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悬浮变大,里面颇有几分仙的味道,尤其是在吞噬了一道元神之后,竟然多出了几分自我之灵。
不过仙味的背后是更多不祥、扭曲,以及一股似乎能够蛊惑或吞噬灵魂、扭曲他意志的力量。
不过即便他威胁再大,江欩面色依然不变,横刀指向他。
“本来是打算留给其他那几位真仙的,既然你自己先撞上来了,那就收拾你吧。”
说罢,江欩轻轻一弹刀刃,体内的金丹当量倾泻而出。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仿佛斩断无形之弦的轻微嗡鸣。
刀光划过一道细微到近乎无法察觉的金线,精准地切入那巨大魔眼与未知远方主体之间千万条纠缠、跳动的因果之线!
金刀的特性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无物不斩,因果断绝!
“不——!!”
魔眼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愤怒与惊恐的咆哮,它的主人感觉,自己的根基,仿佛被硬生生挖去一大块。
其实他感觉没错,他的眼睛的的确确与自己失联了。
只见魔眼上缠绕的游魂、数万年积攒的怨念之气,以及本身那股来源于天魔的侵蚀力量,在这一刻都好似为烈阳所普照的冰雪,在金刀斩过的瞬间,开始剧烈消融、瓦解!
庞大魔眼的活性急速衰退,邪光黯淡,那扭曲的瞳孔不再凶戾,反而透出一丝纯粹的迷茫与混沌。
江欩看也不看那彻底清空了魔性、变成一团庞大无主能量体的魔眼,左手虚空一抓。
一颗闪烁着温和白光、结构精密、仿佛由水晶与纯粹灵光构筑的圆球形宝器,从空中落下;若仔细看,周边还有一些锁住能量的圆形框架——正是他之前炼制的“天空之眼”。
“合!”
江欩一声低喝,指尖法诀引动。
只剩下纯粹庞大魂能和空间之力的魔眼,与那精密的、蕴含着江欩计算法则的“天空之眼”,如同阴阳两极被强行牵引,猛地撞击在一起!
刹那间,黑白两色的光芒疯狂旋转、撕扯、吞噬!
虚空中荡开层层涟漪。
天空之眼上,原本增长圆满的三十道宝禁,在这一刻似乎被强大的力量粗暴地碾压成一道,但又本能地快速理顺;之后一道分裂成两道,两道分裂成四道,四道分裂成八道,八道分裂成十六道。
到了这里,这颗眼球终于停止了变化。最终,在一片无声的爆闪中,所有光芒内敛,一颗全新的宝瞳悬浮在江欩面前。
它大小如常,却通体流淌着一种液态黄金般的质感,瞳仁深邃如星空,无数细微的代码数据流转不息,拼凑成一个独立运转的数据小世界;仔细观看,正是缩小版的大川地界,但这个世界并未因此而停止,似乎正在不断地向外蔓延。
唯一可惜的是,呼延大长老的元神被那尊魔仙吞噬了,所以天空之眼并未蜕变成灵宝,依旧只是一枚法宝。
“一尊被人分尸镇压在各处的魔仙?看来呼魔仙尊日子过得也不好。”江欩面无表情地将其收入袖中。
一抬手,六翼金刀化成翼飞刀,再次回到他手上。
这次倒算不上意外之喜,毕竟他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金丹当量储备,但也让他最后一遍监天之宝完成蜕变,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可以再激进一点。
此时,陨落在旗灵山附近的元神终于开始发挥作用,散落的元气开始回流,大地开始复苏。
江欩双眼放光,里面的数字流转,很快便从旗灵山复苏的地脉路径找到了灵脉缝隙夹层。
左手单手掐诀,神通·虚灵土地。
一道在信息库里根本不起眼的神通,帮助江欩身体虚化潜入地下。
当然并非完全虚化,因他无法抵挡伤害,这道神通只是一位老矿工创造出来,用来勘探地下矿脉的。
旗灵山脉深处,一根四通八达的灵脉竟满是裂痕,断裂的缺口处残留着诸位仙尊大人物的神通法术气息。
细数起来不止四位,江欩并不在乎,反正现在整个昌陵州能找到的只有四位。
通过缝隙,只身进入夹层,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白色。这种白来得没有一点光源,仿佛是人为创造的一处封印空间,当然也有可能是主脉核心。
正前方不知多远的地方,一位浑身赤裸、却分不清男女的庞大身躯,被各式各样的符文锁链穿透身体,牢牢固定在纯白空间深处。
那些锁链:有的是燃着碧火的冤魂缠结而成;有的则是一条条发黄的符箓彼此粘黏、纠缠而成;最夺目的还是那股金色的液流,若走到近前,便能闻到浓浓的药香味。
这巨大的身影只是魂魄,闭着眼睛,从远处看只似一位十分俊美恬淡的美人,被那些恶人无辜囚禁。
直到他睁开眼睛——那眼神中饱含的愤怒和戾气,瞬间击碎了他人的幻想与美感。
祂正是被囚禁于此,以自身血肉仙魂填补地脉裂痕无数岁月的玄鹤仙尊残魂!
仅仅只是初醒,便让山体剧烈震动,一道几乎横贯旗灵山的巨大裂谷缓缓显现。
“果然你最弱,明明是肉身成道的玄仙,如今最强的肉体都被耗尽了,只余下一道残破不堪的仙魂,估计再过几年,这点东西你也留不下吧!”江欩的声音不带感情,一步步走到玄鹤仙尊近前。
听到这番贬低,玄鹤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怒,“你懂什么?玄仙肉体和灵魂早已合为一处!只要让我脱困,魂体和血肉之躯完全可以自我转换。”
“哦,所以这和你只能再撑百八十年有什么关系?结局都是一样的。”江欩的声音依然冰冷。
“玄鹤,做个交易。把你本源蕴养万年的那缕阴阳之力给我,我为你斩断这地脉枷锁,助你……早日脱离樊笼。”
纯白色的空间,一时间寂静。
这一刻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吞噬。
很快,这寂静便被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打破。
玄鹤仙尊看似玩笑,眼神却已变得凶狠。
他道,“玄鹤?我何时允你直呼吾名了?而今你竟敢觊觎本尊的本源之力了,哈哈哈…莫非本尊连这条命也一并奉上不成?”
江欩摇摇头:“我为何要杀你?再者,我如今没能力杀你,更没能力承担祖脉彻底崩溃的罪责。”
玄鹤一脸玩味又道,“那你且说说,要如何提前放我出去?如今地脉尚未恢复,无本尊在此支撑,昌陵州恐怕真会裂作一座昌州、一座陵州。”
“我自有办法,只要你把阴阳之力给我,并顺带留下你的仙尊本源,我可助你转世离开此地。”
玄鹤再次笑了,但眼神之中却满是无法掩饰的愤怒。
“所以你说的是这般办法?我本是可以暂时离去的,不正是被你生生斩断了吗?现下竟用我求生的手段来‘助’我?江欩,你是不是太小觑我等仙尊了!”
“看来是谈不拢了。”江欩目光下垂,似乎已经失去耐心。
他闭上眼,将金刀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双指并拢,轻轻抚过刀身。接着,他身体的灵力开始缓缓升腾,衣摆与发丝无风自动。
这一刻,被束缚的玄鹤仙尊残魂察觉到了一丝真正的危险气息。
他立刻出言威胁:“江欩!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你若敢妄动,本尊即刻自毁仙魂!届时莫说阴阳之力,纵是本源也一丝不存!”
“失了本尊这点本源维系,这半边九州地脉顷刻土崩瓦解!亿万生灵涂炭,九州地道从此残缺!这般滔天因果,你担得?速速停下!”
可惜玄鹤的威胁如同泥牛入海。江欩充耳不闻,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江欩!听到没有?我叫你停下来!想与本尊玉石俱焚吗?”
江欩依旧岿然不动,只有身体周围开始发光。
流淌着数据的绿色光点,先从他眼皮处跃起,继而蔓延至面颊、头顶、全身…直至每一根发丝、每一处衣角,都有淡绿色的数字在闪烁、跃动…他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好好好!那就来吧!”玄鹤的怒火也攀至顶峰。
他竭力从那如山般的束缚中,艰难地剥离出一丝丝微弱的本源之力,再将它们勉强聚拢于一处——看这架势,竟似真要引爆!
“江欩!说话!回答我!”玄鹤第三次嘶吼。
江欩依然如故,周身波段般的推衍毫不停息。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至第三次质问,玄鹤的气焰明显衰减。
因为他不敢!
也无力做到!
早在千年前,他的力量就被严严实实地封锁了。
这点微薄的仙道本源,还是他侥幸才得以掌控的。
而这聚拢的一团,至多也只能炸掉他自己半边身子罢了!
再者,若真有那份决绝的魄力,他何至于被囚千年拖至今日?
还不是心底始终存着翻身重来的执念。
“江道友,”玄鹤终于压下狂躁,声音缓了几分,“不如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说出这话,玄鹤本以为能打破僵局。
奈何江欩维持着那副姿势,毫无反应,推衍的波段毫不停滞。
“江欩!你到底意欲何为?本尊都退让了!”玄鹤的气息再次狂暴涌动,试图分出一缕仙魂冲击江欩的神念。
就在这时——江欩蓦然睁眼!浑身流动的绿色数字让他显得无比冷漠。
“算出来了。37.896384……% 这样一串永不循环的无限数字所表示的几率。”
“你……在说什么?”玄鹤皱眉喝问,心中不祥预感已达顶峰。
果然这时,江欩一言未发,手中金刀再次举起!
这一次,刀锋所指,赫然是玄鹤真仙的本源之力——同时也是维系这脆弱地脉平衡的核心法则链条!
“断!”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要斩断天地界限的金色刀罡,无视了空间阻隔、无视了符文枷锁、无视了仙魂之体,竟然真的将那熔炼为一、本该无法分割的仙道本源之力,从玄鹤真仙的身体之中,生生剥离了出来!
咔嚓——!
随着一声仿佛某种至高规则被强行斩断的脆响,玄鹤仙尊只觉自己的存在一分为三:仙魂一部分,本源一部分,阴阳之力一部分。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三者之间的联系竟被彻底斩断!
他的仙魂再也无法感知到本源与阴阳之力的存在!
残存的仙魂瞬间虚弱不堪,依附其上的三道法则锁链也仿佛失去了目标,骤然松脱。
随之而来的后果,便是天崩地裂!
这纯白的空间——碎了!
白色的空间壁垒如同粉墙般剥落崩塌,显露出外界真实的幽暗山体与上方那横贯天际的巨大裂谷!
刹那间!
压抑了千载的浩瀚天罚之力,自九天之外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下!
眨眼间,旗灵山上空黑云压城,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瞬间变作毫无星辰的黑夜;紫黑色的混沌雷霆在空中疯狂盘聚,凝聚成遮天之龙;无尽的赤色业火自虚空中喷涌而出;蚀魂九劫风呼啸而起;寂灭万生潮凭空涌现……
这不是简单的天罚,这是千年前几位仙尊联手欠下的旧债,眼看快要还清,却被江欩这一刀近乎清零!
“啊——!!!”
一声凄厉惨嚎,从地底裂缝爆发出来!
玄鹤仙尊的残魂此刻成了所有天罚的唯一靶心!
反观江欩是在这场毁天灭地的天罚当中成为了旁观者。
因为,他用仅剩的那部分金丹当量,瞬间斩断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气息勾连。
同时,江欩探出手,将那团被剥离出来的真仙本源,果断地按向即将四分五裂的祖脉核心裂隙!
灵火、灵泉瞬间浮现,构成一座庞大的九宫八卦阵,试图强行稳定那破裂的祖脉核心。
然而,这强绝的六甲奇门推衍术法,竟只支撑了不到一息!
江欩眉头紧锁,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这一息,已足够!
“摄!”
他身后青山观想图骤然展开!
视角急速变幻。
原本作为附属的白虎山和天目蛾谷,在图中急剧放大、转换,瞬间成为阴阳两极的中央主体!
被江欩强行摄来的玄鹤那部分阴阳本源之力,化作阴阳鱼的两颗眼珠,嵌入这两极之中!
轰!
原本崩溃的阴阳八卦图再次显现!
两条巨大无边的阴阳鱼咆哮而出,分别镇压在九州祖脉的南北两极,犹如两座撑天巨锚,将那断裂之势已起的地脉,硬生生地往回拉扯、强行粘合!
江欩脸色苍白,气息跌落谷底。
也在这一刻,江欩身后虚空,一株顶天立地的巨大月季神树虚影轰然降临!
神树根部,那由容祖童所化的法宝之灵显化出身形。
神树根部,那由容祖童所化的法宝之灵显化身形,容祖童面容肃穆不带一丝玩闹的心思,双手结印!
“神树,生长!”
容祖童引动法宝之力,那庞大神树虚影的根须在容祖童催动下,如同亿万条金色的光龙,猛地扎入旗灵山的灵脉核心!
然后……以超越光速的恐怖方式,沿着部分修复了部分的九州主地脉网络,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嗡!嗡!嗡!嗡……”
如果之前,廖单星只是修复了一些破碎的点,并将他们拼凑成一小块一小块。
那么现在江欩所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断裂的碎片一小块一小块重新串联起来。
整座昌陵州,甚至更遥远的地方,但凡有灵脉节点或地气流转之地,大地同时震动!
无数棵只有一根笔直翠玉主干、顶端绽放着一朵巨大如阳、色彩各异月季花的奇异神树,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它们瞬间扎根,贪婪地汲取、梳理、导引着流向复杂甚至淤塞的大地精气!
每一朵月季花都像一个小小的雷达,接收着源自江欩本源的律动。
与此同时,被江欩祭炼成功的“天视之眼”化作一道金芒,直冲天际!
它并非孤身作战,江欩眉心光华一闪,那枚一直处于核心演算位置的智脑灵宝也飞射而出。
一时间,智脑灵宝、天空之眼、信号塔树,三件他亲手炼制的信息法宝,在整片大陆之上构成一座庞大的,玄奥三角法阵。
调皮可爱的灵宝也在这一刻变得十分严肃,他的那张可爱的脸扭在一起,身体似乎在开始吃力。
在他的调和下,两颗主职探查、演算球状法宝,在空中交汇、纠缠、盘旋!
它们如同两颗智能双子星,形成一座覆盖天穹的巨大复合式力场——天视之眼负责俯瞰天地,捕捉地表、灵脉、生命乃至能量流动的每一丝细节信息;智脑灵宝则进行超乎想象的计算,解析、处理、整合所有接收到的海量数据!
“开始了。”
江欩的声音第一次带着难以察觉的虚弱,但眼神却空明深邃得如同宇宙本身。
他伸出手指,对着眉心一点。
刹那间,数之不尽、渺小如微尘的金色光点。
每一粒都是蕴含他一丝神念和基础硬盘芯片的道种金丹,以十分微弱的软金为主体。
以他为中心,如满天繁星,洒向整片大陆!
这些金丹无视距离,精准地穿透虚空,没入这片大陆上每一个普通生灵——农夫、工匠、商贩、学童、老妪、婴孩、甚至包括刚刚开智的灵物——的眉心之中!
凡人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被微风吹过。
金丹入体,无声运转。
它以最小的代价存在,提供一丝微弱但稳定的灵气滋养,潜移默化改善体质,普及修炼可能。
它同时是一个双向的信息接口,不仅将最基础的《金丹大道》奠基法门以及相应的基础法术常识。
同时它更是在悄无声息地采集着庞杂的信息,每一个个体的身体状况、生命能量波动、精神意识碎片、甚至是……最深层的遗传信息, 即基因图谱!
江欩悬浮在旗灵山上空,双眼紧闭。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承受着超越极限的负荷!
通过亿万神树节点与“天视”+“智脑”双子星构成的完美天网,整个大陆上数十亿生灵反馈而来的所有信息,包括健康的喜乐、疾病的痛苦、思绪的复杂,以及那无比庞大的遗传信息海洋,都化作无法想象的洪流,汇聚到他的意识核心!
他的表情彻底凝固,没有喜怒哀乐,如同最精密的人形接收器和超算中心。
皮肤下隐约有细微的数据流光芒透体而出。
“呃啊啊啊——!!!”
一旁的天罚在这一刻消失了。
玄鹤仙尊顽强地活了下来!
他本来实力就最弱,现如今真仙的本源之力被剥夺再次进入在地脉核心,就连温养万年之久的阴阳之力也被江欩拿走。
弱上加弱,再加上天罚的轰炸,身影比最开始的虚影更加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可转眼又凝聚出肉体。
他双眼紧紧盯着盯着悬浮空中、如同神祇,但更像机械的江欩。
只是与他对上的那一眼,便忽然感应到着那覆盖大地、连接亿万生灵的恐怖网络以及其中流动的浩瀚生机与复杂信息。
这一瞬间,玄鹤仙尊明白了。
他那张虚幻的面孔露出了极致的惊恐之色,瞬间掩盖住了之前的愤怒与怨恨!
“疯子!你要做什么?炼化这整片大陆?要拿这亿万生灵做你道途的薪柴?!”
天空中的江欩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倒悬、万物生灭,唯独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感波澜。
因为他已经将那一面好好的藏起来了,避免被这庞大的数据所冲散。
他低头看向下方,惊恐的玄鹤仙尊残魂,目光又好像穿透空间,俯视着被亿万金点神树覆盖的大地,声音冰冷平静:
“不。”
“我只是…在修复他们。”
“还有…现在你该去转世了!”
说罢,屈指一点,一抹流光记住他的眉心将他往后推。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已裂开一道通往九幽的通道。
玄鹤真仙的仙体被狠狠的压入其中最后被推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