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的往因斯·赞格威尔身上狠狠地踹了一脚，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内心舒服上不少。
黑匣子的光芒在此刻缓缓地收敛，一片狼藉的土地上只剩下一具不完整尸体，散落在四周的血迹。
这个时候，三道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其中两位是克莱恩熟悉的人，还有一位则是他先前在源堡上看到的人。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温和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似乎使受伤的内心平静了几分。
路衍也曾是廷根市事件之中的重要角色，所以他能够理解此时众人的心情，也能明白他们在此时最需要的是什么。
克莱恩看了路衍一眼，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整个人如同卸下重担一般，比起以往的时候多了许多分的惬意，就仿佛阴沉的天空之中出现了太阳。
“一点都不晚，我们杀死了他，为了……”克莱恩话说到这里确实卡住了。
“为了已经失去的过去。”路衍补充道。
在他一番努力之下，廷根市的事件之中并没有出现惨烈牺牲，那些“逝去”的人，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
“对，为了我们失去的过去，再也回不去的过去。”克莱恩感慨道。
卡洛斯本来也想在这动人的时刻补上自己的感言，但还没有等他开口，便发现一道带有的玩味色彩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顺着这条视线的来源看去，发现了一位红发男子正在十分鄙夷地看着他。
不用怀疑，那便是梅迪奇。
对方似乎不相信他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所以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待一个傻子一样。
而在此刻起，卡洛斯终于明白了用表情骂人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这话又没有开口骂他，如果他选择会说脏话，那么就会显得他特别没有素质，会深深地影响他在队友心目中的形象。
因此，卡洛斯沉默了。
现在的复活广场上，除了路衍和克莱恩之间有交流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仿佛他们都不在场一样。
路衍身边那两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强到他们理性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个时候做多余的事情。
感慨归感慨，但这个时候也不是感慨的时候，克莱恩在看到亚当跟着路衍一同前来的时候，对接下来要发生便有了几分猜测。
他从自己的口袋之中取出了阿勒苏霍德之笔，轻轻地擦拭了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埃，摸了摸鼻子道。
“谢谢你将它借给我，现在它物归原主了。”
他做出这个解释是给亚当听的，他和路衍之间明白这把笔是怎么回事，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路衍伸手接过了这把羽毛笔。
在接触到笔的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这件零级封印物散发出的一种战栗的感觉，仿佛它在害怕着某件事情。也的确如此，它现在非常害怕亚当会把它吃掉。
可惜，为了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正如亚当所说的，牺牲是必要的。况且对一个封印物来说，也没有所谓的人权。
“物尽其能。”他将这把笔递给了身边那位宛若最普通的神父的人，
这身影穿着简朴的白袍，留着遮住下半张脸的淡金胡须，胸前悬挂着一根银十字吊坠的人，正是亚当。
两人并没说什么，彼此之间都是心照不宣。
但是为了打消在场值夜者的顾虑，路衍毫不心虚的说道。
“这也是黑夜女神的意思，这件封印物带来的灾祸太多了，这种处理方式最为合适，也是最简单的。”
他说的这些话完全就是给这件事情定性，且他一位受女神眷顾的大主教指明了这件事情和黑夜女神有关，那么这件事情其他人就无法再质疑了，除非是黑夜女神亲口说这与祂无关。
亚当也在这个时候将视线给到了克莱恩，祂第一次认真的审视了眼前这位年轻人。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不是吗？”
说完，他看了路衍一眼，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传达自己的意愿，之后转过身体，一步步消失在了残破的广场上，留下了吟唱般的一句话。
“在‘观众’，‘过客’与‘猎人’的见证下，克莱恩·莫雷蒂完成了华丽的戏剧，导演了一场神奇的谋杀，他借此消化完魔药，并有多余的力量在这部戏剧落幕时尝试晋升。”
……
克莱恩顿时间感受到自己身体内部的“秘偶大师”的魔药在此刻瞬间消化的一干二净，以至于他现在都可以立刻拿出序列四的魔药，一饮而尽，完成晋升。
但是克莱恩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他没有选择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喝下魔药，而是看了路衍一眼，也如同先前的亚当一般，和他诉说着某些无法直言的情绪。
“去吧，很快我们就会再见。”路衍温和的说道。
或许是即将要晋升的快乐，亦或者是杀死因斯·赞格威尔后的释然，总之，克莱恩没有听出路衍这句话之中带着的一抹沉重的意味。
他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了自己曾经的队长，队友，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而后便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属于克莱恩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接下来他将以戈尔曼的身份活跃在外面，即便到时候惹了不好惹的人，也不会危及他人。
“黑夜教会的后援队伍马上就来了，你们简单的解释一下事情就好了，若是他们有疑问的话，就让他们来问我。”路衍将自己在黑夜教会之中的身份信物交给了邓恩，同时让他们的命运往有利的方向好转。
他的这句话可谓是解决了两人的许多烦恼。毕竟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难以解释了，若是有路衍出面解决这次的事件，则会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至少在黑夜教会之中，圣索托斯大主教的权威足够强。
“那我也先走了，我目前所在的船队里面还有一些事情等待我去解决。”卡洛斯道。
他思索了两下之后，觉得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他不太确定等会儿是否会遇见克雷斯泰高级执事，索性还是先走一步比较好，要不然被逮到了，询问起他最近做了哪些事情，他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来。
何况这时候梅迪奇也在这边，这个讨厌的人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路衍……”伦纳德突然道。
他是想要和路衍说一下自己念诵了邪神尊名这件事情，但他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在关键时候那位被称为“愚者”的存在的确是帮助了他。
这让他犹豫了片刻。
“嗯？”路衍把目光给到伦纳德，等着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没事……”伦纳德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口。
他迟疑的原因是因为他身上寄生着老头，若是到时候教会要对他进行全身检查的话，这件事情肯定瞒不住。而且那位邪神似乎也不太“邪”。
伦纳德安慰着自己。
“我过几天就会回到贝克兰德，若是有事的话，可以来我的房子里面找我，威廉姆斯街那里。”路衍道。
“好。”伦纳德没有犹豫的应下，他的确需要一个保险一点的手段。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路衍也是时候离开了，只不过他要走的时候，梅迪奇却拉住了他。
“嗯哼。”
“嗯？”路衍疑惑的看向了梅迪奇。
只见这位红发青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阿蒙是不是诋毁我了，他说的话你都不要信，他的德行你也知道。”
路衍扶额，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难以处理某些事情。
“加油，我等你。”路衍轻轻的拍了拍梅迪奇的肩膀，主动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梅迪奇当下最需要做的事情。
梅迪奇撇了撇嘴，路衍的反应告诉他，阿蒙那个混蛋一定在背后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不好的话。
不过，他也有自信，小路不是会听信“谗言”的人。
邓恩注视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惆怅，有些不明白的自语道。
“不回归教会吗……”
伦纳德知道队长指的是谁，他也想知道克莱恩为什么不回归教会，恍惚间，他看到自己和其他人渐行渐远。
在这一刻他明白了某些东西，哑然笑道。
“或许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又过了一阵，复活广场上飞来了好几位非凡者，其中一位，身穿黑夜教会普通神职人员的长袍，有一头秀丽的乌发，有一张精致的脸孔。
她便是黑夜教会负责追杀因斯·赞格威尔的高级执事，伊丽娅。
她静静望向广场之上，只见因斯·赞格威尔的残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碎裂的头部盖了张常见的塔罗牌。
……
冰冷的魔药滑过喉咙，给克莱恩带来了些许麻痹，直入灵魂深处的麻痹。
他的依然回到旅馆，站在了同一个窗户的面前，整个人似乎一下来到了高空，正俯视着残破的旅馆，瞭望着远方的广场，俯视着因一次次雷击而慌乱的库克瓦城。
这一刻，他的情绪莫名躁动了起来，只觉下方来往的每一个行人，都有一根无形之线连接到自己手里，正跟着自己的指挥，或喜或怒，或哀或乐，表演着各种各样的行为。
他仿佛发生了可以随意操控命运的神明，翻手之间便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这种感觉险些让他迷失自我。
克莱恩连忙调整了心态，将情绪完全抽离了出来，让自己的精神立刻沉淀，旋即感受到魔药的力量在体内发散开来，如同一张丝线锋利的罗网。
……
许久之后，不属于灵魂也不属于身体的奇异感官从自身精神分裂的碎片里一点点抽离，凝聚出了克莱恩新的思绪，冷漠，平静，旁观，俯视的思绪，能从更多角度更多方面看见世界真实的思绪。
这便是神性。
灰雾之上，克莱恩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愚者的位置上，闭目休息了一阵。
这段时间他对“诡法师”的能力进行了初步整理，明白了半神的强大，同时也明白了自己能杀死半神级别的因斯·赞格威尔是多么了不起的战绩。
好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紧接着克莱恩立刻走向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深处，走向那通往天国般的光之阶梯，他想要知道这里隐藏的秘密。
不出他所料，那里又多了一层台阶，光芒凝聚的台阶。
这一次，克莱恩确信自己快要走到尽头，看到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他隐约的觉得那里面或许藏着自己穿越的元。
他走到尽头，纵身一跃，踩在了灰雾形成的云朵上。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道绚丽而奇异的光门所吸引，这道光门似乎被一层淡淡的青黑之色所晕染，显得既神秘又庄严。
它由无数个层层叠叠的光球组成，每一个光球都像是无数扭曲蠕虫的集合体。这些蠕虫相互纠缠，合抱成团，构成了一个个奇妙的光球。
光门之上，垂下了一条条黑色的细线，它们悬挂着一个又一个近乎完全透明的“蚕茧”。
蚕茧包裹着不同的魂体，他们的肤色各不相同，装扮也不相同，有的穿着牛仔裤，有的拿着手机，有的衣物艳丽，皆有活着的气息，却又紧闭着双眼。
克莱恩目光一下凝固，就仿佛回到了地球，正走在人种齐全的大街上。紧接着他注意到有三个“蚕茧”已经破开，里面空无一物，正随风摆动。
克莱恩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些光球，注视着眼前的各种各样的人，直到有一双手轻轻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才将他的思绪带回了自己身上。
“看到了。”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克莱恩没有转头，因为他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思绪思考对方是怎么来到灰雾空间之中，是怎么来到他的身后？
他现在受到的震撼太大了，受到的打击太大，他始终坚持信念在见到那些被吊起来的“光茧”后，被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了吗？”克莱恩带着几分希冀的问道。
他现在很想路衍反驳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还有回家的希望。
“嗯，我知道。”
路衍没有隐瞒，他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光门，第一次看到了里面的事物，但他早就知道了这里面的情况。
“我还可以回家吗？”克莱恩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不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坚持了这么久，却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这样子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