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起伏的山坡, 远处是蓝色大海,海天相接,棕色的小狗嗅着黄色的小野花, 在镜头的右下方翘起尾巴。
这个头像, 怎么看怎么像随手拍。
点进他的朋友圈, 背景图是夜间的集装箱码头, 漆黑的天与海, 金灿灿的灯火连绵一片。
签名无,内容三天可见, 干干净净。
微信名称:赵浅浪。
季婕:“……”
她的微信好友没几个,日常也甚少分享朋友圈,新添加的这位赵浅浪朋友, 估计以后聊天的机会也不多, 毕竟急事首选打电话, 闲事……她跟他哪来闲事, 如果有, 当面聊就好了。
退出界面, 不知怎的点了点人家的头像, 误触了功能“拍一拍”。
季婕:“!!!”
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冷静后自我催眠,没事,他没在看微信,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灯睡觉,淡定。
那边却来了信息。
赵浅浪:?
季婕:“…………”
还没想到怎么回应, 赵浅浪又说:康子廉家小薰下周生日,他们请你一起去。
季婕不作多想,就当转移话题了, 回复:好的,谢谢,晚安。
放下手机盖被睡觉。
楼上主人房,赵浅浪也退出与季婕的对话框,改敲康子廉的窗,留言:下周算我这边三个人。
康子廉问哪三个人。
赵浅浪:我,季姐,孩子。
康子廉:嗨,嘉玉早就这么算的,阙绫来不来?
赵浅浪:不知道。
……
别人家独生子女的,给娃搞生日会,1年1次,10年10次。
康家给娃搞生日会,1年5次打底,10年不知几次,反正驾轻就熟。
跟大多数小女孩一样,小薰也喜欢粉色,所以今天家里到处是粉白相隔的气球,主题是梦幻与纯真。
合作多年的专业团队上门布置,康子廉这当爹的也没闲着,帮忙打气球,埋头打了一大堆,够用了,他接着去厨房。
酒店的厨师队伍在冲刺,蛋糕的裱花,自助餐各款食物的加工,气氛就一个字,忙。
说好分工合作,本该留在厨房负责协调的徐嘉玉,此时找一圈,看不到影。
“康太太呢?”康子廉随机问旁人。
“好像去洗手间了。”
康子廉去洗手间,迎面见徐嘉玉走回来,她低着头看手机,笑盈盈。
康子廉站着不动也不哼声,就这么盯着她。
徐嘉玉无所察觉,照样往前走,直到撞进男人的胸膛。
“哎妈呀,干什么站在中间挡路!”徐嘉玉低斥。
康子廉不回话,夺过她手里的手机,上下翻着屏幕看。
徐嘉玉反手要夺回去,康子廉举高臂,她够不着了,气岔:“看吧看吧!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查岗!”
这个正和端,康子廉的标准跟她不太一样,他黑口黑脸低声问:“都说了不请他,你为什么还让他来?”
徐嘉玉:“孩子喜欢他,人家也一番心意给买了礼物。”
康子廉:“叫他寄快递,到付。”
徐嘉玉傻眼:“你至于吗?”
康子廉一笑不笑:“至于,别让他来,我不欢迎他。”
“不是,康子廉你有完没完?上纲上线的,你其身不正不要用小人之心度我们君子之腹!”
“‘我们’?你跟人家很熟吗还‘我们’?一天到晚聊聊聊聊聊出感情了吧!”
“你是不是有病?胡说八道!”
“我有病也是你害的!”
两人压着音量对峙,都瞪眉凸眼,没好脸色。
“康子廉,徐嘉玉。”
谁喊名了,两口子回头看,同时换上笑脸,一起迎上去。
季婕和赵浅浪来了,推着婴儿车,小人儿坐在里面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这是季婕给小薰准备的生日礼物,她想接过去交给徐嘉玉,小人儿啊啊叫,抱紧不松手。
季婕跟她说:“宝宝乖啊,还给季姐吧,这是给小薰姐姐的。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季姐再给你买。”
小人儿叽里咕噜发言,不答应。
康子廉看笑了,说:“小融,东西是别人的,你就别去抢。明知道有主还暗戳戳伸手,这样的人好不到哪里去,掉份没品低格,非常可恶。我们小融是乖孩子,千万别做这样的人喔。”
徐嘉玉横他一眼,碍于季婕他们在,她发扬大度精神,不跟他一般见识。
季婕和赵浅浪低头看婴儿车里的孩子,都不瞧那两口子。
小人儿抱着礼物不松手,任季婕怎么好声哄着,她一概不听,还别开脸。
没招,赵浅浪出手,趁孩子不备,快狠准,把礼物抢了回去。
下一秒,有人暴风哭泣。
季婕跟徐嘉玉马上同一阵线,指责赵浅浪过分狠心不温柔没耐性。
赵浅浪:“…………”
康子廉拉着他走,“来来来,离远点,好心着雷劈。”
软装布置完成了七七八八,团队收拾现场撤退,俩男人卷起袖子去帮忙,赵浅浪问康子廉:“你跟嘉玉刚才闹什么?”
康子廉:“有吗?没有啊。喂那个,着火那个,我们的货什么情况了?”
赵浅浪瞧瞧他,顺着说:“你那几个柜离火源比较远,应该没有受损,但想提货得等一段时间了。船被拖去了阿联酋,船头报废了要切除,货柜要重新安排装运。船长宣布了共同海损,到时候我们跟保险公司会协助你们操作的。”
康子廉:“起火原因查出来了吗?哪个祸害累死街坊?”
赵浅浪:“一些化学品,自燃了,装船之前没有人觉得有问题。船上的灭火系统压不住,SMIT去了才控制了火势。”
康子廉:“他妈的,祸从天降,我觉得我这段时间不太顺利,内忧外患,什么倒霉事都让我碰上了。”
越说越憋屈的样子,低声狠骂了几句。
赵浅浪是什么说什么:“你倒霉我倒霉船司倒霉,但相比之下都不算什么,这次事故有几个船员遇难了。”
那边季婕和徐嘉玉围着小人儿哄,尝试把礼物盒还给她,她却不稀罕了,只管哭。
徐嘉玉骂自己老公:“闯祸了就跑,不知道善后,讨厌死了!”
季婕心想,这两口子刚才就不太对劲,估计在闹什么矛盾,明明是赵浅浪闯的祸,康太太借题发挥赖康先生身上泄愤,她是不是不宜插嘴?
小人儿哇哇哭,季婕没功夫研究了,一门心思想着把孩子哄好,抱着孩子转来转去到处看,务求分散她的注意力。
玄关柜台那边有什么闪闪亮亮的,恰巧吸引了孩子,她哭声减弱,手往那边一指,季婕直奔过去。
其实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装饰珠串,看在孩子眼里成了独一无二的宝物。
徐嘉玉摘下来往她手里塞一串,小人儿不哭了,抽着鼻子,低头左看右看这珠串,又专注又严肃。
俩大人松了口气,季婕冒了一额细汗,玄关柜台有纸巾盒,抽两张给孩子擦泪擦鼻涕,再抽两张自己擦汗,无意间发现盒底压着一则广告册子,露出的内容写着:给仙逝的家人一个五星级的家。
季婕看看徐嘉玉,徐嘉玉留意到她的困惑,把册子抽了出来,笑道:“你别介意,我给我爸妈打算挑一处新墓地。我老家比较讲究这些,什么风水啊环境啊之类,说他们呆得舒服,也会德泽子孙福荫后代。”
册子封面看清楚了,标题:宝林山永久坟场一级私家墓地简介。
一般人对这玩意有芥蒂,不敢接触不敢问闻。
季婕却说:“我可以看看吗?”
徐嘉玉有些诧异,忙点头,“可以可以,我帮你抱孩子。”
俩人换一手,季婕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边看边低呼:“天啊,一处这样的墓地,最便宜的居然都要88万,太贵了。”
徐嘉玉说:“是不便宜,也是真贵,没办法,地值钱,这相当于我们住别墅一样。”
“别墅……”季婕茫茫然的,问:“那骨灰位算什么?”
徐嘉玉笑了,“算楼房?如果是差一点的寺庙骨灰位,那就是老破小了。”
季婕跟着念:“老破小……住别墅是好,但这墓地真的太贵了。”
她以为自己月薪59800很多钱,可原来干足一年,都买不起一处风水墓地。
徐嘉玉叹气:“贵我也要买,我爸妈在生时,我们条件没这么好,他们以前也吃了很多苦,没住过什么好房子……他们上天堂了,我希望他们在天堂能住大别墅,开豪车,吃好喝好用好……”
说着说着哽咽了。
季婕连忙放下册子安慰她:“会的会的,一定的,他们在天堂一定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