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衍这算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虽然教会的档案记载着他在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过往经历，但这些都是瞎编的。
真实程度和他口袋里那本宣传梅迪奇的英雄往事的书籍一样，不同的地方或许只有这种记载不会让他感到尴尬。
虚假的记载也不算没有好处，这个记载的确是帮了他不少忙，至少让他在前期度过了一段比较舒心的时光。
他行走在这里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里有着许多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那些退休的大主教和执事们都在此地休养生息，所以大主教在这里不算是什么。
而且路衍还刻意的用无名者的能力掩盖自己，目的就是不想要让太多人注意到自己，一些没有必要的社交他倒是不喜欢。
穿过大道，便可以径直走向城市最中间的女神圣堂。
来往的许多人都是队长，执事，主教他们来到这里培训，学习如何战斗，学习如何传播信仰。
他们都是黑夜教会未来的人才，是教会不可缺少的中流砥柱，就像是邓恩和戴莉还有弗莱，他们都来过这里好几次。或许说，整个教会的中高层之中只有路衍这个例外是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
整个城市中黑夜女神的气息比其他鲁恩其他城市多得多，女神的祝福使得这里空气都有着一抹令人感到宁静的神奇力量。
可惜，神明的力量并不意味着都是恩赐，在这里生活久的人也会受到黑夜女神的影响，变得更加亲近黑暗，这对于正常生物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因为这会让他们的未来变得很短暂，不能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余生只能在黑暗之中度过。有点像是那些查尼斯门内部的看守者一样，不同的地方是它们受到的侵蚀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不能离开凛冬郡而已。
用更准确的说法来说，应该是不能离开黑夜女神庇佑的地方。
世世代代为女神教会服务，这便是生活在这里人的常态，失去了更多的自由，但在这疯狂的世界之中，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更何况有些人或许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在会议开始之前，路衍先去了一趟圣堂的地下大牢之中。
地牢的整体结构是上下一共分为八层。
上面的四层都是用来收纳一些犯错误。但又不严重的黑夜教会成员，他们都是有改正的希望。或者是因为一些苦修的原因，而主动的选择进入地牢里面。
与其说上面是四层地牢，更像是一个看守所。
老尼尔因为自身的序列不高，且年龄也比较大，罪行并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于是被安排在了第二层之中。
路衍再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差一点没有认出对方。
单看外表，老尼尔比在廷根市工作的时候变化很大。
他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一圈，嘴角周围也长出了许多的胡须，头发已经变白了许多，眼神倒是比先前清澈了不少。
相比起路衍快要认不清老尼尔的面貌，老尼尔却是始终记得他，其中或许是因为路衍的容貌在这一年之中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气质发生了比较大的转变。
“好久不见，你几乎没有一点变化。”老尼尔轻笑了两声，而后用他习惯的方式向着路衍打了一声招呼。
只不过他的语气之中似乎带上了几分如释重负。
他认为路衍身上的气质转变是因为职位的提升带来的重担压迫着路衍，让其不得不发生的转变。
“总体来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好在每一次都能及时的解决，也多亏了其他人的帮助，要不然我可能要忙的焦头烂额了。”路衍自己调侃自己道。
老尼尔也跟着笑了笑，但他没有继续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因为他发现，路衍在某些方面和之前相比，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比如那一抹融入骨子里的待人温和的感觉。
这点让他感觉十分的开心。
“还记得那时候我询问过你的事情吗？”路衍切入正题道。
老尼尔眼神之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了几分黯淡，但很快又收敛的一干二净，然后装作十分释然的样子，摇了摇头道。
“对于我来说，无论是继续作为一位非凡者，还是变回普通人，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一直生活在这里，那位邪神就不会出现。”
这里笼罩着极浓的黑夜女神的气息，隐匿贤者自然是不会跑到这边来找老尼尔，况且老尼尔只是一位序列九，隐匿贤者几乎是不会愿意为了给对方开私人小课堂，从而和黑夜女神打交道的。
当然，这前提是老尼尔自己没有主动的寻找隐匿贤者。
“重不重要或许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会尊重你的想法。”路衍在看老尼尔的时候，不单单是只看到了对方的形象，对方的命运也一同展现在他的面前。
老尼尔的未来命运之中，大多数都是再次想要复活自己妻子的尝试，只不过现在的老尼尔在不断地修正自己的命运，让其一直按照正常的方式发展下去。
只不过他现在似乎无法修正自己的命运了了。
周围的环境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老尼尔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实际上他也快要成功骗过自己了，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他或许真能把自己骗出释然的情绪。
“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老尼尔询问道。
按照他的预料，这位温和善良的主教一定会听他的解释，最后大概还会给予他一点怜悯，让他有可能去实现那或许不会到来的奢望。
可惜，这次的情况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世界上的故事太多了，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段故事，你一直所坚持的事情，或许只是你自己认为自己需要坚持。我认可你这种态度，因为我在某些时候也是这种人，但这不代表我会支持你。因为你到现在依旧是没有认清楚，你的内心是真正的想要复活她；还是想要复活她，以此来证明某些事情。”
他的话其实并不难理解，就是在询问老尼尔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复活她。
黑暗的力量对意志也是有侵蚀的，它在某些意义上能够让人变得更加的极端，就像是此时的老尼尔一样。
“我……但我没有伤害任何人，这只是一个尝试，我这次绝对有把握……把握复活她。”老尼尔签坚定说着，但到后面，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真的没有伤害任何人，她也一样吗？”路衍再次询问道。
在他的视线之中，似乎可以看到有一个人在向他求救，祈求他再一次让老尼尔回归正途。
“我是在复活她，怎么可能会害她。”老尼尔为自己辩解道。
他这一次语气之中没有任何的心虚，很坚定。
路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似乎发现了某项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在老尼尔第一次尝试复活妻子失败的时候，便能感知到老尼尔的妻子在这个世间的留下痕迹被非凡力量牵引，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保存在了老尼尔的身边。
他原先以为这是一种救赎，或许是因为爱情产生了美好的巧合，但他终究忽略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疯狂才是世界的主基调。
以这种方式留存下来的老尼尔妻子的痕迹，生活在时间的沉淀下，发生了某些异变，从而间接地影响了老尼尔的情绪。
而且这所影响并不难以发现，但则短时间并没能有人来跟他说明老尼尔身上的异常，或许有可能说明了老尼尔的身上的异常是在最近才发生的，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观察出问题。
而最近能够影响凛冬郡的力量。
或许有可能是黑夜女神得到了死神途径的部分权柄，从而使得黑夜的力量发生了些许改变。
“那你觉得她愿不愿意被你复活呢？”路衍反问，紧接着他又补充道：“我记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廷根市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清楚了？”
那时候，他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感知能力，但也是可以确定那时候的老尼尔的确是真正的意识到了妻子并不愿意被自己复活这件事情。
“这不一样，那时候她并不会消失。而现在，她快要消失了，她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要彻彻底底的，完全的，一干二净的消失不见了！”老尼尔非常激动，动作夸张，边比划，边和路衍认真的描述道。
听完老尼尔说完这段话，路衍才大概的明白了老尼尔这情绪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黑暗女神收回死神领域的权柄之后，的确是影响了某些残留在世界的灵。
在明白整件事情之后，路衍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这件事情了。
路衍这一次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是绝对不会帮助老尼尔复活未婚妻的，倒不是说他要维护整个世间的死亡秩序，他还没有这么伟大。
换做复活梅迪奇等人，他一定会去永暗之河捞对方的灵魂碎片，然后复活对方。
说他双标也好，其他也罢，但事实就是如此。
继续思考下去，路衍认为这和交情深浅有关系，但也不是最重要的。
即便是换位思考，将老尼尔和梅迪奇的位置对换一下，他也是不会帮助对方复活未婚妻的，最多也是在老尼尔死亡的时候，去永暗之河捞取老尼尔的灵魂碎片。
思考了几下之后，他终于明白了原因。
他又不是愿望之神，也不是烂好人之神，而是人性寡淡，神性永存的旧日。
在明白了这件事情之后，路衍眼眸之中丰富的情绪顷刻间暗淡了不少。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太过于在意自己的人性，而去压抑神性。
他没有明白自身的存在是以神性为根基，人性只是点缀，毕竟无论他装的再怎么像人，本质上还是“唯一性”成精。
自己先前追求的一切太过于舍本逐末了。
或许先前出现的宿命之环的残骸并不是祂死灰复燃，而是祂自己见他太过于“执迷不悟”，对从而被迫的添加某些变量，让他能够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他目前所处的位置是序列三，再一步便是天使，若是在此之前他没有彻底的明白这一个道理，等他晋升天使的那一刻，便是他费尽心思构造的平衡彻底崩塌的那一刻。
路衍的情绪转变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在老尼尔眼中，路衍是在思考这件事情，所以他并没有出声打扰路衍思考。
他明白仅仅凭借自己是没有办法挽救即将消散的未婚妻。教会了其他人是不会帮助他的，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只会将自己当做异端处理。
因此，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说服路衍这位曾经救过他的大主教。
可是，当路衍再次看向他的时候，老尼尔却莫名地在心中生出了一股寒意，以及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感。
那一双银白色的眼眸，此刻在他的眼中显得是极为的清澈，没有沾染任何的杂质，纯粹的有些可怕。
“我尊重个体的命运，理解你复活妻子的执念，也请你尊重黑夜教会的教义，祝你的理想可以实现。”路衍温和的笑道。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无暗圣十字放回了自己的口袋之中，老尼尔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也无需再度询问这件事情了。
“不，不是这样子的……你要帮我，你是唯一能够帮助我的，我不要复活她，只要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抹痕迹不会消失不见就可以。”老尼尔急迫的说道。
路衍却在说完自己的话后已经转身离去，但还是老尼尔说完这句话后停下了一刹那。
他犹豫了几秒钟，转而悠悠地说道。
“不久之后，黑夜女神将不会再有绯红之主的尊名，转而会有死亡的本质，亡灵的君主，所有生灵最后的归宿的尊名，所以这件事情你应该是去求女神，而不是来求我。”
老尼尔是黑夜女神的信徒，若是黑夜女神都不选择帮助他，那他又能做什么？
之前他已经救过对方一次了，这并不是他再拯救对方第二次的理由。
他可不是传说中的圣人，况且即便是那些记载在教会典籍之间的圣人，也不会帮助执迷不悟的信徒。
最后这一句提醒，就当是他给自己的仁慈吧。
路衍离开的脚步越发的轻松，身上的气息越发深邃神秘，整个人即便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用任何的能力，都像是那最深沉的命运一样，让人捉摸不清。
而在他离开之后，在他原先所处的地方的远处，一位金发神父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