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克莱恩一时间内心轻松了不少,至少路衍在这里,接下俩不会出现更惨的情况了。
最差的结果也仅仅是让他失去没有拿到手的报酬而已,这种损失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等到吕尔安出去之后,艾弥留斯又沉默了一会儿,甚至没有让克莱恩回避,直接向路衍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
等到事情跟天体教派产生了必然的联系,艾弥留斯不由得想到了出发前的时候路衍对他说的话。甚至不用多想,他都觉得很有可能对方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情,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我有预感,因为那天晚上星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我仔细地占卜了一下后发现异动天体教派和玫瑰学派有关,所以我便猜测他们在暗中策划着某些邪恶的事件,所以我提醒了你。”路衍语气平淡的解释道,没有带上任何的心虚。
其实他这些话都不是重点,唯一的重点就是最后那一句“我提醒了你”。
这仿佛是在说你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而已和其他人并没有关系。
得到这种答案之后,艾弥留斯没有动怒,也没有说话,只是以一种沉默的方式直视着吕尔安离开的方向。
克莱恩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于是下意识补充了一句:“占卜并不是万能的。”
他这话乍一听有点像是在说路衍无能,但实际分析之后却是能够品出他是在为路衍开脱。
“现在还没有到你说话的时候。”艾弥留斯有些严肃的朝着克莱恩说教道。
他当然知道占卜不是万能的,但是他现在就是想找个理由而已,可是这个大名鼎鼎的冒险家就像是一个没有情商的人一样,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了。
好在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件事情了。
因为他的秘书吕尔安已经带着人回到了他的面前。
天体教派的首领叫福莱特·肯,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瘦窄的脸上留着棕色的络腮胡,脖颈处有邪异的青色纹身。
他被吕尔安带到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非常萎靡,仿佛已经受过严重的精神折磨,似乎下一刻就会死掉一样。
“上将阁下,他在被抓捕的过程中,连续用理智换取力量,精神已接近崩溃……”金发秘书吕尔安不管艾弥留斯上将是否能看出具体的细节,都原原本本将事情汇报了一遍。
艾弥留斯目光幽冷地望着前方的福莱特·肯。
吕尔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艾弥留斯将所有的怒意都转化为愤怒的眼神看向了这位天体教派的首领。
有了对方承担上将的怒火,那么他们这群人就可以少受点折磨,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艾弥留斯所处在的序列是审判者,他对于审判这种事情自然是非常得心应手了,也不需要过多的准备,他直接询问道。
“你给辛西娅的这个东西是什么作用?”
说话间,他抬高右手,让掌心握着的缩小型犀牛角一样的黑色坠子往下滑落,摇晃于半空。
萎靡的福莱特·肯浑身颤抖了一下,同时他感觉自己似乎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忍不住低下脑袋,结结巴巴回答道:
“辛西娅,辛西娅小姐想和上将阁下,想和您有一个具备非凡能力的孩子,被她的父母介绍,介绍给了我。”
“那是用神灵赐予的气息制作的‘繁衍项链’,只要服食它的粉末,并长期佩戴,就能,就能让上将阁下您无法抗拒……”
艾弥留斯听完这句话是沉默的。
在他眼中,这个回答几乎没有什么漏洞,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若不是对方事先就考虑过暴露的风险,提前想好过应该如何应付,估计这就是正确的答案了。
“那是辛西娅自己的想法?还是其他人的想法?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艾弥留斯沉声问道。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答案,但是还是想要听听别人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福莱特·肯有些承受不住精神压力,声音带着战栗的说道。
仿佛他下一刻就会变成失魂落魄的怪物一样。
艾弥留斯眼眸轻轻一缩,似乎是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他还是有一些担心,眼前的人在没有说出全部事情之前就疯掉。
但好在随着一声非常悠扬的歌声响起,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冷静下来,都平静了许多就连即将失控发狂的福莱特·肯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是安魂的力量。
艾弥留斯很熟悉这种力量,因为这是黑夜教会大多的非凡者都会的能力。
他转过身,朝着坐在一旁的路衍轻轻地点了点头,以此表示感谢之后,他再度开口说道。
“这根项链还有什么作用?”艾弥留斯又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破裂坠子。
他语气冰冷,但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似乎已知晓所有的秘密,现在提问只是想获得最终的确认。
本来经过安魂力量处理之后的福莱特·肯,现在的精神状态迅速到达一个临界值,似乎又有了发疯的征兆,他近乎本能般的嘶吼着道。
“它,它还能污染你!”
“只要辛西娅服食它磨下来的粉末,并虔诚地诵念‘欲望母树’的尊名,就可以,就可以让与她发生关系并孕育孩子成功的男性被污染!”
“就可以,就可以让你成为‘欲望母树’的信徒!成为祂的眷者!”
这一切的理由都不像是临时编织出来的。他们的逻辑可以自洽在一起,而艾弥留斯也觉得这才是对方最终的秘密。
天体教派的目的是借助辛西娅借助普通物品状态的“繁衍项链”,污染他,让他这位鲁恩王国的军方大人物成为“欲望母树”的虔诚信徒,照顾他们教派的发展,甚至提供庇护。
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若不是在执行的过程之中出现了意外,恐怕还真给他们得手了。这些邪神的爪牙果然麻烦的要死,一不小心就会做出预料之外的事情,他以前还是有些轻视他们了。
吕尔安也大致弄清楚了整件事情,当即低下脑袋,沉声说道:
“上将阁下,这是我们的错误。”
弄明白整件事情之后,吕尔安也是知道了过错是在他们这群人身上,若是艾弥留斯因此杀死他们,也不会引来他背后人物的愤怒。
“之后再说,你先出去。”艾弥留斯深深的看了吕尔安一眼,随后像是警告似的说出了这句话。
吕尔安怔了一秒,似乎不相信上将阁下给的惩罚是如此轻微,因为艾弥留斯让自己出去,而不是直接宣告自己的惩罚,说明这件事情艾弥留斯选择暂时放过他。
“还愣着干什么?不要让我说第二次,也没有第二次了。”艾弥留斯闭上眼睛道。
吕尔安目光闪烁间,无声吸了口气,不再那么冷静,相当诚恳地说道:
“您的胸怀让我敬佩。”
“您将是我在原则、神灵和国王之外,效忠的唯一对象。”
吕尔安在说完这句话后,快步走出书房,顺手关上了大门。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回荡,整个书房突然变得安静,仿佛与外界有了隔绝。
“您对欲望母树这个邪神名号的看法是什么?”艾弥留斯等到吕尔安出去之后,便转身对着路衍恭敬的询问道。
涉及到这种极度隐秘的信息,他纵使身为王国的将军,半神级别的强者都没有资格知道。
虽然他极度的怀疑欲望母树就是某一个邪神的马甲,但在场显然有更加专业的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他没必要以自己的见识思考这件事情,如果出错,会有很强的误导性。
“‘被缚之神’是‘欲望母树’的一个化身。”说出这句话的不是路衍,而是福莱特。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十分的激动,也十分的急迫。似乎是意识到了路衍的大概身份,害怕对方贬低自己的神明,于是抓紧地说道。
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他顿了顿,又有些着急地补充道。
“我们,我们就是玫瑰学派的一个分支,我的导师是玫瑰学派的圣者扎特温。”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艾弥留斯直接对福莱特发动了一次精神攻击,让他差点疼得险些晕了过去。
“我没有询问你!”艾弥留斯像是看待死人一样看待福莱特。
实际上对方在他心中已经是死人了,但是至于什么时候让他彻底的死亡,还要等他基本理清楚背后的事情。
随后,这位上将继续把目光给到了身旁的路衍,脸上带上了几分歉意,似乎是在对福莱特打扰路衍的行为感到抱歉。
“欲望母树和被缚之神的确是有关系,只不过后者被前者污染控制。被缚之神是很接近神明的一位天使,欲望母树的确是令真神都感到忌惮的存在,但是祂目前无法对现实世界造成直接影响,只能通过下属的邪神组织渗透力量到现实世界之中。”路衍用沉重,以及警告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顿了顿,严肃地看向了艾弥留斯,认真的说道。
“若是天体教派的计划成功,你被欲望母树污染,那么纵使是神灵也没有办法清除你身上的污染,包括现在的黑夜女神。”
若是路衍仅仅说出前半句话,艾弥留斯或许只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他听到路衍的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事情的恐怖。
要知道路衍是黑夜女神教会的大主教,居然能说出女神也无能为力的事情,这肯定不是恐吓,而代表了事实。
至于路衍的话的可信度,先不论路衍大主教的身份,光是对方在晋升大主教的典礼上得到了黑夜女神的神迹祝福,这就足以说明他话语的真实度,至少在关于黑夜女神的事情上是不会出错的。
但令他更加震惊的是欲望母树的事情,这居然真正是一位超越了神明的存在,连神明的都忌惮对方……
“我建议你在事后使用能力让自己不要想起关于欲望母树的事情,你就在潜意识中暗示自己对方跟被缚之神差不多就好了,没有到天使的位格,知道的对方太多信息大概率会被直接污染。”路衍郑重的警告道。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面上是跟艾弥留斯说,但实际上他这句话是在跟克莱恩说。
“你不介意我事后清除你的记忆吧?”路衍温和的向着站在一旁的克莱恩说道。
他跟克莱恩说话的时候,艾弥留斯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旁边还有这样一个人,原先他只是想让对方协同自己审问的。
但是现在看来,那么对方选择不配合的话,那么估计也只能将他和天体教派的人一同沉海了。
“我没有问题,但还请艾弥留斯上将不要忘记我的报酬。”克莱恩在这种紧要关头依旧选择贯彻扮演的理念。
当然,他这么做的底气是因为询问这件事的人路衍。
艾弥留斯终于认识到这位冒险家的疯狂的名号是从哪里来的了,他嘴角略微抽搐了几下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同时正准备开口回复路衍的告诫的时候,又听到福莱特失去理智般的开口说道。
“‘欲望母树’是真正的,和‘命运之神’一样,超越七神和‘真实造物主’的神灵!”
“上将阁下,您是祂眷者的人选!”
福莱特·肯在说完这句话后陷入了安静的状态,似乎是直接昏了过去。
艾弥留斯看到对方直接昏死过去后,也没有继续向他施加威压,而是在琢磨对方话中的意思。
“命运之神……他记得有关命运之神的事情是最近才从南大陆出现的,貌似和极光会还有些关系,但是要论关系的话,对方却是宣称黑夜教会的圣索托斯大主教是祂在人间的化身……”想到此,艾弥留斯默默地回过头又看了路衍一眼,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克莱恩也是同样如此。
场上所有人估计只有路衍自己最懵逼了,这时候选择背刺他,他记得自己在此之前没得见过对方吧?这难道是欲望母树的催他还“钱”的手段?
不过好在这种事情解释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毕竟太过于离谱。
“神秘学上有个借假修真概念,谎话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我这边已经在处理这件事情了,这也是我这次来南大陆这边的原因。”路衍没有任何的慌张,缓缓的开口解释道。
他这个理由早就想好了,目的就是为了回到贝克兰德后应付其他人的提问,没想到会在这里先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