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同白驹过隙。
一转眼间十六年过去了,石少杰和经年还在游山玩水,中途灵宝也曾用各种方法拆散他们。
比如扮成一个大恶人,半路劫走石少杰,奈何不顶用,石少杰死了还有会有下一世。
再比如假扮成仰慕者,第三者插足进去,可惜他的智商和情商,几句话的功夫就被人家拆穿了。
无他,他的演技之中没有灵魂,但是灵宝并没有退缩而是越战越勇,甚至不惜把三千年来所有小三上位,所有的行为言论全部抄录下来归纳总结。
他觉得这世界上就没有牢固不坚的感情,也没有挖不开的河。
可惜十几年过去了,每一次石少杰和经年身边出现人,他们都能精准地点破那个人的身份是灵宝变的。
唉后来他就有点想放弃了,把最近的经历写成一本书,没想到在网上大火。
无数个想要小三上位的人,把这本书奉为经典,那是逐帧逐字的学习。
一些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学会了他以后,这是通过善的技术找到自己另一半,于是灵宝在网络上又喜提恋爱导师称号。
可没有人会知道其实他最开始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教别人谈恋爱,只是想用第三者插足的方法拯救别人水火之中,可惜都失败了。
其实他没想到这些失败的案,竟然也有远超现如今网上大部分人的段位,简直了!
不过好在他把马甲捂的严,没人知道,他就是那个写书的,要不然他灵宝的光辉形象就要不见了。
这一点灵宝拆cp拆的如火如荼,这一边金蝉童子计划也没闲着。
只不过双方在对交的时候出现了一点问题,提竹兰菩萨误把金蝉童子当成了江欩,在他离开的时候没敢过去偷看,就连神念也没敢放出一丝。
这也导致对方一直都不知道,其实取经计划中途已经换人了。
于是就这样,云端之上的小心谋划,人间灶台边的温情,互不打扰地流淌了整整十六年。
你要说这些年佛州有什么变化?
大体就是佛门法会越开越多,但内容却越来越少,越来越敷衍,而门票和香火钱却收得越来越贵。
不是上面不管,而是上面已经没心情管了,反正锁门早晚要没,下面的人也看透这一点那是能捞一点是一点。
可惜现在都全网通了,信徒也不傻,一些正信徒和浅信徒早就已经看透了佛门的本质纷纷转道。
现在能剩下的只是一些信傻了的狂信徒,又或者是一些做贼心虚的人,心里越是害怕,越是空虚,越对佛祖深信不疑。
因为佛门有句话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这句话就是那些人心安理得继续做坏事的原因,同时也是继续抓着佛门这棵大树不愿意放开的原因。
别人不相信,他们也必须要相信,放下屠刀一定能够成佛,而不是放下屠刀之后坐以待毙。
灵山脚下一座简陋的泥屋,曾是钟婆婆与钟灵秀相依为命的整个世界。
老婆婆是真的瞎了,岁月连同天地剧变彻底夺走了她飞腾与神游的能力,只余下浑浊的老眼和日渐衰朽的躯壳。
她全部的念想与光亮,都落在了怀中的那婴儿身上。
钟灵秀是她从冰冷的山涧旁捡回来的暖炉,是她灰暗生命里骤然点亮的烛火。
为什么说是她,因为钟灵秀根本就不是男娃娃,当然她也不是现实意义中的女娃娃,她只不过是外表长得像女生。
其实他是没有任何性别的造化天人,造成这样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金蝉童子,认为佛门中人六根清净,所以也就不需要有性别这东西,因此便有了钟灵秀。
十几年的时间祖孙二人日子过得艰难,靠山吃山,钟婆婆拄着断竹做成的探路杖,带着蹒跚学步的小灵秀挖野菜、捡柴火,有时运气好能设下简陋的陷阱捕捉些野兔山鸡。
别以为这些野兔山鸡就简单,他们凌志虽然未大,但实力却不容小觑,每一个都堪比三四境的体修。
也就是钟婆婆有些实力要不然这点山鸡野兔都抓不到。
山里面其实也是联网的,只不过钟婆婆不喜欢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也就没给钟灵秀安装金丹当量,反正此地是佛州,安装金丹也不是强制性行为。
钟灵秀一天天长大,粉雕玉琢的眉眼长开了,果然钟灵毓秀,灵动非凡。
更难得的是天生力大无穷,一岁多就能轻易搬动磨盘大的石块,五岁时已经能轻松猎杀山里的豹子。
她成了钟婆婆唯一的眼和手脚,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与其年龄体态截然不符的力量与敏捷。
钟婆婆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心里一点都不糊涂,当年第一次把娃娃带回家给他换尿布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孩子异常,但她没有声张。
这孩子无论有什么天大的背景,什么天大的身份,现在被她捡到了,养在身边那就是她的孙女。
即便是有天大的因果,她都是一个要死的老婆子了,还怕什么。
老旧的泥屋挡不住风雨,但挡不住祖孙俩简单却饱含深情的笑声。
钟婆婆一遍遍讲述着过往听闻的仙神故事,当然偶尔还会讲一讲她年轻时候的经历,残缺的神念也竭尽所能地“描绘”着孙女愈发清晰的模样。
她浑浊的眼眶里常常满是笑容,那是孤独一生后迟来的幸福与满足。
她知道,若非这个孩子,自己或许早已在那无尽的黑夜与无力感中自行了断了。是钟灵秀让她重新“看见”了活下去的意义。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钟灵秀的实力就像吹气一样长,现如今哪怕没有一点修为观靠身体的素质,就能够一拳打死六境的老虎,估计再过不久,七境的妖魔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惜她老了,看不到了!
即便是归真境界寿数终有尽头。
即使钟灵秀再努力地搜寻草药,甚至冒险潜入深山猎取珍贵的妖兽内丹熬煮,也无法阻止钟婆婆的生命之火残烛摇曳。
深秋的清晨,寒意已透骨,一直依偎在奶奶身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钟灵秀,发现相依为命的老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奶奶?”钟灵秀声音颤抖,握着那只枯槁干瘦的手,暖意正飞快地从那双曾无数次抚摸她脸颊的手中流逝。
老婆婆艰难地动了动眼皮,浑浊的眼珠无神地望着屋梁的破洞,一丝微弱的笑意在她皱纹深壑的脸上绽开,仿佛在笑骂这无常的天地和命运,又像是在欣慰最后的圆满。
“秀儿……奶奶……看不见啦……不亏……有你陪着……真好……真……好……还有记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必须要做的……你不想做,完全可以不做……一定要一定要活出你自己的人生。我的灵秀不是某人的棋子,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最后一个意念飘散,紧握的手彻底失去了温度。
“奶奶……”
眼泪无声地滑过钟灵秀光滑年轻的脸颊,她没有哭嚎,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冰凉的地上,将奶奶已然冰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仍温热的脸上。
巨大的孤独与悲伤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在她的背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曾经的她从来没有感觉过什么是悲伤,哪怕自己亲手养大小鸟死去,只不过是开开心心的把它拔光毛架在火架上烤了,味道可香了。
可现在奶奶走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和依靠消失了。
她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她觉得自己不正常了,但无比确信自己正常。
忽然天外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浇灌着破败的泥屋,寂静的山林,连同奶奶讲的那些故事也在雨水的冲刷下模糊,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雨,以及这构造偏远的山,原来这就是她钟灵秀十六年人生的全部啊。
要去哪里呢?要去做些什么呢?这天大地大,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呢?
就在这悲痛弥漫的当口——轰隆!
泥屋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
“呔!兀那和尚!把你身上的好宝贝都交出来!佛爷我等得花都快谢了!”
烟尘弥漫中,几个相貌奇丑、头长犄角、身披兽皮袈裟的“妖怪”手持奇门兵刃,凶神恶煞地涌了进来!
为首一个顶着硕大虎头、肌肉虬结的“妖王”,正冲着刚刚站起身、仍沉浸在悲痛中的钟灵秀……不,应该是冲着屋外的方向大声咆哮。
这群“妖怪”并非真正的妖魔,乃是提竹兰菩萨精心挑选、安排好的“演员”。
金蝉子(或者说,金蝉童子)拿了三件宝贝走得潇洒,菩萨这边可不敢怠慢,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按照原剧本,取经人(本该是金蝉子)应该正巧走到这附近,然后遭遇拦路抢劫,展示宝物神威,引出一段英雄(妖怪)折服、拜师护法的戏码。
至于为什么选中这处荒山野岭作为表演场地,那是因为当初金蝉子离开的时候就在这消失的。
负责勘察地和尚,甚至还感言,金蝉子大仙真是厉害呀!
选的地上山清水秀地处偏僻,总之对于“剧情”展开起来够“真实”。
可惜,金蝉童子走得快,后续就根本没有参与其中,佛门但凡多嘴问一句,也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菩萨手下负责“导演”这场戏的班底等了十几年,也没等到主角出场,人都等傻了。
近日才接到菩萨新的法旨——计划照旧!主角未到?
那就让他“必须”出现在这里!
地点就是钟婆婆家附近的山路!
至于时间哈,那每天演一遍,总有机会能够碰到真正的金蝉子。
于是,这群训练有素、排练了无数遍的“妖怪演员”们在指定时间蜂拥而出,精准地扑向计划中的“伏击点”——钟婆婆家门口的小路。
他们的目标,本该是那个慢悠悠赶路的取经人“金蝉子”。
然而,十几年等待造成的紧张和焦躁,加上导演的急切催促,导致虎妖大王冲得太猛、角度没掌握好,加上钟灵秀祖孙俩的泥屋离预定路线实在太近……一帮人,不,一帮妖,就这么刹不住车、方向跑偏,一头撞进了钟婆婆家!
此刻,屋内景象彻底颠覆了妖王和他手下们的预期剧本。
没有传说中那个宝相庄严、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取经和尚。
只有一个形容悲戚、麻布衣衫被尘土弄脏、刚刚失去至亲的年轻少女(或者俊秀的小男孩)(总之他没在对方身上感知到阴阳属性的分化),和一具躺在简陋土炕上、气息已绝的老婆婆尸体。
少女身上,更是半点佛宝的影子都没有!
虎妖大王那只碗口大的虎眼瞪得溜圆,凶悍的咆哮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倒吸凉气:“呃——?!”
所有的“演员”都愣住了。
撞错的场景,离世的凡人,满身悲伤、手无寸铁的少女……
这跟他们精心排练了十数载的“抢劫高僧、展示神威、随后拜师”的剧本完全对不上!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计划,从最开始,就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荒谬绝伦的方式,偏离了轨道。
至于本应该成为主角的金蝉子,此刻或许正在青山洞天某处打着哈欠,主上十几年都没出来,他在外面爬了十几年有点烦,现在正在决定去哪位弟子那边找乐子。
实际上这些妖怪和尚也是傻,他们没找错人,只不过是导演组和投资方没协商妥当,整搞错主演了!
“桀桀桀桀!竟然是一个粉嘟嘟,肉嫩嫩的小娃娃!虎爷爷我好多年没吃人了!”大虎头咧嘴笑着说完这句话,尴尬到脚趾全部蜷缩起来,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差一点就笑场了。
不过干一行爱一行,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反派,他也演的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