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杰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笑意,大大咧咧地坐到灵宝伪装的占卜师桌前。
灵宝双手放在水晶球上装模作样,实则在调取前几次明主死亡前的监控画面。
“哈!”他假意发功,水晶球忽然散发出柔和深邃的光芒,绚烂夺目,如同宇宙星河。
“停下来!”一旁的经年不断传音警告,却被灵宝无视。在他看来,最好的办法是将真相告知石少杰——告诉他每一世都是明主,让他自行察觉问题所在,届时自会主动寻求答案。
“这位小友想知前世?”灵宝刻意改变平日声线,故作神秘,“那便观此尘缘镜,命运轨迹自现眼前。伸出手来,触及镜心。”
“哦?还挺有仪式感。”石少杰挑了挑眉,完全没察觉身边经年骤然紧绷的气息,以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森冷寒意。他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向那旋转着星云旋涡般光芒的水晶球。
可还没等他指尖触及,经年已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经年温柔地看着他,笑道:“我看他就是个骗子,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我去给你买最爱吃的蜜饯。”
“你今天怎么了?”石少杰微微蹙眉,只觉得今天的经年莫名其妙。不让我看?我偏要看!他心生逆反,趁经年不备,一把抓住了水晶球。
嗡嗡嗡……
水晶球光芒骤然大盛,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整个狭小的占卜小屋。光线并非柔和扩散,而是仿佛无数细密的冰凌骤然凝结、折射,屋内温度骤降,连呼吸都似乎能带出一片白雾。
“唔!”石少杰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烫到。但更让他惊骇的是,眼前并非强光所致的黑暗,而是清晰闪过几幅破碎却无比真实的画面,直接刻进脑海深处——
画面中,一位看似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躺在病床之上,双手紧紧握着一个青年:“其实我一直不敢承认,我已渐渐喜欢你了。但我是凡人,你是修仙者。虽我是你的明主,可要求你做任何事甚至去死,我却无法昧着良心让你爱上我。我要走了,你自由了。”
青年跪在床边,紧紧将妇人搂在怀里:“我也一样,下一世再见,我的爱人!”
……
画面再次跳转,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谷。视线所及尽是无尽黑暗,只有冰冷的山壁反射着幽微的光。
无数嶙峋的怪石像恶鬼的獠牙,从头顶、两侧、脚下延伸而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在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小缝隙里艰难爬行,锋利的石头划破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痂。
“唉,我们不会就这样死了吧?你平时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歇菜了。”
上方,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缓缓从缝隙挤下,本想施展法术,却发现此地是禁法之地。“我救不了你。”说完这句话,他摇摇头,竟放弃救助,跟着青年一同进入山谷底部。
“你砸到我的身体上了!”青年怀抱着少年,痛苦中带着一丝笑意。
“抱歉,这一次我的修为还没恢复到真仙境界,是我的失误。”少年脸上满是愧疚。
青年不懂他的话,只是尽量护着他不受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无所谓,咱们是不是要死了?”
鲜血不断流淌,青年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消散前,他听到少年说:“是的。下一世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到时候带你一起寿终正寝。”
“你竟然还想纠缠我的下一世……呵呵呵……”青年笑着,渐渐没了呼吸。
……
画面又一跳转,这次的他仍是男性,却自幼流落红尘,眼中除了钱再无他物。
“你说要救我?别闹了,客人……”
“不该是这样的,人生还有许多路可以走。”
“我就讨厌你们这些人,喜欢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上岸。我不是被卖的,我是自愿的。毕竟这种生意明面上不被允许,若被宗门执法者或官家发现,指不定就把我抓起来关在哪里,甚至还要罚款……”
“你喜欢钱?”
“废话,谁不喜欢钱?钱就是金丹当量,既是修炼资源,又是一般等价物。”
“我有钱,不过不是金丹当量,而是通灵宝玉,我包你五十年。”
身着粉装的少年看到戒指中数不清的金丹,两眼直放光,张口道:“爸爸,你真是我的好爸爸!你放心,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不。”青年拿出一张合约,“是以后我都听你的……”
画面不断流转,石少杰发现自己几乎每一世都是明主。对面的人姓名、容貌虽不同,签约时签下的三个符号却始终相同。
恍惚间,他的意识重新回归,坐在小屋的椅子上,满身大汗,不断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他回头看向经年,终于发现对方眼神中深藏的爱意、濒临崩溃的守护意志,以及一种沉甸甸、刻入骨髓的……亏欠?
“之前一直都是你,对吗?所有的事情你都记得,对吗?”
“嗯。”经年从后面紧紧环抱住石少杰,没有否认,轻声应道。
“那你可真是个偏执的疯子!”石少杰从齿间挤出一句话,用力挣开他的双手,“放开我!我不是某人的替代品,我是石少杰。我对你毫无印象,我们只是陌生人。不要再继续跟我玩这种游戏了,好吗?”
说罢,他拿出那张契约,当着经年的面撕得粉碎:“你走吧,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石少杰气冲冲地离开了。
房间内最终只剩下灵宝和经年。
“你满意了?”经年问道。
“什么叫我满意?我只是在帮你解脱,也帮他解脱而已。”灵宝不解对方为何发怒,继续说道,“你看,你从未问过他的意见。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他有自己的人生,过得很好。”
经年没暴怒,只是轻笑一声:“你懂什么?你连人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