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欩的分身归来，但监视并未停止。
此举一是防止这位毫无修为的老太太在途中意外身故，二是为了调整计划，让她尽快认清底层劳动者的真实生存现状与内心诉求。
尽管修仙者通过网络进行了大量思想灌输，可真正高呼要为人类发展做贡献，奉献自我、家庭，努力学习修炼钻研的人少之又少。
一万人里都难找出半个。
若不是万疆书院从幼年开始的系统教育，天真孩童们也不会关注这类口号。
即便如此，这些孩子成年后，又有多少人会践行这条道路呢？
如今，万疆书院的思想导向出现偏差，他们强行将自身理念灌输给他人，全然不顾对方意愿，还不断掠夺底层资源来推行这套理念。
江欩并非排斥多元思想，他认为若人们追求小富即安，渴望生活富足、健康长寿、子孙绕膝，就不该用书院那套严苛标准来束缚。
另一边，挽月并非完全失忆，她记得自己的名字，却忘记自己修士的身份和同门。
经过一天一夜的跋涉，她终于抵达一个村落。
此地依山傍水，看似富足，村民对外来者却极为抵触，尤其是像挽月这样缺乏生存能力的老太太。
原来，这里早年是土匪窝，后来仙人降临，诛杀匪首，传授功法，告诫村民安分修炼，莫辜负大川皇朝的期许。
起初村民确实安分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发现王朝对他们不闻不问，便重操旧业。
凭借抢夺的财物，这些土匪从官方市场兑换了大量修炼符箓，甚至有人突破入道境。
底层土匪再度陷入苦难，每日不是训练、伺候土匪，就是参与劫掠。
不过这样让他们更加努力修炼，因为只要入道就可以摆脱这样的阶级。
好景不长，皇朝贵族前来剿匪，所有入道的年轻土匪被悉数带走。
之后为便于管理，将周边村落合并，众多村民被强行迁至此处。
土地分配混乱不堪，村民们不得不跋涉十几里去远处耕种。
村寨之间关系复杂，既有仇恨又有血缘，山寨中的女人大多是从各村掳掠而来，她们生下的孩子长大后又成了土匪，继续劫掠，恶性循环导致周边村民性情彪悍，常因土地纠纷发生冲突。
大川皇室每次在他们争斗时出现，带走闹事者，却不断往村里塞人，看似刻意制造矛盾。
直到多年后，刺头们都消失殆尽，村子才逐渐安定下来。
然而，万疆书院的人又接踵而至，安装天网，连通外界，村民们的自由也受到限制，就连冬日集体下山“打猎”改善生活的传统也被迫终止。
“你从哪来的？”村口寡妇嗑着瓜子问道。
“我叫挽月，具体身份记不太清了。”
“老年痴呆啊！”寡妇脱口而出，这并非恶意嘲讽，而是她刚从天眼法器中学到的新词。
这法器不仅能查阅资料，还能辅助学习文字。
村民们遇到修炼难题或不懂的知识，都会来此查询。
加上万疆书院前几年开办的扫盲班，大家身为修士，学习能力远超常人，短短数月便摆脱文盲状态。
“老太太有编号吗？”
“什么是编号？”
“行了，过来我查查。看来你真是老年痴呆。”寡妇将挽月带到法器前，一查竟真有编号，还是以“00”开头，说不定是大户人家走失的老太太。
她眼珠一转，说道：“暂时联系不上你家人。不过我们村子也不富裕，你想在这儿生活，得干活。瞧你身体还不错，前两天村里的驴病了，正好缺拉磨的，你就干这个吧。”
“啊？”
“啊什么？想吃饭就得干活！”
挽月隐隐觉得，这里的村民和她记忆中的截然不同。过去，即便普通百姓心中有算计，也不会如此直白露骨。
但为生存，她还是乖乖去拉磨。此后，她逐渐融入村子。
村里虽有空房，却不能白住，她每月得帮房主喂猪。
还会有人教她修炼，可她总觉得这些修炼方法与自己不契合，尝试几天后毫无进展，便不再坚持，村民们也不再强求。
毕竟是老年痴呆，死后的金丹，也未必有深刻的人生感悟。
半月后的一天，一位衣着光鲜的老头捧着一束野花来到她家。
“月妹子，在家吗？”
挽月心头一紧，养猪、拉磨、耕地、带孩子她都能忍受，唯独相亲不行。
“老妹子，你家人下落不明，又得了老年痴呆，身边没个人照顾可不行。我老伴走了两年，家里俩儿子，洗衣做饭这些活儿，我们大老爷们实在干不来。”
“所以，你不是可怜我，而是缺个干活的吧？”
“老妹，瞧你这话说的，不是我们村子救了你吗？”
挽月白了老头一眼，关上院门。
这木门对如今的人来说形同虚设，即便未入道境，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一掌就能推开。好在对方还不算太过分没有强行闯入。
可第二天一早，挽月去村口拉磨时，就听到村民们议论纷纷，说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引王老头。
她又气又无奈：大家都这么闲吗？她渐渐觉得，万疆书院的教育颇为失败。
老年人热衷八卦，年轻人缺乏上进心，孩子们懂得多却以自我为中心，要么怀揣不切实际的成仙幻想，在村里玩扮道祖的游戏。
就是一人扮道祖，其他人扮徒弟，口中宣扬的道东拼西凑，儒、道、佛混杂，逻辑混乱，思想偏激。
一问才知，这些内容都来自村口的天眼法器。
想到这儿，挽月自嘲地摇头，人族大义离她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实在太遥远。
是啊，自己何必操这份心？
这是吃饱了撑。
还是干活要紧！
几天后，又有老头前来示好。
村头老太太们开始传言，说她是苏妲己转世，八成修炼过魅惑功法。
挽月向孩子们打听才知道，天眼法器里有古典故事，其中提到一个叫商朝的王朝，还是所谓最后一代人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