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迪奇陷入了沉思。
路衍倒是没有在意梅迪奇的情绪变化，因为按照目前的状况来说，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面子都是其次。
若是梅迪奇能够成为旧日级别的存在，那时候还有什么面子找不回来，路衍相信梅迪奇会认识到这一点的，合格猎人在意的并不是眼前的输赢，而是最终的胜负。
……
巨大拱门的后面是一个整洁的道路。
除开那坑坑洼洼的墙面，摆放在路边的是尸体和骸骨，他们行走于弥漫着些许腐烂味道的地下穴道。
他们向内走去，逐渐经过了“小礼拜堂墓区”和“纪念堂墓室”等好几个地方。这些墓穴建筑大可按照建筑年份进行细分，也可以按照埋葬者的身份进行初步的整理。
但是现在或许后面这种方法行不通了，上一次特里尔政府为了处理那些无处安放的骸骨，将它们一股脑地全都堆进了这些墓穴之中，这就造成了不同年代的骸骨混杂在一起，甚至是不同人的不同肢体住在同一个墓穴之中。
这个地方或许是因为不危险的缘故，所以每个墓室前面都会有一块小路标，想要进入地下墓穴的第二层，其实并不困难。
路衍即便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经过乱拐乱绕也很轻松的就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和上面一层相比，这里的大学生或者游客非常的少，只能偶尔的遇上几位举着蜡烛在“尸骸”围观下唱歌跳舞锻炼胆量的大学生。
在贝克兰德，大学生是博学和聪明的代言人，而在特里尔，大学生都快变成了贬义词了，但是地下墓穴运营的主要收入就是来自于他们，因此很难评价他们的行为是好是坏。
那群大学生在那里举办自己的篝火晚会，也没有打扰到其他人。路衍自然也不会在意，梅迪奇也对这些连非凡者都不是脆皮一点兴趣都没有。
离谱的是路衍头顶上方的那颗很亮的大火球从他们身后飘过的时候，竟然没一人感觉到异常，或许也是因为这种原因，这群大学生才能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安然地走出去。
路衍两人继续沿着第二层走，约莫又走了一段时间后，借助头上炽热耀眼的火球，他看到了一处和先前路口差不多的拱门。
拱门上面用因蒂斯语标注着：“旧藏骨堂入口”。
从这里往下走，就是地下墓穴的第三层，门口是蒸汽与太阳的祭坛。
旧藏骨堂的历史挺久远的，至少在罗塞尔统治因蒂斯之前，这个地方就已经存在，是那些古老贵族们的安眠地。但在后来，因为罗塞尔的城市卫生计划，整座地下墓穴开始扩建，开始普及先进的下水道系统。
所以整座地下墓穴的空间又变大了一圈。后来因为发展需要，又在地下开建许多的采石场，以至于直接将整座特里尔的地下都快挖空了。
后来政府为了处理那些无处安放的骸骨，直接将采石场和地下墓穴打通，大把的尸体正好填充了那些因为石头被开采出去而产生的巨大窟窿。
也亏大部分的特里尔人并不迷信，也或许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点，所以他们才丝毫没有担心和害怕的生活在巨大的坟场之上。
两个人刚刚抵达了地下墓穴的第三层，头顶的火球散发出来的光辉，直接让他们看清楚了面前的两根巨大斑驳的祭祀之柱。
这里的环境和之前两层墓穴的周围堆满森森白骨的墓室以及走道都不一样。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尸骸，只有一处算得上干净整洁小型广场。
广场由斑驳的灰石铺成，缝隙里没有一点苔藓和泥土，干净到让人觉得这里似乎经常有人打扫。
而在广场之中，有一左一右竖立的石柱，它们颜色是灰白色，表面似乎风化严重，留下了一块又一块剥落的痕迹。
它们上面雕刻的图案在先前的巨大拱门上也有见到过，只是上面多铭刻着的太阳圣徽和三角圣徽。
体积不大的火球能将整个广场照亮的较为清晰，但还是有一部分空间被黑暗所侵蚀占据，在那黑暗的深处，似乎有无数的人影站在其中。
而当路衍目光扫过那些地方的时候，那些人影竟悄然的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是错觉。但命运之间的联系可不会因此而消失，它们的确是存在的，只是是以另外一种生命形态出现，而且也只能存在于这种特殊的地方。
“这两根柱子应该是永恒烈阳和蒸汽与机械之神遗留在这里的庇佑，但终究是逃不过时间的摧残，也是被风化了。未来的某天，或许这两根柱子说不定也会如同普通的柱子一样倒塌。”路衍走到柱子前仔细的观察着它们。
这两根柱子的表面可以看出来是经过非常细致的雕刻的，纵使被风化依旧可以看清楚上精致面的各种图案，还有一些古赫密斯语言写的箴言，但这些已经模糊不清了。
“当初发生在这里的战争非常的残酷，以至于现在还有这么多亡灵无法解脱。”路衍的目光还是停留在眼前的柱子上，但是他的思绪已经落在了身后的阴影之中。
那些他观察不到，但依旧是徘徊在黑暗深处的特殊生物，就在那阴影的幕后注视着他。
往这个广场后方走去，又是一些堆砌着杂乱枯骨的道路，或许是因为潮湿的原因，这里的某些骨头已经开始长起了墨绿色的斑点，那是某种发霉的细菌。
有腐生生物存在的地方，味道自然也比较的特殊，这里的因为腐烂而产生的臭味已经十分的浓了，比起先前刚刚走入第三层的那段干净整洁的道路，完全是两片天地。
“它们还活着……”梅迪奇提醒道。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的掌心已经凝聚出暗紫色的火焰，那温度极高的火焰可以轻易地将骨骸化为灰烬。
若是一有异动，他们目光所能及的几千万具尸骨，或许都要在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先别动手。”路衍阻止了梅迪奇的行动。
梅迪奇的确是能轻易的解决这里还未完全死透的尸骨问题，但问题是它这样处理的后果是产生一场巨大的爆炸。
在这密闭空间内，短时间出现了温度极高的火焰，并且带起了某些有机物的燃烧，爆炸是必然的事情。
到时候他们两人虽然不至于死亡，但也算是被他们头顶上方的整个特里尔镇压了，这种情况下大概只能联系其他人将他们挖出来了。
“这里的骸骨少说也有上百万具，或者几千万具也是可能的，若是以因为你导致它们全部出现异常活化的话，你和永恒烈阳的合作估计也提前结束了。”路衍提醒道。
头顶上方那散发光的火球，映照着他们周围这巨大无比的天然洞穴，可以里面填充着无数的尸骨，若是它们复活了，整个特里尔都将迎来毁灭……
梅迪奇将手中的紫色火球熄灭，朝着路衍的位置靠近了一步，以防出现危险的时候来不及救援。
路衍侧身看了一眼，他是想和身边这位大男孩说自己并没有这么脆弱，但想到这是梅迪奇的一片好心，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沿着这条路一直继续往下走，沿途的骸骨终于少了不少，没有确切的时间，又向前走了一段，他们再次见到了石头柱子。
这是由黑色大理石制造而成的巨大柱子，它向上触碰到了洞穴的顶端，表面未铭刻任何的花纹符号。
最关键的是它上面没有被侵蚀风化的痕迹。
“克丽丝芒娜……她也陨落在了这里啊……”路衍目光落在这根未曾见过的石柱上，他从这上面感受到了熟人的气息。
是一个女孩，女性的魔女。这根柱子应该是她死后尸骸陨落变化而成的。
她是奇克自己生的女儿，序列二的“灾难魔女”，没有经过变化性别，也是魔女教派之中为数不多正常的人，路衍倒是和她聊过几次。
聊天的内容是关于她母亲奇克的。起因是原初魔女并不爱克丽丝芒娜，克丽丝芒娜不了解为什么，于是顺着奇克以前的人际关系找到了路衍，向他询问了有关自己母亲的事情。
路衍本着客观，公正的评价每个人的原则，他将奇克从前状态理性的告诉了这位不受宠爱的魔女，但得知母亲过往的克丽丝芒娜依旧是无法理解自己母亲的行为，就像是路衍不知道奇克为什么突然变得歇斯底里一样……
“你认识她？”梅迪奇有些诧异的询问道。
关于克丽丝芒娜，梅迪奇是认识的，毕竟他当初跟原初魔女是属于敌对状态，十分有必要收集奇克的信息，以此来防范某些事情，或者提前布局一些事情。
克丽丝芒娜身为原初魔女的神子，又是序列二的天使，有关她的资料梅迪奇不清楚才奇怪。
但路衍是如何认识对方的，梅迪奇还真的有些搞不懂，毕竟据他了解，克丽丝芒娜出生于第四纪元，奇克成神之后，那时候的小路可是躲着奇克，没有道理认识克丽丝芒娜。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衍的到来，那根柱子的旁边依稀响起了低沉的声音，像是某种叹息一般。
“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只是没想到她会陨落在这里，也不知道她最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路衍云里雾里的回复了梅迪奇一句。
梅迪奇感觉有些怪异，但一时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是感觉略微有些烦躁……
“走吧，在我没有得到那个答案之前，见到她也没有意义，就不让她承受此地那些没有必要的污染了。”路衍轻轻摇了摇头，之后便轻轻的拍了梅迪奇肩膀，示意对方和他一起走。
那轻轻的力道落在了梅迪奇的肩膀上，一下子让梅迪奇的内心清明了许多，某些不该产生的执念也因此而消失，梅迪奇内心也瞬间清晰了不少。
“他在瞎纠结什么，小路做事一向坦坦荡荡，要是有意瞒着他，直接装作不认识克丽丝芒娜的样子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说出来。”梅迪奇内心闪过了这些念头。
先前他似乎被隐藏在下面的第四纪元特里尔之中的某些东西影响了，变得烦躁易怒……
想到此，梅迪奇内心迅速的冷静了下来，重新审视了自己内心，虽然路衍给他的那张照片可以抵抗污染，但是也是在自己内心不要出现破绽的情况下才能起到作用。
照片只是强力的辅助手段，真正抵抗污染的还是靠他自己。
“克丽丝芒娜是当时魔女教派最强大的人，那场围剿图铎的战争她不可能不参加。”梅迪奇补充道。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惋惜，不知道是惋惜对方陨落的遭遇，还是惋惜他那不得不上战场的命运，亦或者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嗯。”路衍应了一声，随后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克丽丝芒娜夜柱的后端。
随着他们的离去，头顶那么火球辐射的光芒也逐渐的式微，黑暗再次将周围吞没，那夜柱的旁边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可以看清楚那是一个女性，有着极其美丽的样貌，神情忧郁破碎，她注视着路衍的背影，直到那抹银白色的色彩逐渐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路衍感知到了背后的视线，但是他并没有回头，正如他先前说的一样，在他没有寻找到奇克性格突变的原因之前，两人并没有交流的话题。
两侧的岩壁缓缓褪去，后面这条道路上遍布着仿佛真实的人头浮雕，深灰色的它们除了颜色和那些骸骨不一样之外，似乎剩下的地方都一模一样，也是成堆的紧挨在一起，给人震撼般的视觉冲击。
也难怪那些大学生们喜欢来这边锻炼胆量，来这里走一遭，只要事后能摆脱所见一切带来阴影和梦魇，还真能胆大许多。
地下墓穴的第四层，十分的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也没有。
四周，未被光芒涉及的无形黑暗深处，似乎飘荡着某种能够影响人情绪的因子，就连路衍踏入这里都产生了一抹暴躁的念头和难以明说的情绪。
就像是幽闭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了带着光线的通道，所产生想用尽一切办法逃脱出去的情绪。
他都如此，梅迪奇自然也是一样，因此他继续将手搭在梅迪奇肩膀上，以此来分担对方产生的负面情绪。
“呼。”梅迪奇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位格越高，在这边受到的影响越严重，除非有等同于污染级别的力量庇佑，否则会很难受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