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英吗?
不对,杨英不认识父亲,应该是师父在最后偷偷吩咐的。
“对了,临走之前他还找人学读书写字,写了一封信说,等你回来就交给你。”老汉村长说完,摸着脑袋想了想,“这封信呢,应该是让我放在家里了。”
本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江欩还是跟着村长返回了他家中取信。
一入村子本就破破烂烂的村庄已经大变模样,四处都有倒塌的房屋,只有一部分被修成好很大一部分还是一片废墟。
上面已经被一些高大的草覆盖,就感觉过去了很久一样。
进入村长的家,发现只有老汉一人,没等江欩询问他便自顾自地说起来。
“几个月前地龙翻身,村里的房子都塌了。
不过大部分村民家里都是住的草房,只有我小儿子一家,盖得起青砖瓦房。
以前挺还直腰板炫耀,没想到这地龙一来,唯独我儿子一家三口,被掉落的横梁砸死了。
我那老婆子也一病不起,一命呜呼!唉,以前觉得有钱好,可现在我倒希望穷一点。”说着说着老汉便抹起了眼泪。
“唉,不说了,一切都是命。”老汉翻了翻柜子,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封信,外面用包高点的黄油纸包着,里面是一封用黄草纸写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的,看样子是用炉子底下烧的炭写的,有些地方已模糊不清。
【 你离家九月,我这把老骨头倒比前些年硬朗些了——昨日刚用新磨的柴刀劈了三捆青竹,虎口震得发麻,却也不妨碍我在这漏雨的茅房屋子里,就着萤火虫的光给你写信。
前些日子地龙翻身,咱家的房子同样也塌了,好在那天夜里我梦见了你娘,夜里喝了半瓢糟酒,睡在了凉棚里。
整个人虽然被埋在了废墟中,但也只是后背被几根粗竹竿打青。
说来甚是惭愧,徐仙师当年说收你为徒,我心中是极其不舍的。毕竟你娘刚走,我还想着亲自看你成人,教你狩猎。
可我清楚,你注定不凡。
例如你的母亲,她的病特别奇特。附近几个村子的大夫都看不出来,但却肉眼可见的憔悴,就感觉时间到了,她必须要死一样。
顺便提一嘴你娘她姓梁,听说是尝重郡逃荒过来的。
可我不信哪家十七八九岁的姑娘独自逃亡啊,还穿着绫罗绸缎。
你若是留心,便可去打听打听。你若是不在意那就算了,反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唉,话一扯就远了。
说说正事,月前杨英兄弟找到我送来一个黑娃,那口气的意思是徐仙师送来让我照顾,实际上也算是互相照顾。
我见那娃子是呆了但本性不坏,便收了他当儿子,未来也算老有所养。
今后也无需你惦念了,我们凡人的事啊,凡人自己解决。
对了,前些日子我在山里救下的一落单幼崽。
那小东西通体墨玉似的,四爪生着银白纹路,一见人就蜷成团儿,倒像极了你当初捡回的那只雪貂。
不过我没像你,将它剥皮烤了吃了。
而是将它收留了下来,取名"黑娃",虽不会说话,倒是极通人性。
昨夜它扒拉着我的猎袍要奶吃,把茅草屋顶都抓出了三道裂痕,惊得隔壁李婶直骂山神显灵。
现在想来怕是什么奇珍异兽,不过他很擅长时常变成小猫,倒也没人发现。
杨英兄弟月前又捎来的灵米,他送的那仙草也长势喜人,开的花像极了你娘生前戴的银簪。
那仙草只需要月光,听说时常将他带在身边,能够强身健体,所以我便将它种在了盆里。
前些日子他又来了。
过来告诉我山下很不安全,问我要不要上山上生活。
我从他眼神中看得出来,他拿不定主意。
就他那口气,你们那些仙人好像也发生了混乱,青山怕是有很大麻烦。
而且,他还时不时地看向了江小黑。
对,就是山下送来的那个黑小子,我给他起名叫小黑。
我听小黑时常说他山上还有一位兄弟,我猜这背后有那小子的一份心思。
可是仙凡永隔,你们遇到了麻烦,我们要是再留下来,恐怕只会成为最大的麻烦。与其这样,不如永远分离,各自安好。
那天过后,我就打定主意是该离开这里了。
老天爷带走了,我一个仙人儿子,如今又还给我一个凡人儿子。
我一个山上的老猎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娘亲的坟,不过想到有你在我也就安心了。
你父亲我走了。
最后再叫你一声欩儿,能娶到你母亲,成为你的父亲,不能便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
虽不清楚你会不会惦念,但是还是想要告诉你一句,无需担心,钱财杨英兄弟送了许多,足够花上一辈子的了。
对了家里我还留了一些东西,西厢房的地窖里有你母亲酿的酒,不知道有没有被地龙翻身弄坏,东墙根埋着的腊肉腊鱼,我只拿着了一些在路上吃,直到你小的时候爱吃,剩下的都留给你。
无需寻找,等到你成仙日名传天下,父亲自然会在下方仰望。
唉,说的什么傻话。
那时候我恐怕早去冥府与你母亲相会了。
最后再跟你说一句告别的话,是黑小子告诉我要用这个词表达——"后会无期!"
父,江大勇留】
江欩看完了信,心中一丝波澜转瞬即逝。内心突然有一种放松,感觉这样也挺好。
手上突然燃起一团火焰烧光了那封信,灰烬在空中飘散,不留痕迹。
江欩本打算转身离去,忽然想到了信中提到酒和肉,又转身去了家里的老房。
果然,只是月余时间无人打理,便已杂草丛生,荒芜的不像样子。
开启扫描巡视,地窖里的酒几乎尽毁,只剩下一坛完好无损。
西墙角的腊肉也遭了贼,全被老鼠啃光,只剩下一点。
江欩将仅剩的那坛酒挖出来,来到母亲坟前,自己倒上一点,剩下的全都撒在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