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城内的布局与人间城市相差无几，唯有房屋由黑石建成。
幽魂脸上少见笑容，尽是劳苦之色，整座城毫无生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城中魂魄涌动，街头巷尾挤满了各色鬼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生前穷富各异，到了此处却并无差别。果然，唯有死亡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大爷给点钱吧！我家孩子苦啊，跟我夫妻俩一起死的，我想让他有来世，不想让他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跟要钱有什么关系？”江欩看向一旁祈求的青年，开口问道。
青年并不畏惧，只当他是衣着神气、没有凶煞之气的有钱鬼魂，并未多想。
“两三年前地震，家里房子塌了，我们一家三口全被砸在里面……”
男人哽咽，可魂魄哪有眼泪？
即便真能哭出来，魂力流失之下，他们也快散了。
江欩细看青年面容，认出他是村长家的儿子，只是对方竟未认出自己。
仔细想来，这些年自己的气场与容貌变化甚大，虽仍有相似之处，却已判若两人。
再者，他是直通幽冥，此处对应的正好是青山所在，因此这座鬼城中，多半是当年地震中遇害的百姓。
江欩望向远处，见有的灵魂被啃得破破烂烂，想来是被黑鱼吞噬所致。
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青年。
因为是同村的人，他没有不耐烦，而是耐心听对方讲完。
“此后我们被鬼族驱赶到这座鬼城，想要活命就得做工，不然每天鬼城都会抽取我们的魂力制成钱币。
想在这里活得更好，就需要更多钱币，甚至有钱就能再活几百上千年，这钱币就是命！
一枚钱币吸收后能得半年阴寿，若会修魂功法，得到的更多。
不过俺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能想那么多？只想着早点攒钱，把我这苦命的儿子洗成净魂，送去轮回。”
说了许久，男人才说到重点。
净魂进入幽冥地府后，可直接走入轮回，即便一般鬼王也无法阻拦，除非是修炼到贯穿阴阳的阴阳鬼王。
这种级别的鬼王比人类阴神更高一层，不过鬼类战力向来比人类低一阶，阴阳鬼王或许比阴神修士强些，但也强得有限。
“洗魂成净魂，有钱就能办到？”江欩追问。
“嗯嗯！”青年连连点头，“城里有大人物，像我们这样的小鬼，攒够一百年寿钱，就能进行一次洗礼。运气好的话，直接成为净魂投胎转世。我们虽然不能投胎，但儿子能，我们相信他来世一定能过得更好。”
“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这辈子吃尽苦头，下辈子可能依然当牛做马？”
闻言，青年沉默许久，摇头反驳道：“怎么可能？我们家虽穷，但也算积德行善，我儿子又乖巧懂事，他这么好的孩子，下辈子一定会投胎到好人家。”
江欩明白，这些人仍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若真是如此，他们又怎会因一场地震莫名其妙送命？
整个村子貌似只有他们一家三口遇难了。
如今的轮回只剩基础程序，早已没了赏善罚恶的机制。
或许以后会有，但到那时，万疆学院打进来，这些魂魄怕是都要成为鬼兵炮灰。
可惜了，他们死早了。
没赶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那一天。
“你妻子和儿子在哪？能带我去看看吗？或许我有办法。”
青年愣住，终于抬头认真看向江欩的脸。
虽已多年未见，但仍觉熟悉：“你是……江家小子！你不是去修仙了吗？难道……你也死了？”
江欩摇头，回道：“没有，我用法术通幽进来看看。”
“原来如此！徐仙师果然有本事，才几年功夫，就把你教成这般神仙人物，跟你说了这么久话，我都没认出来！”
青年起身，掸掉膝盖上的阴气灰尘，半哈着腰带江欩走进小巷深处。
拐角处，一农妇打扮的女人怀抱着孩子，坐在一片黑色干草上。
据说干草能隔绝土地，减少鬼城对魂力的吸收，可这不过是骗无知鬼魂的谎言。
幽冥界的草非但无法隔绝，反而会加速吸收。
即便不用神通，江欩也能看到缕缕魂力从母子身上抽离，渗入地下与墙体。
反倒是在外奔波的青年，未受多余侵蚀。
“娘子，看看我带谁来了！是小江仙师，他通幽下来的！”
“小江仙师！”
女人似被声音唤醒，迟钝地抬起头。
“真是小江仙师……仙师，我父亲还好吗？村子里的人怎么样？”
“都过得很好。”江欩随口答道。
虽是假话，但却最能安慰人心。
而且，这女人和孩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若他没来，散魂或许就在这两日。
“我下来办点事，刚好遇见你们。我刚好会些净魂法术，可以帮你们投胎转世。”
“投胎？我们夫妻也有机会投胎？”
夫妻二人脸上难得露出笑意，相拥在一起，激动不已。
“多谢小江仙师！若有来世，我们夫妻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有那个机会了。后会无期。”
江欩肩上的金蝉飞落掌心，化作一把小金刀。抬手轻斩，一家三口的记忆瞬间剥离，灵魂也变得透亮，缓缓升入高空。
江欩双眼放亮，身上数据闪烁，观察的灵魂升入高空的样子。
最终发现三道灵魂被吸入。天空之中，那类似太阳的圆盘当中，原来那便是轮回。
灵魂进入，轮回自动运转，最后这三抹灵魂两道被随机分配到了畜生道，另外一道或许是因为质量轻慢了半拍，被随机又甩回了人间道。
当牛做马，没想到一语成谶，只是到底为谁当牛做马就说不准了。
当然也可能成为猪狗任人宰割。
简单的了解轮回机制后，江欩收回视线。其实灵魂被清理干净，记忆被抹除，理论上他们三人其实已经在这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时，一抹特殊的淡金色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人道功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