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迪奇轻轻的笑了笑，然后道：“我倒是挺想看看阿蒙狼狈的样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梅迪奇忽然停顿了一下，问道。
“成神仪式？”
祂有点怀疑是路衍口误说错话了，因为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那个惹事精现在进行的极有可能是容纳“唯一性”的仪式。
“对，计划跟不上变化的事情很常见，你觉得阿蒙是那种会给对方不断地送机会，使得克莱恩有足够的时间变得强大的人吗？”
路衍的解释让梅迪奇沉默了。
因为祂知道路衍说的是对的，其实不管是阿蒙还是其他能够成为真神的存在，甚至是天使的存在，就不会做出不断送经验，让敌人变强的事情。
祂们往往只会在自己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出手，而一旦出手也是抱着彻底杀死对方的决心，不给对方留任何的后路。
要不然阿蒙猎杀偷盗者途径的帕列斯也不会慢慢的布局等上几千年的时间，就为了等待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那个惹事精有点难了喽。”梅迪奇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看好克莱恩。
路衍眼眸微闭，没有接梅迪奇的话茬，因为这在这件事情上祂是看好克莱恩的，阿蒙在获得镜中序列的那一刻，就已经奠定了未来的失败。
祂给自己留足了后路，一旦克莱恩要和祂玩命，那么阿蒙必将落败。
这位以欺诈闻名于诸神的渎神者，可远远没有自己表现出现的那么疯狂，祂绝对不会做超出自己打算的事情。
亚当或许也是懂得这一点，于是在和真实造物主融合之前便卖了阿蒙，以此来换取融合的优势。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远处的霍纳奇斯山脉悄然发生了变化。
峰顶之上，原本被夕阳余晖轻抚的金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幽暗，如同夜空中最深沉的墨色，缓缓铺展开来。
紧接着，在这幽暗的背景之下，一颗颗虚幻的星辰开始悄然浮现。它们不似夜空中的繁星点点，而是带着一种朦胧而神秘的光辉，静静地镶嵌在霍纳奇斯山脉的轮廓之上。
如初升的朝阳，似深海的寒冰，两个时空的界限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模糊，现实与虚幻都在这一片星辰的照耀下交织、碰撞。
“祂将星界和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嫁接到了一起。”路衍眸子之中倒影着此时的灿烂天空，视线似乎透过了星辰编织的天幕，看到了那群隐藏在星辰下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梅迪奇顺着路衍的目光，一同看向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
路衍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轻轻挥手。
随着祂的动作，周遭的空气似乎都为之震颤，紧接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开始涌动。
银白色的河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自虚空中缓缓流淌而出，围绕着路衍旋转、交织，形成了一幅流动的光影画卷。
在这流动的河水中，各种复杂而古老的符号逐渐显现，它们或明或暗，闪烁着银白的光辉，如同星辰般点缀在这片神奇的领域。
随着符号的不断交织与融合，它们逐渐凝聚成形，最终形成了一块巨大的、漩涡状的银白色幕布。
幕布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其中心仿佛是一个深邃的旋涡，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声音。而在这旋涡的中心，倒影出了霍纳奇斯山脉上夜之国的景色。
夜之国上面的殿堂在幕布中显得既真实又虚幻，一座座建筑浮现于四周，一道道人影行走在街道，一声声话语发散开来，让整个环境骤然变得生动，带上了几分喧嚣。
远处的山脉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巍峨，而近处的森林则是一片静谧，但那些建筑都颜色黯淡，接近黑白，如同一张来自历史深处的，突然活了过来的旧照片。
整个夜之国就是一个巨型的密偶城市，是很久之前安提哥努斯晋升序列一的仪式构成部分。
那些呆滞的人，没有自身意志，虚假的命运人偶在路衍这位代表命运的神明的眼中是如此的显眼。
宛若一碰即碎的泡沫，祂只需要将将那些虚假的命运收回，便可以轻松的夺去密偶城市之中一切虚假的繁华。
若是在序列一诡秘侍者诞生之前登临神位，那么祂是可以影响诡秘侍者的诞生的。
但了解一切因果未来的祂一般不会去做这件事情，除非这位诡秘侍者是祂的敌人，否则祂都会对一切命运保持观望的态度。
理性的客观存在，无数的命运丝线在祂的思绪之中交汇，所有的未来对祂都是真实又是虚假的，只有以当下的自己作为锚点，以过往和未来作为参考，才能保证自己不迷失在无数的时间线之中。
对于祂的处境，其他人不知道，也难以理解，因为祂们都没有容纳复数的源质，没有占据一个领域的绝对权柄。
“开始了……”路衍低声的喃道。
下一刻，倾洒着群星光芒的夜之国的天幕上缓缓的浮现了一块黑色的幕布，隔绝了天空之中的大部分光芒。
与此同时，已经到达了夜之国之中的克莱恩目光带着几分凝重的注视着自己面前半开着门的大型宫殿。
他记得这里的门之所以是半开的，还是因为他当初通过灵界穿梭将自我重启的黄铜书丢入这里，趁机取走愚者牌，引起疯狂的安提哥努斯暴动，无数触手乱飞，将大门拍开的。
轻叹一声，克莱恩缓缓步入那座被秘偶们环绕的宏伟宫殿。
宫殿内，微弱的灯光闪烁着，将高大的石柱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秘的金辉，光影交错间，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古老的尘埃。
穿梭于形态各异的秘偶之间，每经过一个秘偶，克莱恩都能感受到它们身上灵体之线。
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线条在空气之中交织，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网，要是刚刚晋升秘偶大师的非凡者，恐怕在看到这些线条后都会头昏脑胀的，分不清哪条线段对应哪人。
不过，对于现在的克莱恩来说，这些线段清晰无比。
终于，克莱恩来到了宫殿的最深处。
那里，一位身着古朴长袍的身影端坐于巨大的石椅之上。
这位男性的面容虽显年轻，但那双半开半合的眼眸中，却仿佛蕴含了无尽的岁月与沧桑，如同黑洞般深邃，半白的长发随意披散，与脸颊上那一簇簇如同狼毫般的粗黑短毛交织在一起。
大厅的四周，一具具尸体悬吊着，它们或穿着华丽的长袍，或裹着简陋的衣物，随风轻轻摇曳。
陷入了永眠状态的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此刻已然恢复了人形态，对外不再表现为一团环抱的蠕虫。
……
路衍的视线暂时从银色的迷雾之中移开，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沧桑，声音带着几分落寞。
“天生的神话生物并不是没有人性，只是祂们没有多余的人性而已，纯粹的神性造物是不会有生命的，就像是那些非凡物品一样，既然诞生了自我的意志，那就代表神性和人性平衡。”
这是神性和人性的本质，或许说人性不该定义为人性，称之为灵性更加合理，只是远古太阳神以自己的视角定义了人性，所以后来便以此来称呼它了。
这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要内在本质没有偏移，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都一样。
梅迪奇对路衍的话颇有感慨，祂就属于人性有富余的天生神话生物，阿蒙属于那种没有富余人性的神话生物。
祂刚想要顺着路衍的话感叹一声，却又听到路衍缓缓道。
“就算天生属于超凡物种，安提哥努斯似乎也深深地眷念着曾经那个平静宁和的封闭小国。”
这里的封闭小国指的是夜之国，虽然祂爱的方式和正常的人理解的不相同，但这并不能否定安提哥努斯对这些事物爱得深沉的表现。
祂最开始也属于那种人性和神性平衡，没有任何多余人性的存在，在宇宙之中漫游许多年后，才在地球上的诞生了多出来的人性。
无尽的宇宙的无限时间迟早会消磨尽所有的人性。
……
水银般的镜面之中，克莱恩尝试窃取安提哥努斯的命运，却一连失败了好几次。
这让身在另一侧的梅迪奇不由得开始嘲讽起来。
“啧啧啧，我都有点怀疑祂会不会不用都不用阿蒙阻止，就自己把仪式弄失败了。”
路衍倒是没有因为克莱恩窃取安提哥努斯命运失败而产生别样的想法，只是继续看着银白色画面之中呈现的那些东西。
祂一般只看结果，其次便是克莱恩连续窃取失败才是正常的。
虽然克莱恩已是天使之王中的天使之王，但偷盗方面的能力都来自源堡，暂时只有序列一的层次，而安提哥努斯是被诡秘之主污染过的存在，本身又是容纳着唯一性的天使之王，两者还是存在明显的差距。
银白色漩涡之中克莱恩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后，又一次探出右手，合拢五指，轻轻一拧。
霍然间，克莱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神情。
某种无形的事物从安提哥努斯身上脱离，缓缓的飘向了祂。与此同时，克莱恩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分出无数支流的波光长河。
路衍也能看到这条河流，看到的信息还比克莱恩看到的多得多，甚至祂都可以化作这条河流，暂时夺走安提哥努斯的命运，让克莱恩容纳唯一性的过程失败。但祂压根没有必要这么做。
路衍的眼眸的之中，属于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的命运变换而成的象征的虚幻河水不断向前流淌，淹没了一条又一条支流，让它们回归了主干。
这是“命运”的其中一种象征象征，这种象征也是最为的接近命运本质的象征，它还有许多不同的形象，比如缓缓转动分成多格的轮盘和首尾相接的巨蛇。
屏障内部的怪物途径便是将命运往这方面靠拢，例如怪物途径的序列零“命运之轮”，怪物途径的序列一“水银之蛇”。
“说起了安提哥努斯，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在第二纪元的那段历史中，阿曼妮西斯也过得不怎么好。”说到这里的时候，路衍顿了顿，继续道。
“毁灭魔狼的好几个子嗣都要想要取代祂‘厄运女神’的位置，这使得祂不得不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表现得像个影子，躲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直到远古太阳神找到祂，并和祂进行了一场交易。”
“交易的最后，毁灭魔狼陨落，古神鲜血洒满了“厄运女神”阿曼妮西斯的全身，一份唯一性和一份序列1非凡特性受到牵引，落入了安提哥努斯的手中。”
……
随着路衍讲的故事慢慢的结束，克莱恩的思绪也变得极度混乱，甚至精神完全失衡。
水银漩涡之中倒影出来的克莱恩的身体连连变化，时而是黑发褐瞳，有着书卷气，与周明瑞长相出现融合的克莱恩，时而是长发半白，脸上长着粗黑狼毫的安提哥努斯，时而是披着深黑斗篷，让人看不清面容，不断往旁边延伸出滑腻触手的诡秘之主。
现在的克莱恩只能勉强维持着一定的自我认知，在惊涛骇浪般的两股精神风暴冲击下摇摇欲坠。
若是阿蒙此时出手，那么极有可能会让克莱恩晋升失败，甚至当场失控。
……
罗思德群岛，拜亚姆，愚者教会的钟楼上。
一个戴着尖顶软帽和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于这里，立在栏杆后，俯视起整座城市。
在祂视线还没有聚焦的时候，远方关系着克莱恩锚点的城市忽然间全部消失，就像是被从地图之中擦除了一样。
阿蒙看着这一幕微微的咂舌，叹息了一声，直呼没有意思，而后阿蒙收回目光，抬手正了正右眼戴着的单片眼镜。
那水晶磨成的眼镜上，仿佛来自星空的光芒骤然亮起。
下一刻，类似“门”先生成神时候的混乱又发生了。
贝克兰德、特里尔和弗萨克帝国等地方的门窗在没有风吹过的情况下，同时合拢，紧紧关闭了。
这代表着阿蒙借助“门”途径的权柄，关上了整个世界所有与“门”这个概念相关的事物，最大程度地加强了封闭的效果。
直接的影响便是正神教会和隐秘组织里处在封印状态的物品短时间内都没法使用，因为没人能解开封印。
即使有真神从星界降临，可能也得花费一定的时间才能破除限制。
在明知道自己在人数上不占优的阿蒙，选择暂时抹平克莱恩的优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