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场神迹，一场由他引导却能归于自然的神迹。
心念既定，白桦不再迟疑。
他悄然来到巨石侧面，避开可能视线，手掌轻轻贴在隐蔽暗缝处。
调动神力艰难万分，但并非全然不能！
他不再追求华丽效果，而是将目标精确到极致，并非破坏巨石，而是在应力最为集中的微小一点上，注入一股极微弱的震荡之力。
“嗡！”
一声唯有白桦自己能听到的低鸣，他的神元瞬间消耗不少，脸色也微微泛白。
他清晰听到，巨石内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嗯，应该足够了。接下来便交给即将到来的雨水与时间。”
做完这一切，白桦迅速退走。
他未回竹林，而是向山外一处更靠近小山村的荒僻且林木繁茂山坳掠去。
选定一处林木丰茂的隐蔽石窝，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恢复那点微不足道的消耗。
同时，神识悄然弥漫开来，笼罩小山村周边区域，静静等待。
半日后，阳光被浓厚乌云遮蔽，山风裹挟着潮湿土腥味呼啸而来。
王老汉肩上扛着沉甸甸药篓，里面装满辛苦一上午采得的山货。
瘸子张生拄着粗树枝做成的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走得颇为吃力。
“我说张秀才啊，这天看着不对劲，怕是真要下大雨了！咱得赶紧下山！”王老汉抹了把汗，焦急催促。
张生喘着粗气，虽为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可腿脚不便，体力远不及常年上山的老汉：“王……王伯，就走……就快到了……”话音未落，左脚被一根盘结树根狠狠一绊！
“哎哟！”
张生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倒，药篓里药材撒了一地。
“张秀才！”王老汉慌忙转身去扶。
张生手忙脚乱想撑起来，手掌按在地上……入手却并非泥土枯叶触感，而是一种冰凉、光滑且带着奇异韧劲的感觉！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妈呀！！！”
王老汉的惊呼比张生更早响起！
只见绊倒张生的并非树根，而是一条碗口粗细、通体雪白、在昏暗山色中莹莹泛光的巨大蛇尾！
蛇身向后延伸，钻入旁边浓密灌木丛深处。
仅是眼前露出的这截蛇躯，那洁白如玉，隐隐透着祥瑞光泽的鳞片，以及令人窒息的庞大感，便足以让两位见多识广的山民魂飞魄散！
“妖怪！是妖怪！快跑啊张生！”王老汉吓得魂不附体，拔腿就跑，却因太过慌张被脚下药材绊倒，再次跌坐在地。
张生更是面无人色，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就在他以为命丧蛇口时，那盘踞的蛇身并未发动攻击。
他甚至看到，白蛇似乎缓缓转动头颅……一双眼睛从灌木丛缝隙中显露！
那是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
并非寻常蛇类的竖瞳或血红之色，而是如同融化的琉璃，纯净、深邃、温和，带着一丝洞悉万物又悲悯世情的奇异光泽。
目光落在张生身上，没有凶残嗜血，反倒是让人很舒服。
一个荒谬却带着强烈既视感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张生因恐惧而混乱的脑海。
他想起村后山顶神庙供奉的传说——曾有祥瑞白蛇显灵！
“别……别杀我！我……我……”张生牙齿打颤，语无伦次。
白蛇缓缓昂起头颅，露出更多身躯。它优雅神秘地盘踞着，巨大头颅微微偏向通往村外方向，琉璃般的眼睛再次清晰看向张生和王老汉。
一个微弱却仿佛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之意，清晰传递过来：
【此地将有大祸，山洪将发。】
【山涧中石已溃，水将倾覆。】
【速回村落，避至高岗。迟则葬身波涛之下。】
这意念如清泉流注，瞬间冲淡大半恐惧。白蛇模样神异俊美，周身不见一丝妖邪之气，反而圣洁得令人心生敬畏。
王老汉也听清脑海中的声音，惊疑不定地看着白蛇：“你……你是山神老爷派来的？真是祥瑞？”
张生心中念头越发清晰，看着那双温和如神祇的琉璃眼眸，喃喃道：“不会错了……定是仙灵显圣！是在警示我等！”
他挣扎着站起，顾不得捡地上药材和拐杖，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王老汉，“王伯！快！快回村子通知大家！是山神娘娘！不，是白蛇大仙显灵示警了！山洪要来了！”
此刻，他仿佛忘却腿瘸与对蛇类的本能恐惧，心中唯有被仙灵点化的激动与焦急。
他认定，这绝非妖邪，而是真正的祥瑞、仙灵，是庇佑他们村子的！
两人不敢耽搁，连滚带爬，不顾一切朝着山下村子方向狂奔。
“山神老爷显灵了！白蛇仙灵降旨了！发大水了！快跑啊！”
“山顶大仙示警！山上石头要塌了！大水马上就来了！快上高地！”王老汉扯着嗓子与张生的激动变调。
村民们纷纷跑出家门，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个疯狂奔跑的疯子。
而在密林石窝之中，盘膝调息的白桦缓缓睁眼。
他目光穿透林木，落在山涧方向。
远处天际，第一道沉闷雷声滚过，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砸落，敲打在竹叶、山石与惊慌失措的村落屋顶上。
冰冷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在青石阶上汇成小小溪流，倒映出小山村此刻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
有人惶恐奔走，拖儿带女冲向村后被认为地势稍高的荒地、废弃土窑，口中呼喊着“白蛇仙”“山神爷保佑”。
有人则满脸狐疑，甚至嗤之以鼻，骂骂咧咧地加固自家本就低矮的院墙门窗，认定张生是摔坏脑子，这雨是大，但从来没发过水的。
冰冷雨水也落在盘踞高处的白桦身上，顺着他雪白鳞片滑落。
那双眼眸穿透层层雨幕，静静俯视着山下在暴雨中摇摆不定的人，无悲无喜。他的神念清晰感知着山涧中那块被标记的巨石根基。
水越来越满，裂痕越来越深。
信与不信，尽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