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深处,浊浪渐息。
黄泉大道宫虚影敛去,原地只余下三团被秘法炼化、纯净却带着森森鬼气的本源之力,悬浮于江欩掌中。
他指间流淌着冰冷的银绿色数据流,将其层层包裹、压缩,化作三枚流转着幽光的墨玉圆团。
“三份鬼仙本源,勉强抵得上一份仙尊本源之力。”黄泉圣主看着江欩完成这一切,感受着因为地狱彻底稳固而增长的力量,心头却无多少喜意,反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凝重。“江小子,你真要如此激进?强行拔高地脉,抽薪补天,所需压力巨大,若稍有差池……”
“时间。”江欩打断他,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毫无波澜,“地脉修复,每快一分,便多一分生机。”
他指的不只是自己身体即将破裂的喘息之机,更深层,是他心中那从未宣之于口的,寿元如滴漏流逝的师父。
黄泉圣主瞬间默然。
他看得出江欩身体深处那股近乎失控的能量涡流,是欲速则不达的急躁,是超越极限的强行推演与力量压榨所带来的裂痕。
银绿色的数据光不仅是他的力量,更像是在强行缝合他濒临崩解的意志与肉体。
“罢了。”黄泉圣主挥手,本命仙符再次回到他的手中,“依计行事。玉鬼那老东西,缩在他的乌龟壳里也够久了。”
“稍等片刻,我再帮你恢复一些力量!”
此时才不过数的时间,但现如今的金丹当然却比得上之前的一年,原因在于人口几十倍的上涨,再加上全新点灵金丹,所含的能量要比平日里积攒的多。
只不过这点东西,对于现在的江欩来说,依旧杯水车薪,但倒是可以增加盟友的实力。
说罢一刀斩除,这层九幽仅剩的一亿幽魂,也被江欩彻底净化送入轮回当中,一时间大量的人道功德涌入,又被他全部送到了十八层地狱当中。
不到片刻,那些碎裂的碎片仿佛受到了强大的吸引力,一片又一片就被吸回来,之后不断的被修复。
黄泉圣主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势在一点一点的复原,直到十八层地狱彻底修复完善,虽然他身上伤势只恢复了不到十分之一,但依旧比之前强大了一倍不止。
二人不再多言,相互对视一眼,化作一金一黄两道遁光,穿透九幽冥土,重返地面,此时的端木云海尚未离开。
他跪在原地远远的瞧见,两尊被光线遮挡,已经看不清容貌的存在,重新出现在了旗灵山的上空,将三团墨绿色的东西丢入到地脉核心,大地在此刻再次开始联合,地脉各处节点开始恢复,灵气回升,地势也开始不断的拔高!
之后二者再次化作光点直冲地脉节点,瞬息万里。
“祖脉开始恢复了!”端木云海蹲坐在那里,眼里流着泪大笑着,他们九嶷山耗费几千年都没完成的事情,没想到别人只要几年时间便要即将完成。
最终他闭上眼睛,悄无声息的坐化在远处,他的任务完成了,但他也无颜再回九嶷山。
——
方仙道势力范围,边缘地带。
这里的气氛与江欩此前所遇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并非源自实质的威压,而是一种粘稠的、深入人心的精神罗网。
田野阡陌间劳作的凡俗面带虔诚的麻木,村镇城池里供奉“方仙道尊”神龛的香火旺盛到近乎妖异。
信仰,在此地已非精神寄托,而是烙印在魂魄里的铁律。
“啧,臭不可闻。”黄泉圣主皱眉,厌恶地挥散一缕试图侵蚀过来的信仰愿力。
他可是正统的元符仙道,更当过一段时间的地府主宰,对这种扭曲生灵意志、强行塑形的“道统”本能反感。
江欩悬浮空中,面无表情,眼底深处流转的数据洪流骤然加速,似乎在抵抗着某种无声的、来自整片大地的精神信息污染。
“来了。”他机械地吐出两个字。
无声无息,十一道身影在他们前方万丈虚空同时凝现。
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道袍,形貌各异,有老者,有少年,有壮汉,亦有妇女,但其眼神却惊人的一致——空洞而狂热,眉心皆烙印着一个扭曲的黑色符印:子、丑、寅、卯、辰、巳、午、申、酉、戌、亥。
方仙道十二生肖使,仅缺一位。这其中唯独缺少未羊,让整座生肖阵法产生一点不和谐的地方。
“不对劲!”黄泉圣主皱起眉头赶忙说道,“按道理地脉已经完全恢复,玉鬼那老家伙没必要继续躲着!他完全可以献身与我们硬刚,而不是送来这十一位傀儡来送死!”
江欩其实也察觉出有些不对,因为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都未曾联系到过玉鬼真仙。
离其最近的一次接触,便是前几日,未羊前来阻止他,并从旗子里伸出一只手说了一句话,但被他用仙符和仙道大神通打退了。
江欩回望经历查阅每一处细节进行推算,到无论怎么推算,没有一种结果,超过30%的。
这时十一位使者上前一步,为首的乃是一位手捧玉简、须发皆白的老人,两撇胡徐长相如鼠,此为子鼠使。
他目光直视江欩与黄泉圣主,声音如同万人祈祷之声叠加,宏大而冰冷:“奉道尊谕令,亵渎道土者,请见方仙!”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十一位生肖使瞬间结成一个诡秘的阵势。
空间仿佛被凝固、折叠。
无形的精神锁链破空而来,直刺二人神魂核心,带着亿万信仰汇聚的诡异意念,欲将他们的元神撕碎、溶解于这方世人的思想世界之中。
“哼!雕虫小技!”黄泉圣主冷哼一声,身后浮现出残破却依旧威严的十八层地狱虚影,冤魂厉啸,黄泉呜咽,阴煞死气凝成实质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信仰洪流的冲击。“鬼蜮伎俩,安敢在本圣主面前显摆?镇!”
他屈指一弹,黄泉仙符飞出,又有百万符箓燃烧,化作一条浑浊的黄色怒龙,卷起无边秽气与诅咒,咆哮着冲向生肖大阵。
“仙术大神通三笑黄泉!”由他本人施展出来,信手拈来,格外的得心应手。
一时间,所过之处,方仙道尊的信仰之光如同被泼上污油,滋滋作响,飞快黯淡、崩解。
然而对面,十一位生肖使面上毫无惧色,反而齐齐露出一种近乎献祭的狂热笑容。
“以吾血肉道基,奉请道尊!”
“以身化祭坛,接引道尊!”
“方仙……引界!”
嗡——!
十一人身上爆发出刺目的、足以灼伤元神的惨白色光芒!
他们的身体寸寸龟裂,如同破碎的白玉瓷器,磅礴的本源力量连同他们献祭掉的自我意志,在虚空中构筑出一个直径不过百丈、却凝练到极致的纯白旋涡核心!
那核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通道的基点!
“献祭接引?”黄泉圣主脸色骤变,但更多的是疑惑和茫然,“他们要强行拉我们进方仙界!玉鬼这老家伙在搞什么鬼?莫非是想教我们拉进去占据主导地位?当真是做梦!”
说罢,黄泉圣主双手结印,黄泉大道宫的虚影再次凝聚,带着碾碎星辰的沉重力量狠狠砸向那献祭核心。
江欩的动作更快,走在那“来了”两字口型形成之时,背后的空间便已悄然扭曲,一直带着混沌二色、周围满是金属圆环的金童眼球无声浮现。
在献祭核心成型的瞬间,江欩眼中数据洪流锁定其最不稳定的一点,眼球之中似乎有无数的紫阳汇聚,压缩到极点的金白色八品本命灵火,更是成为了中间的点缀!
这一次,没有倾泻而下的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淡紫色的流火!
火线精准地贯穿献祭核心,足以焚山煮海、熔炼仙金的恐怖高温瞬间在那百丈空间中爆发开来!
但又被外在的大道宫镇压,周围的一切,不仅仅是地下地脉,就连地上的山川花草树木,甚至百姓都没有受到影响。
唯独那十一位生肖使的残躯,仅是轻轻的震荡,便碎裂成粉末
献祭核心剧烈震荡被烧熔大半,空间通道变得极不稳定,布满无数裂痕。
本以为事情结束,可以逼出玉鬼真仙,哪能想到,周围的空间竟然一瞬间静止,剧烈震荡的核心也忽然稳定,
接引通道被打开,一道冰冷、亘古长存的意志骤然从内部延伸出来,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将二者瞬间拉入其中。
碰到之类一片虚无仿佛超越了空间距离的概念。
江欩和黄泉圣主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这种混沌既不是让人看不起你的白也不是一片黑,他没有任何颜色色彩。
黄泉圣主的黄泉大道宫虚影只坚持了不足十分之一息,便在那种源自一界,层面的恐怖力量下寸寸瓦解!
“玉鬼不可能有这么诡异的力量!”黄泉圣主感觉到了身体外的压迫,坚定道,“江小子,我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不,应该是我们三位!”江欩摇摇头,然后青山福地出现,通过实体空间的浓缩挤压,保留了他们不被这强力的空间所震伤。
下一瞬,金黄的遁光与银绿的数据流被彻底吞没,剧烈的空间置换感消退。
冰冷、死寂、却又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压力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们。
眼前,已非人间。
天空是永恒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惨白色,无日无月,无星无云。
大地是灰败的、龟裂的岩石,寸草不生,了无生机。
空气中没有灵气流动的迹象,只有无处不在的、凝聚如实质的精神压力,仿佛亿万信徒在耳边永恒地祷念着同一个名字——“方仙道尊”。
这里就是外人眼中方仙道的圣地,但真实情况却是一座被似乎是被人抛弃的残缺小世界,亦是镇压玉鬼仙尊千年时间的主坟场——方仙界!
“混账!”黄泉圣主稳住身形,感受着这片天地对他鬼仙本源的强烈压制与排斥,脸如沉水。
他环顾四周,入眼皆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枯败与灵性死寂。
仙符想要发挥市场力量需要幽冥之力,此地断绝地脉,隔绝九幽,他的实力被压制大半。
江欩悬浮半空,银绿色的数据光芒在他体表疯狂闪烁、明灭,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
这片纯粹由信仰意念构成的“规则之地”,与他自身依靠算力支撑、近乎“小天道”雏形的数据化力量产生尖锐的冲突。
空间的法则,时间的流速,能量的本质,仿佛都被这里的“方仙道尊意志”强行扭曲、定义。
他的数据库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信息污染洪流冲击,无数杂乱、狂热的祷念试图挤占他的核心处理器,想让他引以为傲的精准变得迟滞。
“找到了。”江欩瞳孔中的数据流艰难地聚焦,无视了脑海中的亿亿万的同步杂音。数据目光穿透虚妄,落在极远处、这片苍白世界核心。
那里,并非雄伟殿堂或仙山,而是一片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废墟!
一座仿佛被宇宙巨力拍碎的无顶金塔,又或者说是巨大祭坛的残骸!
无数的断裂石柱、坍塌的阶梯、破碎的神像,共同构成诡异的轮廓。
巨大祭坛的最中央,一尊庞大无比、晶莹如玉的……骨架,被无数条由最纯粹信仰之力凝成的惨白色光链,死死钉在祭坛的基座上!
骨架通体莹白,唯有头颅依旧保持着美丽的容颜,除此以外还有一条如玉的手臂,只是手掌不知被何物打得接近碎裂,眼看着表皮即将脱落只剩玉骨。
他抬起头,瞳孔之中忽然燃起两团微弱的火焰,里面带着淡淡的绿色,紧紧盯着远方的来客。
“玉鬼!不对,你不是那家伙。”黄泉圣主上前呼唤一声,发现情况不对之后,突然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黄泉,我就是玉鬼,难道不是你们叫我囚禁于此吗?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说着他眼神一偏转,看向一旁的江欩,“莫非你又想骗别人上当?”
“这位道友你怕是不知,我们四位当中,最不可信的便是黄泉,你可莫要被他那大大咧咧的性格所迷惑了。”
“你放屁!”黄泉圣主气得大骂一句,虽然他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位肯定不是玉鬼,但却跟一不一样,一样的,擅长挑拨离间,阴险狡诈!
黄泉圣主转过头,一脸真诚道,“江小子,你信我呀!你可不能听这狗逼的话,上他的当啊!”
“他应该不是挑拨离间,而是真的记忆错乱了!”
江欩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再一次判断失误了,之前他一直以为方仙道,是玉鬼真仙借壳重生的二次戏码。
但是现在看来他被误导了,误导他的便是金阳真仙。
这倒不是说他是有意的,而是他之前的偏见和经验之谈。
如果玉鬼真仙真要那么厉害的话,怎么会被打的本命仙宝四散到现在还没收回来。
之前推断他可能已放弃自己的本命仙宝,放弃自己的根基另起炉灶。
现在才发现错的离谱,所有人都高估他了,玉鬼根本没有他人眼中想象中那么强。
当然他也判断错了一点,四大金仙之中最弱的不是玄鹤,很有可能是金阳!
“黄泉,当初你们为什么选择将玄鹤封印入地脉当中。”
听到江欩突然发问黄泉有些疑惑,那还是如实回答,“这还用想吗?金阳太弱了,他那点儿先到本源打一架就没多少了,估计就要转世了。玉鬼与我不分伯仲,我虽然略胜他一筹,但是要想将他拿下,所花的时间都够昌陵州碎两回了。所以玄鹤最合适,他是体修本源足,但斗法却弱,不抓他抓谁?”
“所以最开始应该是他们三人打你,打不过,地脉又打碎了,然后你们转头把玄鹤封印在地脉之中,之后便从人间打到九幽之地。”
黄泉圣主点头回道,“是的,因为人间已经承受不住我们争斗了。
“不过金阳没来,而是消失不见了。不过现在想想,应该是趁着我们俩道法的时候,偷偷进入轮回转世去了。”
江欩听后点点头,再次看向前方,“这么说来,玉鬼真仙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对。他跟我的实力不相上下,但是在九幽之地,我天生克制于他,他打不过我。要不是后来十八层地狱被我俩打碎了。天罚又到了把我困住,他估计是没法跑的。”
就在这时,玉鬼真仙神色激动,“胡说,江道友莫相信他!当初明明是你们三个合力为攻的我,将我封印于此日夜供奉折磨。”
江欩忽然道,“玄鹤说你们三位合力围攻偷袭于他,要不然凭借他的实力不可能败。”
金阳真仙也有意无意引导我说,“他实力虽然一般,但却手段高明,单打多多他能和任何人打成平手。要不是你们三位暗中下手,他也不至于淘汰出局。”
“现在你又说是,他们三人把你封印至此,你们都在一打三啊!”
“至于你,好像真的不是玉鬼真仙,而是他的仙骨和残念,被亿万信仰冲刷而成诞生的新灵。不过…真相无所谓,我现在只想要你身上的仙道本原!”
“不,你说的不对,我就是玉鬼,我怎么可能是假的,我明明记得……我是被他们囚禁的…道奴!”
最后两字一出,玉鬼仿佛进入到了某种状态,身上的枷锁在这一刻竟然自动解开。
黄泉圣主感觉了前所未有的,刚刚恢复过来的,先到本源点燃仙符,撑在前面,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地已绝生机,乃是他玉鬼的主场!还有那‘方仙道尊’的意志无处不在压制吾等!他的玉骨残缺虽弱,但身融此界,仙骨为凭,此刻能动用的力量…堪比完整的真仙啊!”
江欩周身的数据流在‘玉鬼’意念冲击下剧烈晃动,皮肤上再次裂开数道缝隙,里面的银绿色数字开始向外流淌。
那本来应该是血,不过现在已经数据化了。
此时此刻,他眼中的世界已被庞大的数据模型覆盖,疯狂计算着方仙界的空间结构、信仰压力强度、玉鬼仙骨与残魂的连接节点以及……此地与九州地脉那若有若无的最后一缕脆弱联系。
他那机械的声音因为过载运算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杂音:
【计算…完成…方案执行…】
【第一步…切断…信仰供给…】
【目标…祭坛基座…信仰光链…节点…17.632584…%】
【执行…】
江欩双臂猛然张开,身后青山道观想图第一次被迫在这方扭曲之地强行展开!
虚幻的青山虚影在惨白天穹下浮现,金蝉童子盘坐山巅发出无量光芒,巨大的月季神树虚影根须竭力刺破灰败岩层。
然而这片世界如同粘稠的沥青,青山虚影刚一出现,便迅速被无处不在的信仰意志污染、侵蚀。
青山染上死灰,神树黯淡凋零枯萎,连带着容祖童也变得病殃殃的,好在其他几位童子出现,互相牵起手形成一圈,将体内的元力共享。
几乎在同时玉骨遗骸上信阳火骤然暴涨,此处残破世界的压力开始疯狂暴涨,仿佛来到了亿万里深的海地,周围一切的瞬时残破建筑都会压扁,成为一些碎屑!
黄泉圣主身上的伤势也因挤压而浮现,身上出现道道裂痕,他头顶着燃烧着仙符大骂一声,“妈的,我就应该将本源给你去转世。现在…只能拼了!”
体内仙源点燃大道宫再次出现…
江欩也手持金刀将所有力量汇聚一点。
现在他必须赢,也只能赢,18%应该够了吧?
哪怕他对于这位‘方仙道尊’一无所知,或者祂早已陨落了,又或者这里只是他丢弃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江欩怀中掉出一粒种子,玉鬼双眼盯着那粒种瞬间失神,与此同时成功率极速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