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终究是万疆书院的院长放下了身段,缓缓从半空中走下来。
他对着江欩微微拱手道:“小友,贵派之祖已是仙人之躯,又何必放出此等邪法苛待凡人?”
“这位前辈,您怕是看错了,我们青山道观哪有什么仙人?”
听到这话,苍澜嘴角一抽。
没有仙人,一月前那半股精神威势是怎么回事?
一些实力低微的弟子或许不明所以,他这位阳神巅峰修士难道还能看走眼?
苍澜院长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道:“小友,莫要与老夫开玩笑。”
“真没有,您可能感应到的是这枚仙符。”说罢,江欩拿出黄泉仙符,又道,“这符我也是刚到手,前辈若喜欢,尽可拿去观瞧。”
仙符!
没想到青山道观手中竟有此等仙宝,莫非黄泉仙尊也在背后撑腰?
其实苍澜有此想法也属正常,他可是阳神巅峰,怎么会被轻易糊弄?
这道气息与先前那道截然不同,看来青山背后该有两位仙人。
如此一来,事情更难办了。
苍澜院长的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心中更是万分纠结。
但是一想到万疆书院的无上理念,想到天下万民、百姓苍生,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小友,我是真心想与你们好好谈谈。仙尊不出面我能理解,毕竟我等修为难以企及。但请小友莫要以这般态度敷衍。”
“好!”
盘坐在地上的江欩,转过头来直视他道,“说吧,你想谈什么事?”
“自然是金丹之事!”
“金丹有何问题?”
“小友……”苍澜语气有些激动,很快又压低声量,“你何必明知故问?以人为炉鼎采补,以三阳炼金丹,如此将天下万民当作灵药,这与吃人何异?”
江欩脸上浅浅一笑道:“我派所创金丹之法,本意是让天下万民皆有出路,人人可修仙,不必受学识、见识、天赋等条条框框束缚。
至于你说的‘吃人’,基本是无稽之谈。那只能说明金丹之法修炼出的灵气更贴近天地本源,近乎万能。而‘吃人’本是个人的行为,为何要归咎于功法之上?”
“小友,莫要诡辩。”
听到这话,苍澜心中急躁。
“若无你派分发的宝器,金丹内的特殊元气根本难以回收。不要说这是你们的无心之举?”
“的确不是无心,但也不全是有意。那宝器的主要作用本就是制作金丹,最初回收金丹只是为节约成本,特殊元气不过是附带。
再者,道不可轻传,世间皆有代价。我们青山一脉也非天地圣人,做事总得有来有回。何况青山一脉从未逼迫他人强行修炼,我此生只未过杀一人。可以说问心无愧!”
“好个问心无愧!那你可曾想过那些每日因金丹之法而死去,成百上千的百姓?”
江欩反问道:“何时死的?怎么死的?”
“自然是那些宗门!他们圈养百姓、养丹杀人,别说你们青山道观不知情?”
闻言,江欩忽然笑了。
“青山道观的弟子这些年从未下山,确实不知情。况且,我分发金丹宝器时,早已与他们签订天地契约,明确禁止圈养丹奴。
没想到他们竟能钻契约漏洞、明知故犯!更没想到的是,自诩正道的万疆书院竟也是非不分,连前因后果都未查明,就兴师问罪!”
后面的这几句话江欩的声音越来越重,甚至几乎达到吼的地步。
“金丹之法源于青山没错,但万物皆有两面性,用正则正、用邪则邪。你们不去追责借正法行邪道之人,却来指责创法者?
世间害人之物无数,一把菜刀、一根竹签亦可夺命,难道有人死于刀下,你们万疆书院就要拿着凶器去找铁匠、木匠麻烦?”
苍澜被驳斥得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因为证据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眼前的天地契约,第一条明明白白写着:
天道在上九幽为证,青山道观与诸派约:
凡同盟者,当生死与共,休戚相关;资源互通,外敌共御,如手足相亲,若唇齿相依。
青山今以金丹之法、宝器一件为信,愿与诸派共之。
望得此法者广传于世,普惠黎元,使修真之术不秘于上门,大道之光遍照黔首。
诸门掌事,既获宝器,当怀仁心。
若恃强凌弱,戕害生灵,或私据道法以专权,必遭天地厌弃,神鬼共诛。
日月为鉴,山河作盟,违此誓者,形神俱灭,永堕幽冥!
……
下方是一个个手印与人名。
苍澜几近无地自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鲁莽。
莫非错不在青山,而在那些阳奉阴违的散修宗门?
没错,就是他们!
见苍澜院长盯着手中的契约陷入沉思,江欩再次在旁开口,只是这次的语气,相对于之前的激进,比较温和。
“苍院长,现在您该明白,错不在功法,而是在于这世间的人心。
我青山道观从未主张过杀人取丹,甚至极反对此举。
即使用金丹,也只用那些寿终正寝或死于意外之人的金丹。
使用金丹的弟子,会承接逝者的意志,背负他们的心愿继续在仙路上前行。
或许某一天,他们也会倒在途中,但总会有后来者来接替他们,将他的意志一同背负,继续前行。
这才是我们青山一派的弟子所秉承的理念,薪火不息,意志不绝!同时他也是金丹之法的核心!”
江欩的话振聋发聩,苍澜的气势渐消。
他只觉自己先前对金丹之法的看法太过片面、肤浅。
是啊,青山道观背后的仙尊早已成仙,岂会贪图凡人之物?
只有目光短浅者,才会盯着眼前的小利。
“那些旁门散修愚昧无知、害人不浅!老朽在此向道友道歉!”说罢,他深深鞠躬,满脸愧色。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江欩起身,身形瞬间比弯腰的苍澜高出半头。
他平静垂眸道:“你虽行事冲动,却也勉强担得起一院之长。我收下你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