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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作者:幸运萤 当前章节:577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6:45

送走康家人回到屋里, 小人儿仍是哭,泪眼巴巴盯着那扇合上的家门,恨不得把它炸开。

赵浅浪抱着她说:“好了哭够了, 别没完没了的。”

他语气普普通通, 听在孩子耳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哄意, 跟责备没区别。

小人儿瞧瞧这爸, 更委屈了, 哇的哭,更厉害更大声。

“你说她做什么。”季婕忍不住替孩子申诉, “她一天到晚自己一个人在家,除了我就没有谁了,家里又冷冷清清。以前她小, 不懂事, 没对比。她渐渐长大了, 知道热闹是怎么回事, 她想有人陪而已。你别抱了, 我抱。”

说着往他递手, 递了一半, 像遇到什么障碍,又往回退。

赵浅浪换了个抱姿,双手托着孩子的腋下,把小人儿隔着距离递过去。

季婕抱着孩子的屁股和腰, 不往上碰,安全接住了。

爸爸的怀抱宽敞温热, 季姐的柔软舒适,小人儿扑进季姐的怀里,唧唧哭。

“宝宝乖啊, 以后一定有机会再跟哥哥姐姐玩的,今天太晚了,大家都要休息呢。你也该睡觉了。”

季婕拍着哄,跟赵浅浪说了声“晚安”,转身回婴儿房。

赵浅浪:“季姐。”

季婕回头看他,他说:“他们家住在楼下,来往很方便。你可以约他们上来玩,也可以带孩子下去找他们的。”

季婕有半瞬的愕然,想往深思考,转念又觉得其实没必要。

她应了声“好”,抱着孩子进了婴儿房,关上了门。

平时这个时间点,小人儿洗过澡吃些奶哄一哄就开始睡了,今晚操作照旧,过程却不顺利。

可能玩过头了,哭过头了,总之小人儿精神亢奋,睡不进去。

但她的生物钟又要求她睡,她在睡与不睡之间斗争,生气,哭。

季婕换着各种抱姿哄,放下哄,走来走去哄,哼着曲哄,哄了个寂寞,哄不出效果。

安眠曲哼完一次又一次,哼久了,嗓子干燥,她抱着孩子去倒水喝。

房间里没亮灯,凭习惯摸黑去找水壶,水壶却没在原来的位置,季婕没察觉,手一伸一抬,放在桌边的水壶被扫地上了。

水壶是特殊玻璃材质,落地了没摔粉碎,可动静之大把小人儿和季婕都吓了跳。

季婕无语了,谁给水壶换了地方?她想着放下孩子去收拾,谁来敲门了。

赵浅浪穿着睡衣披着外套,问发生什么事。

季婕简单说了说,赵浅浪看过去,那边地面湿了一片,玻璃水壶一摔为三。

季婕怀里的小人儿哭哭唧唧,半眯着眼,还没睡。

赵浅浪问:“她哭了很久?”

季婕坦道:“她睡不着,快一小时了。”

娃不睡觉,赵浅浪也不懂:“那怎么办?”

季婕说:“继续哄。”

哄到天荒地老。

赵浅浪:“……”

他再看看那边,说:“你哄吧,地我收拾。”

季婕点点头。

她有些累了,除了日常带娃,今天她还在厨房站了两个小时做了一顿供十口人吃用的饭菜,精力有限,活干不过来。

赵浅浪找来打扫的工具,问能不能开灯。

房间里只有墙脚线下的暗光,什么都看不清。

季婕按了哪个开头,房间哪里亮起两盏小黄灯,有光线了但不耀眼,正好。

赵浅浪蹲下捡走玻璃块,用地拖吸干水,再检查地上有没有遗落的玻璃碎。

季婕抱着小人儿在另一边,慢慢走着哄,哼着曲哄。

小人儿的哭声时高时低,时断时续。

季婕哼的曲都是一个调调,低细平缓,听着嗓子有点哑了,哭着的人不知道听没听见,没哭的人听见了。

赵浅浪抬起头看她,过了不知多久,季婕有所感应,曲不哼了,转头往他看。

四目相对,赵浅浪问她:“你哼的是什么?”

季婕说:“安眠曲啊。”

“叫什么名字?”

“……叫安眠曲。”

赵浅浪笑了:“你一直哼它哄孩子睡觉?”

季婕:“对啊。”

赵浅浪站起来说:“我懂了。”

季婕:“?”

他懂什么?

然后听见他说:“我来哄睡。”

季婕:“??”

小人儿的婴儿房里有一座立式钢琴,摆设也好,寄托着父母对孩子的期望也好,它来到这个家比季婕要早。

季婕不会弹钢琴,但有时候会抱着小人儿乱奏一通,当玩了。

有时候又把它当桌子用,偶尔顺手往上面放个什么东西。

赵浅浪在钢琴前坐下,掀起盖板,随意按下哪个琴键,“啦”的一声。

季婕回过神,忙道:“你别弹,声音太大了。”

“嘘,”赵浅浪比了比手,“我小点声。”

“……”

他会弹钢琴,那天周年活动他上台奏了一曲。

那曲子叫什么名字,季婕不知道,也以为自己老早就把它忘了。

直到同样的旋律在婴儿房里响起。

季婕被唤起了记忆,这不就是,她哼的安眠曲?

季婕看着赵浅浪,想发笑,又笑不出。

她回答“安眠曲”时,他心里怎么想的?

“你为什么哼我弹过的曲?”

“听过几次了?印象就这么深刻吗?”

“这不是安眠曲,它不叫这个名字,你到底懂不懂的?”

他有足够的逻辑给她提问,他为什么不问?

不问就对了,不然她真答不出。

感谢他的不问之恩。

上一次听这曲子,她只远远看见他的脸。

这一次她还看见他的手。

他的手在琴键上翩翩移动,指尖轻轻按下,音符静静唱了出来,连成一首静静的曲。

这是双巧手,会做饭炒菜,能折纸船,也可以弹钢琴。

如果有幸触碰,会发现它肤质平滑,清爽温厚。

季婕微微握指,握着小人儿的衣衫,指腹间与掌心,冒出一股不属于此时此刻的余温。

那余温,像是她躺在湖央,被偷偷亲一下后所留下。

赵浅浪又看了过来,对她笑了笑。

灯光的原因吧,笑容看起来有些温暖。

也似曾相识,是不是某月某日他也这样对她笑过?

季婕往哪想,想到哪,醒了醒,忽然说:“别弹了。”

旋律停了下来,没了。

赵浅浪看着她问:“孩子睡了?”

季婕说:“是,睡了,可以了,够了。”

“那就好。我还没打算睡,想做点甜品吃,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

“尝尝吧,给我一些意见。”

“我有事。”

“这么晚有什么事?”

“我……要给我老公打电话。”

“哦,叶总还没休息?”

“我们感情很好,每晚都通电话。”

赵浅浪点头,合上钢琴盖板,站起来说:“晚安。”

他出去了,带上打扫的工具和垃圾,无声关上门。

怀里的小人儿确实睡了,婴儿房里静得出奇,他弹的曲子,那乐声,似乎仍在悄悄流转。

季婕闭上眼,缓缓深呼吸。

他认识教育局局长,是给小人儿上学投石问路。

他折纸船,是防止过早老人痴呆。

他弹钢琴,是哄小人儿睡觉。

他看过来,是看她怀里的小人儿。

是了,这才对的,一切与她无关。

楼下康家。

康子廉管儿子,徐嘉玉管女儿,五个娃给洗干净了,全部哄上床躺下闭灯睡觉。

徐嘉玉做最后检查,完了轻手轻脚退出去房间。

要关门时,黑暗中哪个娃说话:“妈妈,明天可以做炒彩丁吗?我还想吃。”

徐嘉玉说:“好,乖,睡了。”

哪个娃又说:“我想吃肉沫茄子拌饭。”

徐嘉玉:“行,明天都做,睡吧。”

“我想吃炸鸡翅。”

“没问题,快睡。”

“我想吃冰淇淋。”

“给我睡觉!”

都没声了,徐嘉玉关门走人。

康子廉先一步回房间洗澡,洗完躺床摆好造型了,半天不见老婆回来,他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被那边无情按断拒接。

康子廉:“……”

起床下地出去寻人,在客厅看见徐嘉玉坐沙发捧着手机边看边笑。

他走过去问:“你干什么?”

徐嘉玉被吓了惊,跳起来抡拳头捶他:“要吓死我啊?吓死我了!”

康子廉任她捶,顺手拿过她手机翻看,看完脸色不太好了。

问老婆:“你又跟他聊什么?笑眯眯的聊得很开心吗?平时来家里沟通还没聊够?”

徐嘉玉对他的用词用句很不满:“什么叫又?又怎么了?他刚刚给我发了昨天的补习视频,我看着觉得好笑有问题吗?”

康子廉:“补习的时候你全程在场的,还看什么视频?多余。”

徐嘉玉:“我们去旅游还亲自去呢,不也照样拍照留念?”

康子廉:“算了我不跟你犟,给我进房间,上床,睡觉。”

徐嘉玉抢回自己的手机,说:“等等,你倒提醒我了,我确实有事要跟老师聊。今天的课没上,我们要商量怎么补回来。”

康子廉瞪眼看老婆:“这点屁事还用商量?随便找一天上一上就得了。”

徐嘉玉鄙夷他:“你太简单粗暴了,人家老师是专业的,知道课程怎样穿插最好。”

“我……”

“你别管了,我有分寸,你先睡吧。”

徐嘉玉坐回去,捧着手机跟补习老师发微信,康子廉在旁边站了多久,她无视了多久。

康子廉忍无可忍,说:“这什么补习老师?有事大白天不说,非得夜深人静你一句我一句聊?辞了,换一个。”

徐嘉玉抬头看他,眼睛瞪得比他的大:“你没事吧?无缘无故辞退人?别像个神经病一样。”

康子廉:“我神经病?几点了现在?有事不能白天聊不能明天聊,非要打扰别人休息的时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存心的。”

徐嘉玉:“你莫名其妙,困了就进屋睡觉,别在这里叨叨叨叨。”

康子廉转身走,扔下一句:“明天我把他辞掉。”

徐嘉玉说:“不准辞。”

“辞!”

“不准辞!”

康子廉回过身几步走到老婆跟前,极其严肃说:“徐嘉玉,你要再这样,我合理怀疑你有出轨倾向了。”

徐嘉玉愣神了半晌,人站起来,抬手猛推康子廉,一字一句怒道:“康子廉,你别用你肮脏的,下半身,去污蔑所有人!”

康子廉:“我……”

“别我我我,”徐嘉玉抢他话,说一句推他一下,用力推,“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徐嘉玉知道什么叫廉耻,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要是看上别人了,一定先甩了你,再光明正大去追求,才不让心上人当小三受委屈!”

康子廉被推到墙角,无路可退了。

他上前搂住老婆,又气又急说:“孩子都五个了,你甩了我他们怎么办?”

徐嘉玉:“我不管!各人有各人命,也许他们从小见过了风浪,以后会更坚强更不容易受伤害。反正,”

她挣扎,想挣开康子廉,可挣不开,只能咬牙切齿说:“你这死出,自己出轨就算了,居然还污蔑我,你滚,滚开!”

康子廉搂紧她说:“我就一次,就一次糊涂,再也没有了。嘉玉我们好好说,别咬我,别咬别咬啊———”

徐嘉玉照着他上手臂狠狠下牙,一点力都不留,康子廉痛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张声大叫,死忍。

忍足5秒,徐嘉玉松开牙关,怒气消了一半。

康子廉负着伤,另一条手臂搂着老婆回房间,好声好气说:“我不是质疑你的人品,我是质疑对方。都是男人我能不懂?说他没有半点居心我绝对不信。你们平时又孤男寡女共处……”

徐嘉玉又反驳:“什么孤男寡女?都在给孩子补习,你当你的孩子不存在?”

康子廉:“嘉玉,都是成年人,你真的认为几个孩子能碍事吗?不仅不碍事,有时候还能帮着成事。”

徐嘉玉:“……”

康子廉长吁短叹:“古人说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迟早一定有身失。”

徐嘉玉心想,哪个古人这么说过?

又闻康子廉道:“这是人性问题,不是人品问题,连赵浪都逃不过的。”

徐嘉玉:“啊?关赵浪什么事?”

“他呀,先谈我们……”

“先谈赵浪!”

康子廉:“……那你说说,季姐为什么请我们上楼吃饭。”

徐嘉玉想了想:“她就说,赵浪和我们都请她吃过饭,她想回请……”

季婕打电话来邀请时,徐嘉玉没有多问。

在厨房一起做饭,闲聊聊起来,季婕才说赵浅浪给做过几顿饭。

康子廉哼笑: “跟赵浪给的解释一样。”

今晚看出不妥之后,趁女人在厨房,他旁敲侧击问过赵浅浪底细。

康子廉接着说:“一顿饭就是一顿饭,几顿饭是多少顿饭?十以内都叫几。赵浪上班忙成狗,叫他六点来参加生日会,都得打几遍电话反复落实。他现在主动准时准点下班回家给季姐做‘几’顿饭。季姐怎么想我还没看出来,至于赵浪,无事献殷勤,下一句我不说了。”

“你意思是,赵浪跟季姐??”徐嘉玉总算听明白了,震惊不已,“我不信,我不信,我坚决不信!”

康子廉:“你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阙绫长期不在家,他俩孤男寡女,一起带娃,季姐又长得像他初恋,BUFF叠满了。”

徐嘉玉:“赵浪和季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康子廉的手机震了震响,他拿起看,完了叹道:“谁知道,希望他能把持住。”

手机递给老婆,屏幕显示是微信对话框,康子廉半小时之前发出的内容说——

你别自欺欺人了,你瞧季姐的眼神出卖了你八百遍。你俩都已婚已育三十奔四,拜托别搞事了行不行?

赵浅浪刚刚回复他——

人家跟老公感情很好。

别再瞎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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