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摇落万里,随着一尊大鼎从天而落,裂变消散于虚空之中。
鼎中百十来名弟子,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因为就在之前,他们还在宗门之内修法炼丹。
几名长老忽然合力动用神通,将他们全部吸入一尊金鼎之中,之后好像是破碎虚空向外传送。
“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几名小弟子错愕地看向自己的师兄问道。
“我也不知道!”年长的弟子皱了皱眉,随后摇摇头,“莫非是有强敌来犯,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就在这时,又一尊金鼎落在他们面前,一个五岁大的小孩站在金鼎之上,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
“还在那里发呆,想什么呢,赶紧进鼎。”
“请问这位小兄弟是?”大弟子恭敬地上前行礼。
“磨磨唧唧的。什么小兄弟啊!我是你家老祖!魔头子都打过来了,再不走你们就都走不了了,别连累我!”
金阳真仙一时心累。
转世之前,他通知门下弟子能躲则躲,没想到他们躲得严实,几百年都不开扇门。
刚刚准备返回宗门,魔宗又把他们盯上了,不得已,他这个老祖只好劳心劳力,能救一个是一个。
好在这1000多年来,所招收的新弟子不超过三位数,至于那些老人,或许刚才没死,不过现在肯定死绝了。
再看这些新弟子,好像炼丹练傻了,单纯清澈得像白纸一样。
这要是落到魔头手里,还能有好?
见他们很犹豫,金阳真仙喝道:“我乃金阳仙尊,千年之前便已设法转世。如今总算转世成功,此有金鼎为证。魔宗的弟子就要来了,赶紧进来吧。”
众弟子见他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定然不凡,于是便相信了他的说辞,一个一个走进金鼎当中。
一开始发懵,现在又这般痛快,感觉就像是思维单纯的小鸡小鸭。
金阳真仙忽然生出一种荒唐感,如果现在他一把大火将其炼化,这些弟子是不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当真是单纯至极!
好在他是正经仙人,神魂之中一缕仙魂与体内一缕仙气互相结合,瞬间化作一束十丈高的真仙虚影。
这是他在转世之前提前分割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现世辅助修炼,不过此时却只能激发出来施展一道神通用来逃命。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前世的模样,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跳入金鼎之中。
真仙影像手中结印,将那尊大鼎摄入手中,最后破开虚空,将其投入其中。
整个身影环抱在那尊金鼎周围,以身体来格挡空间绞杀之力。
下一刻,在虚空裂痕尚未愈合之前,呼延长老便已出现在侧,望着那尊金鼎远去的方向,微微皱起眉头:“未曾想到竟然还有仙家手段。罢了,也算是这金鼎仙宗命不该绝。”
其实以他的速度追上去是肯定能做到的,不过虚空中的乱流可不一定是他能够抵挡得住的。
更何况对方已经离开昌陵州之地,对今后的影响早已经微乎其微。
——
金鼎之中,金阳真仙彻底力竭瘫坐在地。
身旁一群目光单纯的弟子围过来小心问道:“您真是我们的老祖?”
“嗯!”
金阳不想搭理他们,盘起腿来缓慢恢复修为。
但是那群弟子却好奇得很,问个没完。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我师尊他们呢,他们怎么没跟过来?”
“老祖,外面是什么样的呀!其实我们从入山门之后就没出去过。”
“告诉你们个不幸的消息,你们师尊都死了。接下来我们要离开昌陵州,至于去哪儿,落到哪算哪儿吧。”
“啊!怎么会这样,师尊!”
有一人落泪,其他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金阳真仙感觉这群人比他还像孩子,简直是炼丹巨婴!
他被吵得烦心,也失去了修炼的兴趣。
许久之后,一群人总算安静下来。
其中有一名弟子清醒后问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昌陵州,我们的家人还在附近……”
金阳真仙缓缓回道:“因为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几个狠人的斗场。这杀劫一起,怕是要有仙陨落……”
他金阳真仙能活到现在,主要原因就是能够看清楚现实。
魔宗要把黑魔仙复活出来,黄泉那家伙也不肯善罢甘休,肯定要对另外两人报复;玉鬼更是瑕眦必报;还有阴阳人,实力最弱,最开始就被打得半死不活,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到最后肯定会卷入其中。
最最重要的还有那异军突起的江欩,金阳真仙只想说,这家伙哪儿冒出来的?
据他观察,江欩不像是本地人——这里的本地,指的是他们这一处下界。
他怀疑江欩有可能是上界来人,就算不是,也一定来自其他界。
所以跑就对了。
他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所落之地不要太过荒凉。
最后一道仙气仙魂都用了,现在他真是啥也没有了。
如果落到资源贫瘠的地方,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年才能重新回归真仙之位。
“唉,早知道当初飞升好了。去了地仙祖界也不一定会死,每5000年一劫而已,以自己的实力应该能度过去吧。”
他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妥当。”
毕竟他没飞升过,那地仙界的劫难到底什么样他也不知道,万一判断有误差,飞升上去只会成为地仙界一条灵脉,成为上界基石,真基石。
——
临近昌陵州的大佛州普吉岛,三名浑身散发金光的和尚渡海而来。
一位肥头大耳,双眼左大右小;另一位双耳下垂,身形如瘦弱竹竿;只有最后一位和尚较为正常,油光粉面,长着一双眯眯眼。
他们是普吉岛大雪山雷鸣寺的和尚,每一位都已证得罗汉之位。
在佛门,罗汉、菩萨、佛,分别对标道家的仙——罗汉力比鬼仙、菩萨力比散仙、真佛与真仙对等。
说白了,这只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若往上推几十年,佛门还贴着旁门的标签,被其他道统的修士戏称为“800旁门之首” 。
直到现在,定性的条件变了,规矩变了,再加上佛门崛起,逐渐成为四大主流之一,甚至能与道家抗衡,这才没人把他们规划为旁门左道。
但他们后续的修炼之法的确有点像旁门——证得罗汉果位,代表着开出一花,菩萨二花,真佛三花。
他们就是靠着一朵一朵开花,把长生的战线拉长。
但实际的战力算起来,罗汉差不多就是阳神巅峰,至于谁胜谁负那就要看手上的本事;菩萨果位对标元神后期,但因为已经开出两花,要比元神后期强上一点,与正常散仙交手也是六四开;到了真佛境,才基本能与真仙相当。
“师兄,千年之前我肉身布施一女菩萨,并传了她几首旁门佛法,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想必已经开宗立派,不如我们到此去落脚。”那油头粉面的和尚对着身旁的一胖一瘦两名和尚说道。
胖子双眼一转,发出智慧光芒:“哦?师弟,不知道你的那位女菩萨所创宗门为何?太平尼姑庵,呵呵,还是我当时为她取的名字,希望她长长久久,太太平平。”
“如此甚好!”
瘦和尚捻着念珠点头说道,“千年前四位仙尊再次交战,惹得生灵涂炭,大地崩溃,即便我佛慈悲,也无计可施。
不过好在经雪山佛祖推算,此地九州主脉正在逐渐恢复当中,但却魔道猖獗,传承混乱,无数黎民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主持此次派我等三人前来,横渡大海传播佛法,便是以此点化世人,横渡苦海,正可谓功德无量。南无大雪山琉璃光佛!”
“南无大雪山琉璃光佛!”油面和尚和胖和尚双手合十,一起念了一声佛号。
这时,忽然一声巨响,胖和尚施展神通,只见他的眼睛迅速变大,视线横跨万里。
正巧看到一尊如同金鼎一样的山峰从虚空中掉落下来,落在一片黑暗的山谷之上。
顷刻间,那山谷之上的地火熄灭,绿草丛生。
地底灵脉与主脉结合不断攀升,很快便到达八品。
如此充裕的灵气,积蓄许久,必然会诞生一件宝物。
胖和尚那只巨大眼球一亮:“妙哉妙哉,你我师兄弟三人刚到此地便见如此宝物落下,看来此处灵脉与我师兄弟三人有缘!不如我等先在此地落脚,招收弟子,开设出一片灵山?”
“善哉善哉!”另外两名和尚纷纷点头响应。
三名和尚互相对视,哈哈大笑。
瘦和尚身体一撑,双手揽过两名师弟,大步横跨。
不到数息功夫,便走出百步,来到这处灵山面前。
而此地正是之前的名扬花谷、丹鼎峰的破落旧址。
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天空中出现一黑脸老者。
此人白发苍苍,却背着手,浑身散发着致死量的黑气。
三名和尚微微一惊:“竟是魔头!”
那油面和尚从惊转喜,脸上带着一点兴奋:“两位师兄,我本以为此地魔道长绝乃是佛祖所言,没想到当真如此。这魔头既然敢公然站在你我面前,两位师兄,何不让咱们三者合力将其度化降服,以正佛法!”
“南无大雪山琉璃光……”胖瘦两位师兄尚未念完佛号,呼延老魔便一抬手,一掌打过去,瞬间将三人打得金粉碎裂、四散掉落。
“不知所谓!佛门罗汉,舍弃肉身及众生之念,凝炼的金身罢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再次化成一团黑气。
黑气凝结之时,已经出现在那胖和尚身侧,光速一脚踢出,瞬间踢爆他的头颅。
佛门金身破碎,和尚那虚弱的元神脱体而出。
还没等化光遁逃,便被呼延老祖一把抓住塞入口中。咀嚼了三两口之后,又被他一口吐了出来:“呸,难吃的要命!众生愿力最美之物在于七情六欲、贪嗔痴怨,被你们洗脑度化的凡人如同一个个空壳,每日只知求经拜佛,欲念全无,傀儡罢了,如何算得一个人。”
双方一个照面,胖师兄便已命丧当场。
另外两名和尚心落谷底,不过身为佛门弟子,又岂能退缩?
今日他们二人已想好舍身度化这魔头,为大雪山真佛再添一护法。
“南无大雪山琉璃光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师兄弟二人双眼泛光,仿佛失去神智,开口念出一段佛语经文,此乃大雪山琉璃光佛度化经。
二人看来是想以精神引渡,引大雪山真佛除去呼延老魔,心中默念,欲将其度华为八部罗汉神将,入千光琉璃金塔当中。
未曾想,经文尚未念完,呼延老魔的身体便已经破开他们设计的层层金光愿力防线。
他伸出双手掐住二人脖子,将其外在精神捏碎,扯出里面元神,双眼冒出黑气,直视对方。
瞬间魔念侵染,将二人元神变成两尊魔头。
天空之中那只巨眼再次出现,仅仅盯着魔头一看,便瞬间将他们吸入其中——原来那枚眼睛便是呼延老魔的本命神通,更是他炼制的一枚魔宝。
三个不知所谓的和尚被他轻松解决,散落的金身融入地下,为这座刚刚恢复的灵山又添了几分灵运,呼延老魔之前的气也消除大半。
此时此刻,他心情极度舒畅,正准备发送消息,让其他魔宗弟子前来占领此地、繁育万民,毕竟众生的七情六欲就是他们修炼的资源。
谁知这时一则消息传来,呼延老魔看了一眼之后,脸上多出一抹笑容。
“苍澜的家伙竟然败于一小辈之手,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呼延老魔轻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现在人魔国周边势力几乎已被他清理一遍,也是时候去拿黑魔仙令牌,开启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若是遇到那名小辈,不懂事不听话,就顺手将其除了。
呼延老魔在脑中思索片刻之后,身体化成一团黑烟消失不见。
两天后,大川北部边境。
因为现在的中央统筹换成了江欩,守护边境的黑鱼卫士、天蛾卫士增加到两万余。
再加上有孔宁这一位战阵大师在,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即便是真光境的魔宗老祖也只能暂避锋芒。
一时间,魔门修士被打的节节败退、死伤惨重,三位真光境的魔宗修士更是被打得连滚带爬逃出数千里之外。
“哪里逃!”萧战猛力追击,一拳打在血老祖后心。
这一拳瞬间打散了他的三魂,本就重伤不稳定的伤势彻底爆发。最终,他身体破碎,只剩一缕残魂逃跑。
“万疆书院的,别得意的太早,总有人会为我报仇的!”咒骂之中,整道残魂已经遁出千里之外,本以为能逃过一劫。
却不知何时,天上忽然落下一道玄雷,将这道残魂打的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江欩负手立在天空之中,看着远方一道铅色乌云说道:“这位长老既然早已在此,何不快快现身?”
“哈哈哈,小子果然有几分门道,竟然能看出我的真身。”
原本那朵铅色云朵瞬间消散,从里面凝聚出一白发老者的身体,正是刚刚赶到的呼延老魔。
至于刚才他为何没有出手相救,一来那人本就不是他附魔宗门下,二来不过是个废物罢了,不值得他拯救。
二人负手而立,隔空对视。
忽然,虚空之中传来两声悲鸣惨叫,两个由黑气组成的魔头竟然从空中被打落出来,最后燃烧成一片飞灰。
呼延老魔脸色瞬间凝固,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小角色,没想到仅仅是阴神修为,竟然能够灭掉他刚刚炼化的两尊罗汉级的魔头。
殊不知,无论是六翼金刀,还是心转如意,对于呼延老魔来说都是万分克制,尤其是这两个魔头,对付起来不要太过简单,
二者本是千万念力聚众而成,再加上自身意志早已经被炼化,只需要特殊邪道神通“万念俱灰”,便可轻易将其化解,甚至都无需动用金刀!
“不错,苍澜败在你手,看来并非巧合。不过小辈,还是低调些好。”呼延老魔身影虚幻,不知何时,一只手早已隔绝虚空来到江欩身后。
还没等抓下,一道金刀闪过,瞬间将手掌斩下。
片刻间,那手掌变化为一道黑气消失不见,反观另一边的呼延老魔,胳膊上也出现了一道断口,里面冒着浓浓黑气,并且不断向外生长,但怎么也长不出来,好似是被什么东西所封印了。
“好霸道的神通!”
呼延老魔低头看着自己无法再次生长出来的断臂
此时此,不敢再小看江欩,正准备拿出看家本领之时,江欩一刀点破他的蓄力。
再一闪身来到他的身边,冷眼说道:“黑魔仙令牌就在我手中,不过即便是你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拿得到。
倒不如这样,你我现在罢手。10年之后,此物我无条件给你,无论你用它来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小辈,你莫非是想用这种办法来拖延时间?”
“黑魔仙令牌本就与我无用,是与不是,十年之后自见分晓。你若不信,大可与我打,不过我可以肯定,死的一定是你。”
江欩一抬手,六把金刀瞬间归一,化成一把后不断拉长。
虽然江欩有绝对的把握战胜对方,若是耗费一些代价,甚至能将他彻底留下。
但这无疑会大大拖延他成仙的速度,所以展现出实力将他逼退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十年之后,若是顺利成仙还好说,若是计划失败……没错,江欩是故意树立仇敌,就当是闲棋一手。
感受到那股危机之感,呼延老魔便知自己无力战胜对方。
与其与他打个两败俱伤,让别人捡去便宜,倒不如现在退下。
“好,老夫便信小友一回!”说罢,抬手抓起三长老转身离去。
仅剩的那一名真光魔修,见此一幕不由地破口大骂。
刚准备转身逃跑之时,便迎面撞上了一脸严肃的萧战。
“伤害了那么多书院弟子,现在你想去哪儿啊?”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与你们拼了!”然而这魔头看似自爆,实则是想要逃跑,可这点伎俩又怎么能瞒得过江欩?
一道玄雷落下,瞬间将其灰飞烟灭。
随后,江欩又抬手一刀砍向东边那处虚空。
果然,幻影之中闪出一位住在蚌壳中的女人。
随着那件七彩蚌壳打开,她缓缓隐退于虚空之中,里面那女子的真容彻底显现出来。
她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有一条蛟尾,散落的卷曲蓝发盖住了上半身那白皙的皮肤,但若是仔细观看会发现,那白皙的皮肤其实就是一片片细小密集的白鳞铺盖而成。
女人娥首一点,娇嗔道: “妾身椒图,见过江观主……”
江欩收起金刀,侧目看着她: “你刚才是想捡便宜?”
椒图摇头连忙否认道:“哪敢!妾身也只不过是一个不善战斗的八品血脉之妖,哪能比得上江观主这般手段,竟然把万疆书院的院长都炼化成了一件法宝。”
说到这里,她竟话锋一转:“不过,成仙并非易事。但是若是转修神道,想必应该快得多。”
“妾身看来,江观主身上的功德不少,现在唯一欠缺的便是一个可以提拔封神之人。
其实妾身单身多年,未曾遇到良人,家中的老父亲愁得不行……”
“江某年纪尚小,而且不喜欢吃海鲜。”
椒图龙生九子之一,想必她那位父亲,便是礼海之中的龙君,说起来也算是一位天地正神。
这位曾多次伸手来陆地上试探,这次更是将自己的女儿派来,其目的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要神道重新占领主流。
“神道虽好,但却终身困于天地之间,非我所愿。椒图,将你从带来的那些妖怪全撤出去吧,否则不要怪我刀下无情。”
金光一闪,一头含有龙血的六品妖怪重伤倒地,随后被关入黑楼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