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禁锢了罗塞尔,同时又庇佑了罗塞尔不被完全的污染,也不知道罗塞尔自己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在未来画面的尽头,似乎有一团猩红的污染想要顺着联系纠缠到路衍的身上,但在其接触命运之河的那一瞬间,便被一只看不见,似乎也不存在的无形双手抓走,分解为最初始的色彩。
污染的本质也是种力量,既然是力量,那都可以还原为最初的状态,只是不同的力量分解的过程不一样,有的简单,有的困难。
与此同时,就在路衍已经抵达半山腰,见到了宏伟的陵寝,贝尔纳黛也和“死去”的爱德华兹来到了这里。
注视着已经死去但又诡异活着的“叔叔”,贝尔纳黛试探性地询问了爱德华兹过去的记忆,那些过去的记忆本身被不知名的力量所遮掩着,但在贝尔纳黛提问后,爱德华兹回忆起了过去,并确定了自己已经死亡了。
贝尔纳黛试探着提问是因为对进入自己父亲最后的陵寝有太多的疑虑和担忧,只好间接点出爱德华兹本身存在的问题,看能否从他的回答里找到更多的线索。
但没有想到,爱德华兹记起了自己死亡,从而引起了岛屿的规则察觉到了自己的漏洞,导致整座岛已发生了不可名状的变化。
当爱德华兹意识到自己早已死去时,漏洞形成的秩序阴影就被秩序本身发现了,开始遭遇修补,而修补带来了那种秩序的增强,导致整座岛屿都发生了异变。
也就在这时候,身在源堡之中的克莱恩和进入了命运之河中的路衍,同时能够感觉到整座原始岛屿上即将发生的异动。
那些诡异的生物,树木甚至是死去的生物,都在生长,虽然已经死亡,但生长本身和死亡并不矛盾。弥漫在岛屿上的淡淡黑色消弭了不少,但却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整座原始岛屿因此产生无法具体描述的变化。
见证着变化的下一刻,安稳坐在灰雾空间之中的克莱恩,猛然地从愚者先生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目光之中带着惊骇,以及几分后怕的注视着贝尔纳黛。
不知不觉间,贝尔纳黛竟怀上了一个胎儿,而她本身的灵性感应和她身上的那件强大的零封印物都没能提前察觉,做出阻拦,似乎无力应对这种影响。
那个婴儿从葡萄干大小一直长到了正常人类巴掌大,并且还在一直长下去,似乎用不了多久,就会发育成熟,撕开母亲的腹部,血淋淋地钻出来。
克莱恩甚至不敢想象自己遭遇了这种情况的具体画面,只能庆幸自己听从路衍的劝导,没有和贝尔纳黛一起进入原始岛屿。
路衍以自己无名者的能力,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无法评价。
“哎。”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之后,祂随手拉出了一条命运河流河,并将其扯断。之后,祂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先一步进入到了黑皇帝的陵寝之中。
无论这个诡异的新生儿是以什么样子的方式诞生的,但只要它既然诞生了,那么它的身上就会有命运的存在。
通过截断命运河流,可以让它自然而然地死去,只不过这需要一点儿时间,毕竟命运的影响是无声无息的。
祂施加的命运的影响只是种辅助和保险手段,祂相信贝尔纳代自己有办法解决自己身上的异常,不会让自己莫名的当上“母亲”。
……
陵寝的内部,一片死寂,空旷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声音。
墙壁深黑如墨,吸收着微弱的光线,黑暗的环境让整个空间更显压抑。
在最中央,一座高台孤傲地矗立,在那之上,一张巨大的座椅静静地摆放着,像是专为巨人量身打造。
座椅整体呈现出铁质的冷硬质感,表面铭刻着繁复而扭曲的奇异花纹,在靠背的顶端,一个皇冠的形状向上延伸,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此刻,这张沉重而巨大的座椅上,空无一物。
这里的环境并不是路衍关注的重点,陵寝内部那存在感极强的污染才是让路衍感觉十分厌恶的且影响祂注意的东西。
要不是祂整个身体都被完全包裹在命运河流之中,影响祂就等于要影响整条命运之河,恐怕这时候的祂身体上的某一些东西也会开始产生活化的意志。
祂的身体会在影响下发生异变,祂的灵魂不受影响,因为他的灵魂是具有旧日层次的位格,而祂的身体只是天使之王级别而已。
祂现在可以抵挡旧日层次的污染,这句话之中最重要的两个词语是“抵挡”。也就是说,祂必须得花费一点心思在这方面上,而不是说祂处在旧日层次的污染之中,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这些污染对祂来说并不是麻烦的事情,只要保证用命运河流之水隔绝自己与外界污染的接触,这些污染都不会蔓延到祂的身上。
罗塞尔陨落之前可是一位真神,一位“黑皇帝”,这种污染能让身为真神的罗塞尔都十分痛苦,本身就说明了其足够的强大。
但在祂之后进入陵寝的贝尔纳黛却是没有路衍能够直接抵抗污染的能力,她只能借助不同的,强大的封印物的特殊力量,压制自己身上的污染。
具体的表现就是进入陵寝的贝尔纳黛感觉到自己身上不同部位都产生了一定的活性,它们仿佛都产生了有区别于她的意识。
她眼睛仿佛一直在脑海之中呢喃着说“不要看”,她的耳朵也在不停地叫喊着“不要听”。
就连先前保护她,让她进入信息流状态,让肚子里面还未孕育的孩子掉出身体,阻止自己原地当妈的非凡物品“贤者头饰”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变。
它仿佛诞生了自我意识,也就是活化。
贝尔纳黛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已经用尽了手段,但是她没有任何犹豫,趁着自己意识没有被脑海之中那些诡异的新生的声音逼疯,拿出了最后一件非凡物品,名叫“苍白的死亡”。
这是他父亲晚年在南大路带回来的一件物品制作而成的零级封印物,它的负面效果是能让佩戴者缓慢死亡,最后沦为封印物的奴隶,但此时,而这种缓慢的死亡正好能够抑制她身体不同部位的自我活化。
死亡和新生的力量相互抵消了……
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正常,贝尔纳黛也是透过这件封印物,想到了许多的事情。
她父亲晚年制作这件封印物的原因或许就是为了抵抗身体诞生其他意识。
做完这一切之后,贝尔纳黛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相反,她已经诞生担忧的情绪,因为她已经用尽了手段。
苍白的死亡阻止了她的身体部位活化意志,但她现在整个人被不知名的扭曲的力量禁锢在原地而无法行动。
若是长时间如此,她最后不是变为“苍白的死亡”的傀儡,就是身体不同部位活化,变成一个怪物。
面对死亡的威胁,贝尔纳黛也是逐渐的冷静下来,并在思考之中发现,这种禁锢她的力量有点熟悉,像是黑皇帝途径的力量……
面对这种禁锢,她有一种在面对无形的神灵的感觉,像是自己闯入陵寝的行为“惹恼”了对方,现在只有“取悦”了对方,才可能得到宽恕,否则只能依靠真神层次的权柄来绕过。
好在贝尔纳黛因为自己父亲的原因,对黑皇帝途径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清楚这个领域的权柄大致包含哪些,明白哪些诡异的力量可能是来源于这条途径。
正当她思路逐渐清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哎。”
当这道声音出现的时候,贝尔纳黛心头一颤,思绪完全被打乱,顿时感到了不对劲,她记得自己先前在进入陵寝前的时候听到过这道声音。
这件事情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她是一位天使,却悄无声息的忘记了这件事情,这说明背后的存十分的恐怖。
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的反应,路衍便解除了自己无名者的能力,出现在了贝尔纳黛的面前。
这个银白色身影出现的瞬间,似乎就成为了整座陵寝的最中心,吸引了一切的目光,包括异常的污染,跟随在在贝尔纳黛背后,如同鬼魅一般的黑影。
“你是想把你的女儿给杀了吗?”
路衍并没有理会贝尔纳黛,只是对着他身后的黑影道,而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路衍用的是中文。
见到黑影动作停顿了一刹那,但之后更多的混沌占据了思绪的主导,似乎要随时攻击路衍。
路衍再度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候在源堡之中观战的克莱恩顿时间感到了不妙的氛围,不是担心路衍不妙,而是他在替罗塞尔大帝担心。
他根据路衍的话,知道了陵墓内的黑影就是被污染的罗塞尔大帝,然后在路衍用中文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他就隐隐感知到了罗塞尔大帝的未来,这并不是预知,而是基于他对路衍的了解。
“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依旧是用中文说出了这句话。
贝尔纳黛见到路衍两次说出了不属于世界上任何地区的语言,她也立刻联想到这很有可能是她父亲日记之中书写的那些文字的读音。
“这两句话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贝尔纳黛暂时不明白。
但第二句话的效果出奇意料的好,那道黑影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静止不动了。
在源堡之中的克莱恩捂着自己的脸,快要笑到脸部肌肉抽搐,他都不用太多的思考,就能明白此时罗塞尔大帝内心的情绪有多么猛烈。
紧接着,那道黑影歇斯底里地发出了一道声音。
“离开!”
声音回荡间,那黑色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上次要彻底的逃离这个地方。
只不过在下一刻,路衍的双手轻轻一抓,如同璀璨星光的色彩从虚幻空中出现,将黑影按到了中央那座高台上,强制其坐到了那张铁黑色的巨大高背椅上。
“贝尔纳黛,我可以教你学习你父亲日记之中的文字,以此作为卡洛斯在你船上学习期间的生活费,若是有机会,还请你帮助卡洛斯留意一下序列三的魔药材料。”路衍用因蒂斯语,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
祂特意说的很大声,前半句话是说给黑影听的,后半句话则是说出自己的目的,让这句话变得更加可靠。
在神秘学之中,免费可不是一个词语。
还没有等贝尔纳黛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之中抽回思绪,回答路衍的交易。
黑影脸部旋即裂开了两道缝隙,就像是长出了两只不够对称的眼睛,但那像是眼睛的东西却没有瞳孔,一片血色。
紧接着,又是一道缝隙裂开于两只血色的印记下,里面充盈的同样是纯粹的血红光芒,看起来就像是嘴巴一样。
它面朝路衍,停顿了一刹那,周围又回荡起了那带着明显痛苦意味,仿佛在抗拒着什么的声音。
克莱恩可以确定罗塞尔大帝发出的痛苦声音之中不仅仅有被污染侵蚀的痛苦,还有心灵上受到折磨的痛苦。
“不要再说了,老乡,看在我那些日记的面子上,求求你杀了我!不对,封印我!”这是用中文说的话。
贝尔纳黛看着这一幕,听着父亲的声音,面色变得有些复杂,怔怔望着中央高台,望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表情里流露出了难以掩饰,也不想掩饰的悲伤。
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可以确定,那黑色身影就是她的父亲,罗塞尔·古斯塔夫。
贝尔纳黛的悲伤情绪之中夹杂着几分悲凉。
她曾无数次幻想见到父亲的场面,但却丝毫没有想到再次见到他父亲的时候,她父亲甚至都没有将目光给到她,而是当着她的面,用着她听不懂的话和另外一个男人聊天。
当然,这个想法只在她的内心之中一闪而过。她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也懂得独立思考,明白自己的父亲正在和索托斯殿下交流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或许这是他父亲摆脱眼下状态的机会,因为贝尔纳黛已经可以确定索托斯殿下并没有受到污染的影响,那么这是否意味着索托斯殿下可以拯救她父亲!
毕竟索托斯殿下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用着父亲懂得的语言交流,这些证据无疑都在说明路衍和她的父亲关系匪浅。
没有等路衍回答,黑色身影上便裂开了更多的缝隙。
罗塞尔的身体仿佛成为了“黑与红”的战场。那血红的花朵,从黑影的头顶蔓延至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