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欩通过替生延死大法这道神通活下来,但是外界时间已经过去三千年。
头一千年,金丹之法漂洋过海,流传到海外其他州。
本地的道统与之相比,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
尤其是那些旁门,不到三百年时间,几乎已找不到传承者。
好在金丹之法可以兼修,那些正法传承也做出了改革,吸纳了金丹之法的优点,以金丹之法为底色融入自家特色。
其实也可以反过来说是金丹之法容纳了其他道统。
比如金丹与器修,本命法宝已经融入他们的金丹,又或者金丹就是他们的本命法宝。
比如术士,金丹已成他们的知识储存器,大大降低了入门难度。
再比如剑修,他们体内的金丹可以化成剑丸,必要的时候可以化为一把剑,将性命相依做到极致。
再比如道术神通一脉,他们直接把道文神通简化刻印在金丹之上,这样使用时念随心动,甚至省去了结印的步骤。
唯一兼容得不太彻底的大概就是源流一脉,他们前期或许需要金丹辅助修炼,后期金丹对他们便可有可无了。
元符一脉同样如此,金丹最后还会舒展开变成一张符箓。
不过总的来说,元符一脉要比源流一脉强一些。
当然,最惨的是那些小道统和旁门道统,与其兼修不如专修,更何况很大一部分旁门之法根本无法和金丹之法同修,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被扫入历史的垃圾桶。
之后随着红莲道的介入,一大批旁门开始转换根基,只有一些死心眼的人,还在一直苦守着自己的传承。
但守着守着就发现,自己成了这道传承唯一的传承者。他们死了,这份传承就会断绝,又或者成为资料库中的历史记载。
他们不甘心,但事实便是如此——不进行改革创新,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被时代的车轮碾碎,之后印刻在历史的画卷上,成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时间转眼来到一千三百年后,九州七陆、十六岛、四海八荒乃至整个天下,道统分为了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神道体系,虽然数量最少,但实力强大的神明占据多数,号称“一万神明,真神破千”,但基本上都躲在自己的地盘不怎么管事;
第二部分便是红莲道,吸收了几乎所有的旧有旁门,以及一些走不下去的玄门正道,一跃成为这方天地修士高手最多的群体。
红莲圣母李秀莲在江欩陨落的三百年后,顺势登顶真仙之位,打破了这方天地成仙最快的记录。
其他转世真仙不算在内,因为他们在大体上基本上没有转换道统,还是走之前的路子,所以只能算是继承上一次的遗产。
而第三部分便是数量庞大的金丹道,其庞大到几乎只要是智慧生灵,体内就必然有金丹的存在。
人类小孩出生就是培元境界,因为有人发现,只要提前将金丹植入未降生的小孩身体,便可将那一缕未散的先天之气转化为先天元气。
出生之后即便不去修炼,几乎可以做到无病无灾。这也导致底层的医师受到巨大的打击,几乎没有生意,人数大减。
不过好在高阶修士之间也有战斗,医修并未退出历史舞台。
时间继续向前推移,来到江欩过世的一千五百年后,阴阳双子山的鹤弦,盗走了双子山中的阴阳泉,凭阴阳之道重新登临仙位。
对,这位就是当初转世的玄鹤真仙。
不过这次他学机灵了,并不是单纯凭借血脉身体成就仙位,他还学习了一部分自然观想之道,拿走了本是江欩留给他两名弟子的宝物。
好在他还算比较有人性,没有伤害他的曾曾外公和曾曾祖奶奶。
江欩过世不久,徐江音、徐江阳便成家立业。
尤其是徐江音,前前后后足有八位妻子,真可谓儿孙满堂。
但或许正因为有家庭的拖累,他们二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走过问心路。
又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巩固自己青山门徒的地位,所以一直在让自己的子孙修炼阴阳观想法(即白虎岭、天目飞蛾谷的功法)。
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当初的天赋,入到这一步不知道卡死了多少人。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够修炼他们功法的,没想到竟然还是仙人转世。这位仙人不但拿走了他们家族赖以生存的宝物,更拿走了他们二人成仙的可能。
多层打击之下,他们心火交瘁,最终多次走火入魔,在2000多岁的时候双双病逝。
反观江欩的大徒弟林秋,当年游走天下治病救人,不但结交了许多好友,反倒先他们一步走过了问心路。
这一路虽然走得磕磕绊绊、坎坎坷坷,但却在江欩陨落两千七百年后,正式登临真仙之位,也是从青山走出去的唯二真仙之一。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本来有机会成为真仙的四弟子金孩儿,却在最后一步上兼修神道,成为了仙神双修的“神仙”。
并在江欩陨落两千五百年时,在天道的见证之下创立火部,招收了好多寿元将近的火道修士。
因为这时,神道和仙道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这主要归结于容祖童、灵宝这两件法宝。
它们在江欩陨落2000年后,分别以法宝之身逆反先天,成为先天灵宝,一个掌控大地和树木,一个掌控天空和信息。
二者结合竟然促使这颗星球再次晋升,并且定下规定:凡是仙者必须自创小洞天,帮助主体星球吐纳吸收虚空元气。
这种二次创造洞天的法门来自于地仙道的金蝉。
他虽没成为仙,但却胜似仙。因为他成了福地之灵,之后更是一举将福地搬到天上,成为洞天之灵。
老死而去的大雄和静香也没有去转世,而是被他留下魂魄成为镇门兽。
之后他通过江欩留下来的资料,重新修改出一份简要的洞天法:吸收虚空中的矿石流星,自行造一个围绕九州的卫星星球。
散仙可以生活在地表,但必须要有这样一个东西,承担自己的消耗。
最根本的问题解决了,天道对仙道的限制也不再那么苛刻,从而也迎来了九州仙道发展最迅速的一千年。
在江欩陨落的2900年后,青凭借青云上国的大量资源,以及一位神仙道的好儿子,还算顺利地成为了一位散仙。
一年后,凤凰男渡仙劫失败,濒死之际找金孩儿救命,最终成为他的座下神兽金火焰凤凰,并正式改名为肖哲。
饿狼灰早在江欩陨落的一千五百年选择渡劫,最终渡劫失败,转世后取名为江郎。
如今他已长成一个狂野型的男人,一身古铜色皮肤,肌肉健硕但不臃肿,一头长直黑发,偏偏前面的刘海是灰色的。
并且他还保留了兽性的习惯,不太喜欢穿衣服,即便是穿,也只是披一件黑色的长褂,里面空荡荡的。
不过现如今他已经重新修炼到阳神境界,与他前世的八品修为一般无二。
至于剩下的蟾蜍男就没那么好运了,晋升八品的时候失败了,最终得到了容祖童的帮助,成为了一件法宝器灵。
黄小蝎则一直维持着自己的七品境界,与贾鹤、孔宁、老黄、红一起镇守着黑楼。
而他们三人的境界也始终停留在七品,并且在江欩陨落之后,便已经从神通的衍生物转移到黑楼之上成为器灵。
红则是黑楼里的常住户,他就是想用这件法宝来屏蔽自己的死劫,要不然他早就被雷劫杀死了。
反观黑楼里的其他改造生物,这些年过去之后几乎已经老死了,这其中还包括五绝上人等一众外门长老。
至于白莹莹,在自己夫君死后,独自成为了妖仙飞升上界离开了,她也是这些妖兽里面唯一一个有出息的。
而当年的四大卫士,没有了江欩的维护,也逐渐衰落下来。
率先倒下的是周雨霁,在杨实、小旗子、杨英、袭香等老一辈青山客相继坐化以后,自己也没能扛住岁月的蹉跎,最终坐化于青山之上。
当年强盛一时的天蛾卫,在她陨落之后,也失去了最后的保障,从此之后不再是青山独有。
虫卵被盗取,新的母虫被培养出来,昔日的天蛾卫成为了可以肆意贩卖的商品。
期间又被研究出了多种品种,男款、女款,甚至在容貌和性格上也被做出了多种改良,至于用途,想必不单单只是为了战斗了。
之后便是一直做着“万龙之母”美梦的黑月,直到最后那一刻老死的时候,她坐在自制的龙椅上哈哈大笑,觉得自己万千龙鳞加身。
可最终她发现,鱼就是鱼,哪怕吞噬了一丝的龙族血脉,只不过是拥有了一丝可以化龙的资格而已。
最后入门的那如虎,一路磕磕绊绊,最后竟然凭着众多妖兽留下来的遗产,通过了阴阳路,但如今的修为似乎定格在八品,几乎毫无前路。而他手下那些白虎卫也早就已经老死了,只有熔岩山莽虎的名头。
最后就是青山,已不再是青山,只是一座小山头。
……
青云上国宫殿之内,一道金色火焰划过长空,落在盘坐在龙椅上陷入沉思的 青身上,最终化作一身金袍的红发少年。
“金儿,下去。”青微微皱眉训斥,“如今你已是火部之主,为什么还像孩子一样。”
“不嘛,父亲!”金孩儿依旧像儿时那样揽住青的脖子,瞪着一双无辜的金色眼睛看着他,“在我这儿,你是我父亲,而我永远都是父亲的孩儿啊。”
“可你已经长大了,三千岁了。”
金孩儿眨眨眼睛道:“三千岁怎么就不能是宝宝了?”
“别闹!”青拿开了他伸进衣领的手,“最近我感应到了魔仙令牌的变化,主上他要回来了。”
“啊!师尊他终于复生了?”金孩儿眼神中多出几分光彩,“那他现在一定没我厉害。父亲你说,我过去收他为徒会怎样?”
青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出去,毫不客气道:“我怕,你会被打死。”
“谁能打得过我?你说师父吗?他不是已经从头来过了吗?”金孩儿拍拍屁股,重新站起身,又一次挤坐在青的龙椅旁。
“还是说你担心我被那些家伙围殴?放心吧,他们不是我的对手,我的火部也不是浪得虚名的。至于秀莲,她应该不会管这些闲事。”
青抬手将金孩儿隔到一边,转头对他道:“那要是再算上祖童和灵宝呢?”
“他们俩下场啊?那五五开吧。”
“他们使出五成力,你碎成五份。”
金孩儿高举双手投降:“好吧父亲,我不闹了。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过我的三千岁生辰宴,并且……想让你今晚在华清池留宿,可不可以嘛?”
“生辰礼物我会为你准备的。留宿?想都别想。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就离开吧。时间到了,我自会过去的。”
哪知这时,金孩儿竟突然扑过来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里,柔声细语道:“父亲,就去我那里留宿一日好不好?我已经好久没和父亲一起睡了。”
听到这话,青一阵脸黑。他本是来散仙,此刻才意识到凭自己当下的实力,根本敌不过此界第一神仙金孩儿。
他竭力尝试,却根本无法挣脱对方的强行拥抱。就这样被他抱了许久,最终无奈道:“好……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莫要再这般任性,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金孩儿终于得偿所愿,在父亲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之后,便化作一团火焰,欢喜地跑开了。
青看着远去的火光,无奈一笑,心中暗忖:“这孩子的心性,究竟像了谁呢?”
明明在外是威风八面的火部上神,偏偏在他面前装出不懂事小孩子的模样。
他对此是没辙了。不过,等到主上归来之后,应该能好好管教他吧。
处理完青云上国的事务,青三两步走出宫殿,朝外面呼唤道:“上元。”
随着这声呼唤,一个朝服打扮的青年抱着一只猫来到青的面前。此人虽修炼金丹道,却是一身元神修为,不过身上只有雷象,应只是一劫元神。
青微微皱眉问道:“你抱着猫做什么?我可不记得你有养宠物的习惯。”
那青年答道:“回国主,这只猫是小卷这一世的转世。我是费了好长时间才将他找回来的。”
“好吧。记住,等他化形以后……我可不想咱们青云上国的六部大臣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青年正色道:“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
“唉。”青叹息一声,随后问道,“魔仙坟的洞口方位,可找到了?”
“回国主,找到了。只是……位置有些棘手。”青年低下头,回答得有些犹豫。
“在哪?”
“人魔国附近的八头蛇洞。”
“原来是那里。”青深吸一口气,“看来你得同咱们那位龙王驸马好好谈谈了。”
白鳞,亦称八头大蛇, 是当年唯一一位在明面上公然背叛江欩的存在。
在江欩坐化一年之后,他就重返龙宫负荆请罪。本以为他是去寻死,没想到礼海龙王不计前嫌,再次接纳了这位女婿。
这令白鳞更为卖力,甚至将一些源于江欩的研究成果悉数敬献龙宫,美其名曰:这本就是龙宫之物,不过是江欩借着龙宫的血脉代为研究出来的罢了。
记得当年,灰曾亲去与他理论,却反被打成重伤,这也成了灰日后突破失败的重要缘由。
而今白鳞已成神祇,实力与青几乎不相上下,更兼背靠沧海龙宫,自是今非昔比。想在其家门口排兵布阵而不惊扰他,几乎是痴人说梦。
念及此,青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然而,有些事势在必行,主上也不得不救。
“看来只能先找他谈一谈。”青决然道,“若谈判无果…只能动用一些手段。”
说罢,便化作一缕青光,直奔八头蛇洞而去。
青所化的青光转瞬即至,一座由怪石与珊瑚构筑的洞府赫然在目。
这便是八头蛇洞,洞府大门以深海玄铁铸就,两侧矗立着狰狞的蛇形石雕,门口盘踞着数条气息凶戾的蛇守卫,吐着舌信目露寒光。
青收敛青光,现出身形。
他一身素雅的青衣,气息渊渟岳峙,与这邪异阴森的洞府格格不入。
“青云上国国主青,求见白鳞驸马。”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洞府深处。
守卫们显然识得这位大人物,不敢怠慢,一条蛇迅速游入洞中通禀。
片刻后,沉重的玄铁大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一个身着鳞甲,面目冷峻的蛟人侍卫统领走出,躬身行礼:“国主驾临,未曾远迎,请随我来。驸马爷已在正厅等候。”
青微微颔首,踏入洞府。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昏暗潮湿,反而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发光珊瑚,将通道照得透亮。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的气息。
穿过几重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宽敞的大殿呈现眼前。
殿顶垂下发光水母,四周墙壁镶嵌着巨蛇骨架作为装饰。
大殿尽头,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上,斜倚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披一件紫金色锦袍,袍上绣着九头蛇的暗纹。
他容貌俊美非凡,甚至带着几分妖异,狭长的眼眸微眯,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白鳞,或称八头大蛇。
“稀客啊。”白鳞抬起眼皮,金色的竖瞳扫过青,“青云国主,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小的蛇窟来了?”
青神色不变,开门见山:“我来此地,是为魔仙坟之事。”
“魔仙坟?”白鳞手指轻轻一弹看似轻松,但眼神已露慌张,“那破地方不是早就随着旧主销声匿迹了吗?国主怎么还对它有兴趣?”
“主上将复生,坟口将开,就在你的洞府辖境之内,八头蛇洞附近的人魔国边界。”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确保坟口开启之时,不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扰。希望在附近区域能够进行必要的布置和防护。”
“江欩要回来了?”白鳞坐起身,“国主的意思,是要在我的家门口设下你们的岗哨,看着我家的院墙?还要我白鳞……袖手旁观?”
“只是必要的警戒和引导,以防宵小之辈或无知之徒惊扰。”青强调道,“并不会对龙宫或阁下的洞府有任何实质影响。”
“不会影响?”
白鳞轻笑出声,“国主真是说得轻巧。且不说你那套以防万一的话,江欩当年坐化,我可是唯一一个公开反对他的人。
如今他就要回来,你跑到我这个叛徒家门口说要为他守门?
国主,你是来试探我的态度,还是觉得我白鳞会愚蠢到让他顺顺利利地归来好秋后算账?”
“当年主上已放开你们身上的枷锁,来去自由,谈不上背叛不背叛。”
“魔仙坟在我地盘上开启,这就是我的机缘。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缕仙气,都该由我白鳞来定夺,你们想在旁站着门都没有!还有别跟我再提什么江欩,什么主上。”
谈判,不出所料地陷入了僵局。
白鳞的态度极其强硬,寸步不让,只有想将魔仙坟独占的心思,也有不想让江欩回归的心思。
不过,他身为一方神明又背靠礼海龙宫,确实有跋扈的资本。
青微微蹙眉,心中已然明了,谈,是谈不拢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白鳞,忽然,手在宽大的袖袍中轻轻一动。
巴掌大小、穿着破旧布衫的多头怪偶无声无息地落在他掌心。
人形木偶雕刻得极其粗陋,面容模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残破。
在青拿出人偶的瞬间,白鳞那滔天的气焰竟陡然凝滞了一瞬。
他那双竖瞳猛地收缩,死死盯着木偶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这东西他可太熟悉了,正是当年江欩帮他祈祷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