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十几名气息彪悍的修士,穿着统一藏青色劲装,胸口绣着古朴的顾字,为首的那名顾家的修士手里捏着满是血痕的少男少女出现在半空之中。
正是之前被江欩随手救下的那对兄妹。
“来,告诉我谁杀的我们顾家的人!”
江欩“看”着半空上,他对兄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身上多处骨骼被捏碎。只不过看这样子依旧没有将他招出来。
不过江欩的关注点在于这顾家竟然连搜魂都不会,看来也没多大能耐。
“江小子,这俩娃倒是挺硬气,被折磨成这样,也没叫你招出来。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忍心?”黑魔仙突然出言。
“不忍心什么?我不出现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我出现了,让他们多活了一段时间。”
“嗯?!”
“江小子你难道熟练的是魔道?”
江欩回答,“不,玄门正法天地自然。”
“再问一次!”为首的马脸汉子,这次他将目光看向兄长,“出手的人在哪?”
小玉被掐着脖子,小脸憋得紫红,但是依旧摇头。
少年牙关紧咬,最后摇头道:“我……不知道!就路上碰到的……他早走了!”
“哼,嘴硬?”旁边的顾家修士冷笑一声,手里的骨头弯刀在妹妹手臂上轻轻一划,皮开肉绽,鲜血顿时涌出。
“再不说,下次割的就不是手了!”
剧烈的疼痛让女孩身体一颤,看到妹妹痛苦绝望的样子。
男孩目光陷入绝望,他明明看见恩人就在身旁,但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双眼之中最后一缕希望消失不见。
他不想出卖恩人,也救不了妹妹!
在这一瞬间两难绝境中。
死!死了一了百了,什么痛苦都不用承受了!
念头一起,男孩猛地低下头,不知道哪里爆爆发出来的力量,竟然挣脱了束缚,一下子从高空扑下去。
没落地,而是撞在了顾家手下手中的一根长矛上。
噗嗤!
那执枪的汉子还在愣神,鲜血却已经飙在了他脸上了。
“妈的!”马脸修士也怔住了,随即暴怒地一脚踹飞男孩的尸体,“晦气!废物!”
“他不说,你说!”
可小玉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舌头都咬断了,嘴里满是血比在嘟囔着。
那感觉就像是在说,我在看着你,我一直盯着你,下地狱盯着你。
修士被小姑娘盯的发毛,手上直接用力掐断她的脖子,将她的尸体从半空中扔下去。
几息之间,兄妹二人,命绝当场。
一座小城十几万人,今日在场足足有几万人,就静静的看着顾家在这里杀人。没有人出来反驳,也没有人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直到他们走后,那招收弟子的师兄才脆了一口。
“呸,真不是个东西!看着干嘛?都弄脏了,还不收拾收拾。”
有他发话赶忙有人拍马屁,收拾残局。
尸体很快便收拾好,就连地上的血,也被铲干净,连同一起装在袋子里,扔入乱葬岗。
或许是因为这样事情处理多了,人也就麻木了吧。
江欩坐在岩石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江小子,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感觉好蠢。”
江欩继续补充道,“明明只要把那玩意儿放了就能活下去,偏偏死守着,现在死的轻飘飘的,还会被别人说成贼。”
“你的意思是血海深仇就不报了?”
“可你觉得他们两个有能力吗?”
“嘿嘿嘿,你不是有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真无情。”
“我们不认识谈不上无情。”
“………”
黑魔仙沉默一会儿又道,“啧啧……倒是两硬骨头…,为了不让你小子麻烦上门,他俩都死了,你怎么算不上无情?”
江欩没有回应黑魔仙。
他看着顾家的人骂骂咧咧地检查着兄妹俩的尸体,确定死透后,便在那马脸汉子的指示下开始搜寻附近,不过看那样子应该算是示威。
十几名弟子游荡一圈,感觉差不多够了,便招呼人撤退。
至于真凶无所谓,反正真凶也没出现,别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别人都会以为是不敢,顾家人要的就是这股威慑力。现在的目的也达到了是该走了。
“啧,浪费了可惜……”黑魔仙的声音幽幽响起,“老夫这里有一门小术,唤作‘灵枢锁魂诀’。趁他们刚死,魂魄未散,取其一点执念灵光,融入合适的灵材,可炼成‘伥鬼’般的存在。
虽灵智不全,却能通些小窍,依附于物,驱之如臂指。如何?
既能废物利用,也算替他们报血仇的引子。等你以后强驱使这对小鬼去找顾家麻烦,岂不快哉?总比现在曝尸荒野强。”
“怎么炼?”
黑魔仙愣了一下,随即桀桀低笑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
“不想说算了。”
保住两道残魂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江欩有的是方法。
见江欩要拒绝,黑魔仙赶忙道,“没说不给,很简单,不过你得接受!”
“好,我给你一缕念头。”江欩说完闭上眼睛,很快一道法术传入到江欩脑海之中。
随后道,“不怎么。”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怎么样。”
话音未落,就见江欩手指微动,一根小竹棍被他顺手从荒虎镇杂货堆里牵出来。
这根竹竿尺寸均匀,拇指粗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带着天然的静心之意。
“咦,四品凝碧竹?这群人不识货。”
可确定江欩道,“差了点,倒也凑合!”
四品灵材还差点意思?
黑魔仙没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在心中暗想,这句话要是在仙尊口中说出来也正常,但在此处的一些小家族都可以当做镇族之宝。
江欩面无表情,手印变幻,不知何时两地鲜血出现在指尖。
伴随着他口中念叨咒语。
两道肉眼可见的微弱魂光被强行唤醒,最后被压缩重塑成为两道黑色的光点。
紧接着天地元气被调动,包裹着两道挣扎的魂光,一点点锻打进那根白玉般的竹杖之中。
竹杖剧烈颤动,原本温润的玉色瞬间染上了一丝青黑交缠的邪异,杖体表面浮现出两道人形的扭曲虚影,一闪而逝,最终归于沉寂。
整根竹杖的气息变得极为内敛,看似寻常,但里面已有两只归真厉鬼。
江欩握着新炼成的【玉竹伥魂杖】,说道,“如何?”
“你这不是法术,你这是炼器!”
江欩摩挲着冰凉的竹杖杖身道,“自己的仇自己去报吧。”
说罢便起身,朝着报名处走去。
黑魔仙不明白问道,“你要干嘛?”
“刚才你给的意见啊,让我加入本地宗门,现在你又怎么又问我来干什么?”
听到这样的回答,黑魔仙感觉自己被玩弄了。之前说好了不要,怎么现在又要了?
哪知道江欩就好像摸透了对方的内心一样,嘴角微微一笑道,“我可没曾说过拒绝你。”
黑魔仙:“……”
荒虎魔宗的山门选拔远比预想的更务实也更残酷。
没有花哨的灵根测试,只有一轮轮力量、速度、意志,乃至承受煞气侵蚀能力的实战筛选。
血淋淋的擂台,不断被淘汰丢进深渊的失败者,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疯狂……这一切都让荒虎镇入口的经历显得像个笑话。
江欩没有动用玉竹杖的力量,只凭借诡异身体韧性,以及对周围气机的控制。
如同会施展柔术的普通瞎子,在混乱的战斗中,以最低调的效率合格了。
他成了荒虎魔宗的一名——杂役弟子。
分配去处时,一个负责引导的老杂役,看到负责登记的新晋弟子名册上标注着“江欩,眼盲”的字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
他眼珠一转,对着旁边一个满身烟火气、脾气暴躁的“火焰峰”执事耳语了几句。
“瞎子?瞎子送到我火焰峰来作甚?!还嫌我峰上炉子烧得不够旺,想给我添把灰当柴烧吗?!”那王执事一听就炸了,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本就负责处理宗门最苦最累的活儿——炼器,手下多是被发配的刺头或没油水的废柴。
老杂役陪着笑,低声道:“王师兄息怒!息怒!
正是个瞎子,力气还不小,丢到您这打打下手……炼废了的炉渣让他去淘淘,融残了的铁胚让他去锤锤,不正好废物利用?
您老也知道,咱们这批新入门的,最‘出挑’的就这残废了……其他都是没靠山、没资质的泥腿子。”
“哼!”王执事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这一批被分到他手下的十几人。
确实,一个个要么瘦弱,要么木讷,要么带着伤。
当他扫到江欩这边时,不仅看蒙眼少年(江欩已重新束上一条布带遮掩眼部),还看到他这小队的另外三人。
面色蜡黄、不住低咳的干瘦青年(病);
满脸皱纹、看起来唯唯诺诺、走路一瘸一拐的花白头发老头(老);
以及躲在老头身后、身体单薄得像豆芽,眼神躲闪的六岁小孩(弱)。
“老弱病残……还凑一窝了?”
王执事眼中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一股被当垃圾处理站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他指着江欩这一小队人,特别是蒙眼的江欩,厉声道:“你!你!还有你和你!”
手指几乎戳到江欩面前,“你们四个一组!明日卯时三刻前,滚到火焰峰废料场报到!
任务:淘炼一百斤‘玄火钢锭’的精料出来!少一两,你们四个一起滚进融炉当填料!”
他这一声吼,让火焰峰分配点瞬间安静。其他弟子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和一丝被连累的嫌恶。
瘸腿老头面带惶恐的讪笑:“哎呦呦,您这不是难为我们的吗?”
“滚滚滚!”王执事正在气头上,看见这老头凑上来更是厌烦,顺手就是一记鞭子抽了过去!
啪!
鞭子结结实实抽在老头的背上,衣衫破裂,留下一道焦糊的血痕。
老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显得狼狈不堪。
江欩“看”着倒地的老头,意识掠过。
那一鞭力道很足,但老头摔倒的姿态……重心变换的时机,看似狼狈实则卸力巧妙,内脏毫无震荡,纯粹是皮外伤。
这求情挨打,演的太假,感觉有点像是故意惹怒对方,目的怕是想淘汰累赘。
可惜这里除了青年是真弱,其实也没弱到哪里去,另外的一老以上一点都不弱。
“哼,一群废物!”王执事似乎觉得抽了老头一鞭不够解气,又狠狠瞪了另外三人一眼,“明天完不成任务,扒了你们的皮点天灯!”说罢,怒气冲冲地走了。
人群散去。
那病弱青年捂着嘴低咳着,看了一眼江欩蒙眼的布带,又看了一眼老头和小孩,犹犹豫豫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没说话。
“呵……”张老头在两人搀扶下站起身,吸着凉气,却依然强笑着对江欩和病弱青年道:“小兄弟,莫怕,莫怕…那王执事……算了……咱们明日好好干总能熬过去的…”
翌日,废料厂。
火焰峰的后山,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带,就是所谓的废料场。
这里堆积如山的,全是炼器失败的残次品。
扭曲变形的金属块、炉渣、崩碎的矿料、甚至还有一些颜色诡异、散发刺鼻气味的杂质残渣。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气息,热浪滚滚,熏得人几乎窒息。
他们四人被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杂役带到这里,分配了工具——破损的鹤嘴锄、有裂纹的铁锤、生锈的铁钎和一个歪歪扭扭的大铁桶,以及一个巨大的破筛子。
任务就是用手里的破烂家伙,把混杂在废铁矿石里的那些含有玄火钢成分的碎片分拣敲打成米粒大小,再淘洗出来一百斤纯净钢精。
青年一看这堆积如山、散发着热气的垃圾和破工具,脸都绿了。
就是十个他这样的壮劳力,一天也淘不出一百斤钢精!这明显是刁难,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让他们合力变成炼器材料的第一步!
更何况还有三个拖后腿的。
一时间,绝望和怨气在他眼中翻滚。
但还是拿起铁钎试着撬一块半凝结的矿渣,撬了几下,便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潮红,显然身体支撑不了太久。
张老唉声叹气,磨磨蹭蹭地挥舞破锄头,有气无力。
只有江欩拿起那柄裂纹最多的铁锤,走到一块比人还高巨大废弃金属块前。
这是某种合金炼废后形成的巨大铁坨子。
他感受着这块废铁的结构。在旁人看来巨大坚固的金属块,在他的意识感知里,内部充满应力不均导致的脆弱裂痕点。
咚!
一声沉闷响起,铁锤精准地砸在金属块边缘一个特定的点上。不像是暴力敲击,更像是一次精确的点刺。
嘎吱……
裂痕瞬间蔓延开一小片!
咚!
第二锤落点,恰到好处地在第一条裂痕延伸的末端,再次扩散!
小童目瞪口呆地看着。
病弱青年也停止咳嗽,惊讶地望过来。
张老浑浊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精光——这瞎子……好像真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江欩的动作不快也什么技巧,但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别人看不到的结构弱点上。
巨大坚硬的废弃金属块,在他的锤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内部瓦解。
就在病弱,青年眼中重新燃起一点点希望时,麻烦来了。
几名身穿火焰峰灰色弟子服的青年。趾高气扬地走过来,显然是这片区域的小头目。
他们眼神不善地扫过老弱病残组成的队伍,最后将目光落在刚刚瓦解碎片的江欩身上。
“喂!新来的几个废物!”
为首的青年指着江欩旁边的一堆刚分拣出的矿石道,“谁让你们碰这些的?这些都是老子哥儿几个的区域!动过没?少了多少?!”
“没……没动!真没动!大人,那些是……”六岁小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摆手解释。
“滚开!”
青年一脚踹开小孩,指着地上道,“你们刚来,不懂规矩是吧?动了老子的货,就得赔!今天你们四人的口粮归老子了!另外…”
青年的带来的手下已经去抢他们放在旁边本来就不多的干粮。
而他又看向还在挥锤的江欩,“还有你这瞎子!把刚才弄碎的废铁都给我搬到那边去!”
小童目光绝望。
张老头则是目光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只有病弱青年攥紧拳头,眼中压抑愤怒,“凭什么给你们?这是我们组分检出来的!”
听到这话,青年转过头竟然抖起腿来,“就凭我实力强是这这一片的老大!”
说罢,一拳打过去。
病弱青年这时也不想再演了,本想出手反击,但却发现对方的实力好像在自己隐藏的实力之上。
扮猪吃虎,最后真成猪了。
仅仅是挨了一拳,肋骨就断了两根。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小崽子,还敢霸凌同门?”
就在这时,张老头突然一改之前的懦弱,挺直腰背,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眼神却多出几分狠辣,“那堆渣是我们的,你们再抢个试试?”
他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火力,病弱青年得以留下半条命,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老不死的东西!找死!”
青年调转矛头一拳就朝张老头的胸口捣去,拳风刚猛,带着几分培元修士的力量,他出手狠辣看样子已经动全力。
张老头眼中厉芒一闪,似乎准备硬扛这一下装得更惨。
就在这时,两道鬼影回归。
嗖——
本来要欺负人的那几名青年,身体瞬间变成青灰色。
“主人,我们报完仇回来了!”
张老头当地下的眼睛瞪圆,鬼!化形鬼!
随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认出有前辈,高人在此还望海涵。”
一直敲锤的江欩说道,“你之前不是想甩掉我们吗?”
张老头瞬间冷汗直流,唯有青年突然开口说话道,“这位前辈张老头,他救了我。”
“要不怎么说你弱呢?”小孩这时也变了脸色,摆手从张老头身上拿出一只有毒的虫子。
“也就这老东西贵的快,要不然我早就把他喂我的小宝贝了。”
“你也有问题!”青年瞪大眼睛,伸手指着后面被踹飞的小童,最后猛咳了几声。
江欩没有去看敌人而是还在研究着地上的残片,“刚刚夺舍完的阴神自然有问题。”
“什么?!”
张老头震惊了。
原来这位也是位大佬啊!
那刚才那虫子岂不是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小童把玩着手中的虫子道,“你不也一样吗?能操控两位归真鬼仆,就是不知道你是哪位老伙计夺舍重来。”
“你猜错了。”
“故弄玄虚。”六岁小童十分老成的回了一句道,“不管你是谁,想必你已经知道通往外界的通道就在此处了。所以要不要合作?”
“没兴趣!”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体验一番,普通弟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说完这句,江欩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残片,看样子真的是想从这些废墟里研究出一点东西。
小童听了这话只皱眉头,甚至一度怀疑江欩是不是夺舍时候出了问题,脑子丢了?
还是说在胡扯。
“这两人要杀了吗?”小童看向一旁的病弱青年和张老头。
“想杀你早就动手了。”
小童……
脑中,黑魔仙哈哈大笑,现在又有人吃瘪了。
这时,江欩已经将那些碎片拼凑成一把长枪的剑,但暂时还没有东西熔炼。
他抬起头面朝着张老头道“起来吧,把尸体处理了,还有不用装病弱,因为你们本来就够弱的了。”
“一个在这里勉强算先天武者,另一个才入道不久吧,而且走的还是旁门。倒是你夺舍这么长时间了,身上还没有修为,你也看出此地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病弱青年,似乎什么都不懂皱眉问道。
“不能成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