数根枝的荆棘圆环也逐渐黯淡了下去，同时他整个人的气息刹那间萎靡了许多，像是刚刚经历一场苦战一样。
借助整条命运长河来传输自己的意识对他现在来说还是有点勉强，毕竟他还没有完全的掌握整条命运之河。
命运之河实际上非常的宏伟，想要彻底掌握，即便是容纳了两个对应途径的源质的旧日也做不到，
因为它实在是太庞大了，贯穿一切时空，从世界开始，至世界结束，一切的一切，万般的可能都蕴含在其中。
最初想要的苏醒的意识是他的尽头，最初想要沉睡的念头是它的开始。
……
之后几天。
在晋升路衍被任命为大主教的仪式结束之后，他的事迹似乎又逐渐的淡忘在了世人的印象之中，这是他自己动用了无名者力量影响的结果。
相比起信仰带来的微不足道的还附加有精神污染的锚点，路衍更加在意自己的精神洁净度，他可不想要变成精神上的缝合怪。
当然，舍弃掉这些信仰还有个最大的好处那便是可以让他悠闲一段时间，不必去烦恼那些时不时会被他感知到的愿望，虽然这其中的有些愿望他还挺想帮助对方实现的。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他目前他自己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他想要晋升下一序列，但他明白，接下来的他想要得到的材料都已经被命运安排好了，就如同他晋升序列五时候需要魔药主材料“宿命之石”一样。
所以他目前需要做的事情只有消化序列五棋手的魔药，还有想办法在晋升序列四之前让自己拥有足够多的人性，以此来平衡晋升半神后所回归的神性。
他不同于一般的非凡者，因为未来和过去的原因，他拥有的神性格外的多，所以需要的人性也是格外的多。
而在他思索着自己未来一段时间内的人生规划的时候，忙碌了许久的卡洛斯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教会的非凡者在处理魔女教派的事情上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算是将这群带来灾祸的邪教徒清理干净，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卡洛斯因为负责处理的是逃亡东区的魔女教派的成员，所以先前克莱恩伪装成他的事情并没有露馅，并且由于克莱恩提前和邓恩打过招呼了，所以使得卡洛斯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十分顺利的完成此次的任务。
这种速度让塞西玛都觉得卡洛斯最近是突然开窍了，一下子变得成熟且靠谱了许多，并开始帮助卡洛斯留意卷轴教授魔药的相关信息，打算帮助卡洛斯晋升成序列六的非凡者。
他准备在卡洛斯晋升成序列六之后，就分出几位红手套成员交给卡洛斯负责，专门负责处理一下危险程度不高，但是需要细心和耐心的事件，以此来锻炼卡洛斯。
显然，此时的塞西玛还不知道卡洛斯已经是一位序列六的非凡者，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有些低估了卡洛斯能力。
路衍注视着脸上明显带着疲倦神情的卡洛斯，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确定了乌洛琉斯没有继续宅在其中后，他笑着开口询问道。
“想要吃甜点吗？”
“要多少有多少的那种？”
卡洛斯的神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逐渐化为了浓浓的高兴。
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简直要幸福死了。
突然而来的“惊喜”让他脸上的疲惫一下子少了大半，而后他像是害怕路衍说出这只是开玩笑的话般的立刻说道。
“当然想！在哪里？”
他的目光在说完这句话后便不自觉的便宜到了路衍身后的厨房上，轻轻的吞咽了一下后，又转头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了路衍。
“都在厨房，有点多，你不要吃的太撑，那些糕点还可以保存一段时间。”路衍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随后将手中的报纸对折翻面，放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而后站起身，打算带着卡洛斯前往厨房观看“壮丽”的堆砌成山的糕点山。
“知道了！”卡洛斯藏不住自己话中的兴奋，眼中似乎带着某种光芒的说道。
……
而另外一边，克莱恩也终于来到了蒸汽列车的终点站，这里是距离码头区最近的站点。
此时的时间距离新年已经过去了两天，许多的工厂也逐渐的开工，开始招募大量的工人。
这使得这段时间内前来贝克兰德寻找希望的人变得非常的多，多到蒸汽列车站都吞不下这么多人流。
蒸汽列车带着无数饱含希望的人抵达了贝克兰德，但这趟路途的终点究竟是悬崖，还是彼岸，没有人能够清楚。
克莱恩到达列车站点的时候，天色还亮，半空的雾气在上个月底掀起的那场暴风过后，这段时间内都显得十分的稀薄。
站台之上悬挂的煤气灯还没有点亮，但是靠近站台的不远处的围栏后已经被成群的小贩和中介们占领了。
他们的目标刚刚第一次来到贝克兰德，没有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只要能在眼前这望不尽的人海之中成功的骗上一两个人，那么一天的温饱就可以得到解决。
班森虽然没有来过贝克兰德，也认为自己没有见过多少世面，但深知社会险恶的他，很有经验地护着妹妹和钱夹，提着皮箱，顺着人潮，不理会凑上来热情好客的中介们，慢悠悠的被挤出了车站。
忽然，他和梅丽莎同时感觉有一道视线扫过。
循迹望去，视线先是淹没在茫茫的人群之中，随后班森和梅丽莎心有所感的将目光落在一位黑发整齐，眼眸深棕的年轻绅士身上。
一种淡淡熟悉，但又带着悲凉感觉爬上了他们的心头，仿佛是他们失去了某种十分重要的东西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