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大王说完那一句尴尬的台词,周围空气瞬间凝滞。忽然一股风从空中卷过,无人回应。
不是,接词儿啊!
“桀桀桀桀,好粉嫩的小娃娃,我虎大王好久都没吃人了!”
手提着虎头大刀的虎妖又说了一遍台词,双眼紧紧盯着钟灵秀,神情凶神恶煞。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声滑稽的抽气声,原本还算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后面那几位妖怪和尚已经开始流汗了。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是意外闯进来的人还是群演?如果是群演,这届群演是真不行啊!
导演呢?怎么没人喊卡?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双眼睛——人的、兽的、奇形怪状的——全都黏在少女和炕上逝去的老婆婆身上。
尘土还在飞扬,墙上巨大的破洞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
冷冽的山风吹进来,卷起灶台冰冷的灰烬,掠过钟灵秀沾满尘土的脸颊。
剧本,彻底崩盘了。
“桀桀桀桀,好粉嫩的小娃娃,我虎哥好长时间没吃人了?”
虎妖又念了一遍台词,只不过这次磕磕绊绊,有点像复读机。
这时,一位年纪稍小、顶着颗野猪脑袋的妖怪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傻愣愣地问:“……虎……虎哥?不是说是取经的胖和尚吗?这……这姑娘看着也不胖啊?咋还有死的?”
老虎瞳孔一震,回头看去:好家伙,给自己加戏了!
不是,你那一嘴口水,眼神中全是贪婪,是这几个意思?觉得你比我演得好呗?要不你来当老大!
眼看着有人即兴表演,剧本似乎能往下推进了。
另一只长着鹰钩鼻的妖怪扇了他一巴掌:“蠢货!谁家取经和尚穿麻布补丁!关键是!袈裟呢?禅杖呢?金钵盂呢?!”
随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好的佛光宝气把咱们眼睛都晃瞎呢?!”
群妖如梦初醒,顿时炸开了锅。
但很快,他们就接到了躲在老远的和尚(导演组)的传音指示:“继续演,继续演!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了,就是金蝉子的。八成是这位大人为了真实,主动变化了外貌,你们一直配合就对了。”
听到这样的传音,虎妖眼睛一转,反应过来,接着道:“哈哈哈哈,大王我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来他便是取经的小和尚!来人,架起大锅!你我一同长生不老!”
架锅!架锅!
十几名妖怪眼神这么一交流,瞬间就把这件事应承了下来。
等了十几年!
风吹日晒雨淋,背了无数遍抢宝贝的台词和挨打的姿势,盼星星盼月亮,就指着这一遭“打劫”成功,然后“心悦诚服”拜师,改变命运。
你告诉我剧本突然间变了,台词也需要即兴表演了!
那你演不演?
演!演的就是这个反派。
他们这些都是没有势力的小妖怪,本身智商也不高,就连上网求学,也看不懂网课。
不过现在只要演得好,都可以加入佛门成为坐骑,甚至还有机会被青山洞天的那些大人物看上,一步登天。
到时候他们也是有身份的妖了,网上那些看不懂的功法也有人帮解读了。
随着妖怪们在外面自顾自地架起一口大黑锅,烧上热水,萝卜、白菜、土豆、各种香料全部下锅。
随着锅里的汤熬煮出香味,下一刻,所有妖怪的目光纷纷投向屋里的钟灵秀。
“嘿嘿嘿,大王动手吧,长生不老就在眼前……”
“嘭!”
未等他话说完,只听一声闷响。
一个冰冷、坚硬、带着呼啸风声的东西砸了过来!
老虎那张脸瞬间被砸得变形,然后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跌飞出去,硬生生镶嵌在大山的石头上。
而砸在他身上的,是一块磨盘。
“——闭嘴!!!”
“你们这些食材吵到我奶奶睡觉了!”钟灵秀沉声道。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虎妖,发现已经没气了。
现在抢救一下,没准还有转生的机会?
不是,这对劲吗?
丫头,你来真的!
“不演了,不演了!导演组,你们说好了的没有?这有生命危险啊!”小猪妖一把扔下手中的狼牙棒,奈何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发出的声音都成了猪叫。
此刻众妖才发现问题的所在:他们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发出的都是动物的声音。
是佛力!有人在暗中动用了佛力!可恶的导演组!
“呜呜!”
“嘎嘎!”
一众妖怪纷纷跪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比划着,有的指着自己磕头,有的指向远处的山里。
可惜,钟灵秀根本不在意他们想要表达什么——不过是食材而已。
尤其是这些食材,竟然在她奶奶刚去世的时候,打破了她的房子。
她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烧开的大锅,既然水都烧开了,那就都让他们下锅吧。
只见钟灵秀动作迅速,三两步闪身,仅凭着肉体的力量和速度漂亮到另一边的山头,抬脚踢开磨盘,抬手拎起里面已经被砸碎的虎哥,一下子扭掉他的脑袋,手撕扒皮,掏腹挖脏。
剩余的骨肉被他轻轻一泡,直接落在那口大锅里头,随着锅底的汤料滋滋入味大火熊熊燃烧还别说一大股香味飘了出来。
跪在地上的妖怪都傻了!
有的已经吓出尿骚。
不是原来让我们架起大锅,是为了煮我们的狗日的佛门。
众妖一阵大骂,他们本想用金丹把事情拍下来,让全网友看看佛门的嘴脸,可惜他们忘了,在开拍之前就让他们把金丹交上去了,甚至还签了保密协议。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要他们上交金丹,签署保密协议了。
合着把他们这些本地妖怪,当外星妖怪整啊?
我要投诉,我要举报!
然而他们喊出来的声音只是支支吾吾叽叽喳喳。
随着一只一只妖被打碎骨头,扒去皮囊扔进锅里。
钟灵秀拿着一根大骨棒,搅着锅里的汤汤水水眼泪忽然间流下来。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