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衍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眼眸之中仿佛倒映着星辰,单手将报纸倒放,另一只手拿着一杯冰块还没有融化的果汁,询问着卡洛斯。
祂坐在这里的时候,仿佛这里就是宇宙的中心,无数的星辰都围绕着祂旋转,世界的真理都在祂的身边主动的诠释演绎。
“最近这两年过的还好吗?”走在前往圣塞缪尔教堂的路上,路衍轻轻的揉了揉脑袋,问道。
“还不错,大主教的待遇很好……”卡洛斯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
他倒不是在心虚,因为他根本没有说假话,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许配不上大主教的位置,至少他现在还没有学会如何有效率的传教。
还有,他觉得女神对自己似乎有几分不满,听教会的其他大主教的描述,像他们这种级别的黑夜教会的成员,女神是会抽空回应他们的祷告的,期间时间大概不会超过一个月。
但距离他向女神询问如何提升自己的传教能力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黑夜女神都没有回应他……
卡洛斯自己感觉可能是女神觉得他的问题有点蠢,索性就不搭理他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点无法胜任大主教的工作?”
路衍察觉到了卡洛斯的情绪,于是主动的询问道。
“嗯,我不知道女神为什么会给我安排大主教的职位,一开始我以为我会成为像塞西玛执事那样子的高级执事。”
因为身边是路衍,卡洛斯也没有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很认真的吐槽道。
“可能黑夜女神觉得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吧……”路衍轻轻的拍了拍卡洛斯的脑袋,眼眸之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安慰道。
祂其实大概的原因,但有的时候真相是比较伤害人的,因此,路衍美化了真相,让其听起来较为的动人。
卡洛斯在成为大主教之前其实是做了一段时间的红手套的队长,但因为其想要表现自己,所以在某些事情上显得非常的激进,外在表现是不顾自己的安全。
阿曼妮西斯察觉到这点后,眉头轻轻的皱了皱,觉得这样子不好。
毕竟祂能够看得出来路衍将卡洛斯当作“孩子”养,要是这个“傻”小子因为某些事情牺牲了,到时候有概率会影响祂和路衍之间的交情。
虽然只是有可能影响,但能顺手解决的事情也不会麻烦,正好祂也要解除路衍在黑夜教会之中的职位,索性让卡洛斯顶替上。
“父业子承”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相比起时常要处理外部危险事件的高级执事们,处理教会内部事务,维护女神权威的大主教们的工作危险程度显然低了不少。
因此,卡洛斯便“理所当然”成为了黑夜教会的大主教。
这是当时黑夜女神的想法。
“我……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吗?”卡洛斯其实是有几分不相信这句话的,但是路衍说出来,他又觉得很有道理。
也有可能是路衍刻意的安慰他。
“咳咳,至少在你担任大主教的两年没有出现明显的错误吧。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只要工作而言,只要是没有出错,就可以称得上成功。”
路衍见到在无数种未来之中,卡洛斯对这种解释接受的程度比较高,于是便选择了这种回答来圆自己的看法。
“嗯,好像是……原来我挺优秀的。”卡洛斯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是稍微要点脸的。
闲聊了不久,两人就到了圣塞缪尔教堂。
站在教堂前的广场处,路衍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喷泉水池边上。
祂记得自己醒来后便是在这里看到了自己的形象。
圣塞琳娜教堂的那片墓地应该还在使用,也不知道曾经埋着祂的坑还在不在,时间颇有些久远,祂也忘记自己最初以何种心态,才会让自己以这种方式“复活”。
现在想来,黑夜教会发现祂的人没有给祂立刻来上一套安眠,净化,永眠都是事先受到了提醒。
好不容易从坟墓之中爬了出来,“心惊胆战”的领取了黑夜教会“补偿金”,走出了圣塞琳娜教堂……
那时候的祂还担心自己被旧日层次的存在盯上了,心中急得不行,想要立刻转身回到教堂之中寻求黑夜女神的庇佑。
不过,若是祂那个时候真的被外神盯上了,恐怕黑夜女神也无法为他提供庇佑吧。
卡洛斯察觉到了路衍的情绪波动,也是有些疑惑路衍为什么会看着水池发呆,于是他轻声的提醒道。
“路衍?”
路衍的思绪从回忆之中抽回,下意识的看向了声音的方向,见到了卡洛斯正在低着头注视着他。
“嗯?”
卡洛斯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事情。
“您刚刚在发呆,我还以为这边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打扰路衍思考。
“这里没有不对劲的事情,只是让我记起来了四五年前的事情。”
微风轻轻的吹拂过,远处的池子之中荡起了轻轻的涟漪,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路衍面孔。
那是一个五官清秀精致,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眼眸银白清澈,身影清瘦模糊,气质超然的少年。
只是说祂现在似乎少了几分温和的气息,气息变得锐利了许多,隐隐让人觉得不可抗拒。
……
路衍从西大陆归来的行为本身就代表了两件事情。
首先是真神们前往西大陆寻求容纳源质的行为已经有了结果,其次是说明路衍本体已经摆脱了绝对理性空间的限制,可以用三相合一的身份来干涉现实世界了。
最后……也是说明最初造物主留下的屏障快要破碎了。
后面两点是有因果联系的。
屏障的破碎代表最初造物主的意志削弱,而最初造物主的意志削弱使得某些禁忌的事情可以被打破,因此路衍便能摆脱绝对理性空间的限制,无限制的降临现实世界,星界,灵界等等的地方了。
当然,摆脱限制的原因也和祂分割了一部分自我有关系,但分割并不是舍去,分割后的个体意志还是由祂本体的控制。
……
夜空下,路衍无声无息的扫过了天空,看到了已经布满裂缝,仿佛下一刻就可能破碎的屏障,注意到了在群星上蠢蠢欲动的外神们。
之后祂的视线又扫过无数的维度,看到了那居于最高维度上的源堡,看到那位触手微微抽动,眼眸似乎快要睁开的新一任的诡秘之主。
从最高的维度坠落下,落入苏尼亚海的尽头,无数山峰重叠的神战遗迹尽头,那里似乎有一位无比伟岸的存在,正在漠然的注视着挂在屏障的三块“贴纸”。
大陆最北方的天空上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永恒的黑暗笼罩,那极致的黑仿佛可以吞噬世界上的一切东西,包括那静默的时间……
末日的临近,外神组织的破坏,让许多地方出现动乱,北大陆强国,以及南大陆的大片地区都陷入了混乱,似乎是要迎接即将到来的狂欢,战争四起,灾难重新降临,平等的赋予每个人。
但即便如此,某些地方的人还是在精致奢华,纸醉金迷,仿佛外面世界的苦难和旧日的号角都不存在,世界依旧繁华,那些阴暗只是现实世界的倒影,相反的镜像而已。
繁荣的世界之中,知识不再是被束之高阁的东西,无论是贵族还是贫民,只要需要,便能接触那些没有限制的东西,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求知欲,为疯狂与混乱的未来添砖加瓦。
……
依稀记得,克莱恩沉睡的那一天将源堡关门之中挂着剩下旧日遗民都投下来了。
现在两年过去了,那些自诩为穿越者的人们为末日的序曲增添了许多熵增的变化,加剧文明进步的同时,也使得当下社会秩序发生了变化。
其他相对保守的地方这种改变还显得不是那么的明显,但在风气开放的因蒂斯的首都特里尔,由“穿越者”引起的改变就十分的突兀。
这虽然和特里尔人本身就追求各种时尚有关系,但旧日遗民带来的“污染”和“同化”也是十分恐怖的。
相较于穿越者带来的社会文化方面的变化,他们为罗塞尔也就是黄涛带来的改变也是无法估量的。
罗塞尔大帝的事迹每一个穿越者都有耳闻,而且他们都深深的记住了这位提前“穿越”了两百多年的老乡,并且从贝尔纳黛特意筛选模仿的日记之中构建了罗塞尔的印象。
这为饱受堕落母神侵蚀,逐渐有些迷失自己的罗塞尔提供了强力的锚点,虽然只有一百多人,但这些人对罗塞尔的作用丝毫不弱于几万的普通的信徒。
被困在陵墓之中的罗塞尔知道这件事情后也是自闭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自我了结,但在听闻贝尔纳黛用从路衍那里学来的中文帮祂修饰了日记,删减了许多东西,补充了许多正面高大的形象后,罗塞尔又“活了”。
祂在看到自己日记的修改版后,其实是有些“无地自容”的,因为贝尔纳黛将他写的太高尚了,不论是人格还是行为,都经过了许多的修饰。
祂摇身一变变成了为带领落后文明进步的“呕心沥血”的伟人。
虽然自己的形象在女儿面前崩塌了,但在诸多老乡面前保留下来,一时间罗塞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路衍了。
因为祂其实在路衍教导贝尔纳黛中文的时候暗骂过路衍的不道德。
但现在的事情发展,加上路衍掌握命运的权柄,祂觉得路衍或许一开始就看到了祂可能在老乡面前社会性死亡的未来,因此改变祂的未来,为祂保留下脸面。
每每想到这里,罗塞尔都会生出几分愧疚之心。好在祂很快得到了弥补愧疚的机会。
不知道是在陵墓之中独守空房的第几年,罗塞尔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猛然从陵寝之中的高大椅子上站起,凝视着大门入口处。
很快,一道披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手套,手中拿着一根古朴典雅文明杖的黑发棕眸,有着书卷气息的青年从时空的缝隙中缓缓降临到罗塞尔的面前。
“好久不见。”
他降临在陵寝的时候,除去那银白色的如同漩涡状的封印没有因为祂的气息而产生波动外,整个陵寝之中的其他非凡力量都沉寂了,包括来源于堕落母神的污染,都像是遇到了忌惮的事物,主动的收缩了。
因为失去了堕落母神的不断补充,这污染完全抵挡不住诡秘之主。
“你终于来了!”罗塞尔激动的说道。
祂能够看出来克莱恩成功晋升成为旧日了,而且晋升状态还不错。
“嗯,我来清理你身上的污染,但如果你想要成为旧日,那我帮不了你。”克莱恩淡漠的说道。
他的人性不可避免的被影响,虽然还存在一部分,但不算是太多。
只不过现在的冷淡是他装出来的,因为祂和灯神的约定,因此是真的不看好罗塞尔成为旧日的事情。
最好就做一个拥有两份序列一特性的天使之王,依靠祂的庇佑和灯神默认,安稳的在末日之中活下来。
成为了旧日之后,克莱恩才真正发觉旧日和普通真神之间的差距,可以说若是灯神回归星空,那么罗塞尔极有可能连成为真神的机会都不会有。
即便侥幸成为了真神,那么下场估计要和莉莉丝一样难受,除非主动抛弃某些东西。
“旧日……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情的。”罗塞尔听出了克莱恩劝告意味,面对一位支柱级别的存在的建议,祂是会认真谨慎的考虑的,尤其是这位旧日还是祂足以信任的老乡。
或许,祂应该认真的考虑曾经和热血和亲情的取舍了,要是失败了,自己的女儿怎么办
……
拯救完罗塞尔之后,克莱恩也是认真的观察着世界,之后,祂身影在灵界之中闪烁,几下之后,便见到了自己的挚友。
“路衍,好久不见。”克莱恩默默先前,坐在了那位凝视天空的少年的身边,单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声的说道。
“前不久我还和格尔曼见过面呢,不要和我说那不是你。”路衍拆台道。
克莱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但这几年来,祂脸皮厚了不少,也不会因此感到尴尬。
“怎么样,旧日都市真实吗?”路衍顿了顿,忽然询问道。
克莱恩在容纳源质的时候利用源堡的权柄,构建了一个真实的旧日都市时期的梦境,真与假相互叠加,对于克莱恩自己来说,那便是真实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