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信号中断，视频画面模糊，评论区的一众“仙友”们，大片大片地刷着：
“完了完了，小风风怕是要无了。”
“怎么可能会无呢，他幸福得很呢！”
“为什么画面中断了？我们要看，我们要看！”
“你要看，皇家独播？”
“所以他转行当网皇了？”
“还在说别人，自己也不是……”
一时间下面的评论纷纷扰扰。
另一边，灵宝努力再次尝试链接，最终发现只能遥远地感应到，他的分身被遗落在几十光年以外的地方。
“好远啊，飞过去要好几十年。而且我有一种感觉，这次突然多出来的一颗异星，应该和主上有关系。前些日子我便听青说，他已经复苏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来。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灵宝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容祖童。
容祖童心软了，感觉心脏都要化了。
“不必紧张，我已经在乾元上面找通道了。”容祖童上前摸摸他的头安抚道，“放心吧，就算主上不要你，我也要你。”说完便将他揽在怀里。
两个小小少年就这样，在这空旷无垠的宫殿里，互相依偎着。
而反观另一边他们所提到的主上，正带着人步行七千里。
七千里路，对于习惯了御空飞行的修士本应不算什么。
但江欩手持青玉竹杖，缓步而行，仿佛只是春日踏青，全然不急。
他足下生风，看似不快，却每每能带着众人轻轻一掠，便越过沟壑山涧，大地在他脚下自动缩短距离。
李玄奇、赵米蔫头耷脑地跟在最后，童老早就走不动了，坐上了自己的外道宝器；只有白桦步伐沉稳，目光偶尔扫过前方山峦，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
“还要多久才能到啊！”童老算是彻底走不动了。江欩说的“步行”，在他看来更像是在使用神通，而他们可是真真切切地在赶路啊。
“不多，几天而已。”江欩说完，面带微笑继续向前走，身后的人也只能跟着。
几日跋涉，穿林越涧，一行人最终停在一个山坳里的小村落前。
村子很普通，土墙灰瓦，炊烟袅袅，村民们荷锄归来，鸡犬相闻。村后，一座不高却颇为险峻的石山拔地而起。
童老环顾四周，眉头微蹙：“江大人，通道……”
江欩竹杖虚虚一点村后石山的顶峰：“喏，就在那山顶。看来是又被村民们当成神迹供奉起来了。”
果然，远远望去，山顶并非完全天然，隐约可见人为堆砌的石台和一个小小的庙宇轮廓。
“神庙？！”
赵米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脸色又白了几分——三百多斤肉块的“热情招待”，实在让他心有余悸。
李玄奇和童老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宝器。
江欩却笑了，朝山顶的方向道：“不必惊慌，这算不得邪神。村民们祭拜的，只是山顶那处奇异的‘洞’。”
“走吧，是不是，问问就知道了。”说着，带着众人往村庄走去。
一位老汉站在地头，手拄着锄头，看着江欩他们，眼神里满是稀奇。
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开口搭话：“哦，外乡人，我们这儿几年都不曾来过外乡人了。”
童老赶忙上前道：“老人家，我想问，你们山上可有神灵？”
这次他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毕竟一个亏不能吃两次。
一听到别人提起自家神灵，老汉的眼神中瞬间闪过光点：“神灵的确有。几百年前，我们发现山上有一处光石，每到特定日子就会闪烁出白光。它便是我们的神，自从我们拜了它之后，村子风调雨顺。你们也是来拜神的吗？”
“算是吧。”江欩笑着回答完，便带着几人告别老汉。老汉本想带他们去山上看一看，又随口问他们要不要娶村里的女娃，最后都被一一回绝了。
不多时，几人很快登上石山之巅。
山顶被平整出一块不小的平台，中央矗立着一个简陋却古朴的石屋，这便是供奉神迹的神庙。
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个约摸磨盘大小、深不见底的灰白色旋涡状孔洞，静静悬浮在地面上方寸许之处。
孔洞边缘光晕流转，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平台上散落着香烛、供果和一些褪色的红布条，显示着村民们的虔诚。
见到神庙时，江欩道：“果然是他们想象中的某种‘灵’，并无具体的神祇或寄托物占据此地。香火散乱，无主之物罢了。”
有他这一番话，一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既然江大人说不是邪神，那定然就不是邪神。
众人在石头前装装样子拜了拜，之后便在村外找了个避风的山坳歇息。
赵米一头栽倒，恨不得睡到地老天荒。
李玄奇抓紧时间入定，想要尽快消化掉之前得到的收获。他有预感，用不了多久就会突破阴魂之境，追赶上曾经的童老。之后便是问心路，不过他早已经开始学习江欩传的神鬼二分之法，想来通过问心路应该轻而易举。
白桦则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愈发沉凝，仿佛一块温润的玉石，只待那一刻的绽放。
翌日清晨，露水未晞。
江欩已立在晨光中，青玉竹杖吸纳着朝霞，发出淡淡的霞光。
“走吧。”江欩呼唤一声，再次带着众人赶上山头。这一日他们避开了村民，没有去打扰他们——毕竟这次他们没有展现深意，村民也只把他们当外乡人，而村民对自身“神明”的信仰，大多只是一种美好的祝愿，里面没有多少贪念。
江欩没有在意那些供奉，径自走到那旋涡状的通道口前。
他手一伸，青玉竹杖点在旋涡中心，杖尖光芒微闪。
“白桦。”
“属下在！”白桦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那个世界与你选的神仙道的确比较相合，不过话说回来，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选这条路？你若想成真仙，我并非没有办法。”
白桦摇摇头道：“属下自知资质愚钝！求道之路，唯己而已。此去长路漫漫，若有机缘证道，他日必于地仙界再觐主上！”
江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其实他想得更远——飞升不一定会去地仙界，很可能直接回乾元。不过这话他没说死，只见他伸出玉竹杖，青绿色的杖尖往前一点。
原本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旋涡通道，猛地旋转加速，空间之力激荡，平台上散落的香烛瞬间化作齑粉。
“入！”江欩一声轻喝。
白桦毫不犹豫，身形一纵，化作一道迅捷的白影，精准地投入光涡之中。
光芒暴涨又瞬间收敛，旋涡恢复之前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山顶残留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平台上一片寂静。
童老看着那通道口，眼中有着羡慕和些许怅然。
赵米则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这次不用他进去，不过同时也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总是抓不住机缘。
江欩收回竹杖，侧耳倾听片刻：“种子已经种下，何时发芽开花，就看他自己了。我们也该走了。”
“江师，去哪儿啊？”
“还有三处通道没探明，等这几处通道都开启后，你们承受的压力或许会小一点。”
童老听完，眼睛一亮——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是不是也有机会？只不过不能挑选太危险的星球。
李玄奇倒是无所谓，毕竟他已得机缘，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成仙对他来说似乎不难。
这里面唯独有压力的可能只有赵米，尤其是当他看到其他人修为越来越高时，自己依旧在原地踏步。
“不必紧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在心里暗暗打气道。
阳光洒在山顶神庙的灰白旋涡上，映照着散落的供果残骸。
山下的村庄依旧宁静祥和，浑然不觉，就在这短短一瞬，头顶那座被他们世代供奉的“神迹”，已成为一位前神明寻求蜕变的专属道场。
——
另一头，刺耳的嗡鸣声如尖啸利刃，在白桦耳畔迅猛抽离，仿佛被一股狂躁的巨力无情掷入无底深渊。
强烈的失重感与空间扭曲的错乱感，如汹涌潮水般狠狠冲击着他的意识，较以往任何一次空间传送都更为猛烈。
“砰！”
一声闷响，预想中坚硬岩石地面的触感并未传来，身下落点柔软且富有韧性，还裹挟着草木的清新。
白桦猛地睁眼，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高耸入云的翠绿竹林。
粗壮的竹竿笔挺向上，茂密竹叶层层叠叠，将天光晒成一片朦胧翠影。
他正落在厚厚的竹叶腐殖层上，赶忙低头查看自身——依旧是熟悉的素白长衫，而非鳞片，这让他不禁松了口气。
然而，转瞬之间，一种难以名状的滞涩感如潮水般瞬间淹没全身！
仿佛深陷粘稠胶水，又似被无数层无形枷锁紧紧束缚。
这便是规则压制！
白桦尝试调动体内法力，识海深处，往日吸纳的磅礴香火愿力依旧充盈，凝聚神躯的精纯神元也依旧熠熠生辉。
可当他试图将这些力量引出，用于探查周遭或是简单御风时，却惊觉艰难无比。
原本操控自如的法力，此刻流动迟缓。
更为棘手的是，天地之间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恰似江欩所言，几乎寻觅不到一丝可供吸收转化的天地灵气。空气中弥漫着纯粹而沉淀的死寂，所谓大道之机，如同隐匿于最厚重毛玻璃之后，模糊难辨。
白桦心念微动，试图化身一缕清风，身形却仅仅模糊一瞬便被迫凝实。
“果然，束缚极强。”白桦低声自语，声音在竹林中显得格外突兀。“不过还好，肉身变化的力量还在。”
白桦变成凡人样子开始观察四周，这是一片极为繁茂、生机盎然的野生老竹林。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束束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竹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仔细感知，并非全然死寂，草木、虫豸的生命律动清晰可感，只是这种“生”并非源于灵气，而是源自更为纯粹、基础的物质规则本身。
他抬眼眺望，竹林之外，远处有低矮山丘轮廓。
山丘之下，几处茅屋农舍错落分布在梯田之间，组成一个小小山村。
更远处地势稍平之地，隐约可见较大聚落轮廓，似是一个集镇。
“凡人居所……”白桦若有所思。
他能感应到村落中凡人的气息，与他所在世界的人类并无二致。
就在此时，一股异样悸动从他神魂深处传来，源自“司雨降祥”的前神格烙印。这是对天象、水汽的本能预判，基于权柄本质的经验并未被完全压制。
他闭眼，细细感受天地间细微气流变化与湿度差异。
识海中，一幅模糊图景渐渐浮现：远处山脉上空，庞大水汽在强风推动下急速堆积、凝结，一场磅礴大雨正在孕育，势头之猛远超寻常山雨。
再感应附近山势水脉走向……白桦心中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至竹林外一处更高山梁。
前方，一道不算宽阔却水流湍急的山涧被一块突兀巨石扼住中游。
巨石如天然堤坝，迫使上游水流在此分叉、堆积、减缓。
白桦目光盯着巨石，其根基看似稳固，可巨石与下方河床岩壁接触处，有一处极不显眼暗缝。
他的神念即便被压制到极限，仍敏锐捕捉到暗缝深处细微应力裂痕与土石松动。
山雨将至，上游水位必然暴涨。
以巨石根基状况，大水冲击之下，那处暗缝便是致命弱点！
只需一点外力撬动，山洪暴发便如怒龙脱闸，一泻而下！
而下方山村、良田……白桦脑海中瞬间模拟出洪水肆虐场景。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契机！”
他所需并非安全温室，而是剥离虚妄、显露本真的试验场。还有什么比天灾，更能考验人心、塑造信仰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