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欩的诛杀令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句“屠戮一州生灵炼为僵尸”，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龙君悄然制造的伪证在仙网上“适时”浮现，经过别有用心者——特别是人魔一脉中急于撇清关系并踩上一脚的势力——推波助澜，迅速被认定为铁证。
呼魔宗天魔一脉，瞬间从因行善而风评好转的异类，变成了十恶不赦、欲灭世的公敌。
“杀！一个不留！”
“不能让这些魔崽子再为祸世间！”
“清除毒瘤，还天地清明！”
讨伐的呼声席卷全球各大势力。
曾经的盟友翻脸，看热闹的散修群起攻之，甚至连许多中立门派也迫于舆论压力，发布了针对天魔弟子的悬赏。
那艘巡演慈善的飞船被炸毁在星港，分散在星球各地的据点遭疯狂围攻。
全球范围内，天魔一脉的门人子弟如同被猎杀的野兽。
弟子死伤惨重，连仙境长老也难以幸免。
数名鬼仙境的长老在多重围剿中力竭战死，神魂俱灭。
更有几位真仙境的天魔护法，被数位同级高手围困在虚空绝地，濒临绝境。
最后的几位天魔核心长老、仅存的一位太上长老，以及数名苟延残喘的散仙、真仙巅峰长老，以付出巨大代价突破重围的方式，终于在一处早已废弃的远古祭坛处汇合。
他们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绝望后的疯狂。
“他们……他们不给活路！”一名断臂的长老嘶吼，“我们何曾做过那等灭绝之事！是有人构陷！”
一位真仙道：“是江狗！都是那江狗的计谋！什么我们魔门圣女，谁不知道当初佛州的那场东游是他们和佛门一起谋划的？作为东游的重要参与者，那钟灵秀不是青山弟子还会是何人？”
又一散仙道：“没想到后来出了岔子，却把这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
“构陷又如何？人嘴两张皮，白的也能说成黑的。他们只信自己想信的，要的只是我们的命和地盘！”另一位长老咳着血，眼神怨毒。
“唉，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元仙大佬当作后盾。”
最后一位真仙天魔说话时愤怒得七窍生烟。
总之现在的乾元界已经变了。曾经莫说是一位真仙，就算是一位鬼仙、散仙，那也是人上人，哪怕是其名下的一个门徒，都可以为虎作伥。
可是现在呢？
真当是“鬼仙不如狗，散仙遍地走”。
就连他们这些真仙大能，说被诬陷就被诬陷，最后被一大群人像狗一样追着跑。
“没有退路了……我们天魔一脉今日，怕是难逃此劫了……”太上长老声音沙哑，环顾仅存的数十名核心骨干，“但，就这样如野狗般被他们屠戮殆尽？让他们踩着我们的尸骨欢庆胜利？”
“不！不可能！”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好活，那我们也不会让他们好过！这世界上普通的生命，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太上长老眼中黑气暴涨：“他们不是说我们要复活老祖吗？遂他们的愿，给他们一份大礼！”
“把所有库存的魔元晶、献祭品，还有……我们所有人的本源魔气，启动逆乱归源祭，召回老祖……最核心的碎片！”
其实他们这些真仙老祖从未想过复活老魔仙，召唤其身体碎片无非是想获取更多关于天魔的秘密。毕竟老天魔才是源头，想要突破元仙关卡，老天魔是永远绕不过去的坎。
不要以为他们现在的修为似乎已超过原先的天魔老祖，实际上这是世界跃迁升级带来的。对于天魔本质的理解，目前无人比天魔老祖更透彻。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改变策略，让这位老祖重现人间。
随着他一声令下，残存的数十名天魔高层再无丝毫犹豫。
他们盘坐于祭坛之上，身上涌出浓郁如墨的本源魔气，生命烛火疯狂燃烧，汇入祭坛中央。
无数珍贵的天材地宝、闪烁着幽光的魔元晶石被投入其中，瞬间被庞大的能量碾碎、汽化。
祭坛上黑气缭绕，魔纹点亮，一股令人迷失的黑灰之色从周围向四周荡漾开来。
空间开始扭曲破碎，冥冥中，一股沛然莫御的意志跨越时空被召唤而来。
虚空中，几块巨大的、闪烁着暗金光泽的魔骨碎片浮现，那是被分散镇压的天魔老祖遗骸的一部分——一只巨大的臂骨、半块头颅、部分躯干以及一条粗壮的腿骨。
无数血肉精华从祭坛和献祭者的躯体中被强行抽取、凝聚，疯狂填充到骨架之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肉生长声，仅存的太上长老身躯最先干瘪、化为飞灰，接着是他的下属，一个接一个如同燃尽的蜡烛，只留下最精纯的魔能本源和刻骨的怨念融入那新生的血肉。
“复活吧！我的老祖——！！！”
最后一名主持仪式的长老发出魂飞魄散前的最强嘶吼，整个祭坛轰然炸裂！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八方，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魔影在风暴中心傲然挺立！
他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瞬间越过真仙巅峰，达到了崭新的境界——元仙初期！
黑雾缭绕中，巨大的魔躯充满压迫感，两只猩红的竖瞳缓缓睁开，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和一丝迷茫后的了然。
“尘封万载破玄黄，骨上霜花映大荒。
曾见苍溟生日月，又观瀚海化桑沧。
星移斗转棋中戏，仙佛轮回局里忙。
抖落尘埃轻一笑，人间几度换炎凉？”
“哈哈哈哈，乾元界，本座我又回来了！”
随着几声大笑，万丈魔躯的左脸和右臂竟同时出现裂痕。他这才发现，这庞大的身躯并不完整——左眼是一片空洞的黑暗，右手齐腕而断！
此时此刻，混沌的记忆中，他终于想起：左眼和右手，被后世的成仙者炼化成器，或是吞噬了。
两个名字浮现脑海：“江欩，钟灵秀……”
就在这时，千里之外传来密集的闪光，晃得老魔有些眼花。那些追来的仙人瞬间将一手资料发到网上，更有人架起“长枪短炮”开启直播。
“网络上的兄弟姐妹们看看，那些为天魔辩解的人打脸了吧！天魔长老不惜消耗自身也要召唤天魔老祖，这就是证据！”
评论区随即炸开：
“哎哟哟，不得了了，原来这就是老魔呀！”
“我去，这是什么造型？一只眼睛一只手，要不要给他个面罩和铁钩，假扮海盗船长？”
“别开玩笑，人家是元仙大佬！”
“刚一复活就念诗，好有逼格呀！”
“你们没发现吗？其实这天魔老祖也是‘风韵犹存’。”
“楼上的兄弟，什么都‘风韵犹存’，只会害了你。”
“爱了爱了，姐妹们，我感觉我又恋爱了。”
“我真是醉了，你们这些性缘脑，人家是天魔，跟咱们就不是一个物种。”
“楼上的好好学学基因学吧，呼魔宗占据的是人类身躯，虽修炼魔气，但和人类可以繁衍后代。”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各物种间生殖隔离没那么严重了，造个小孩很简单。比如妖兽人、半妖……我造个半魔怎么了？”
“只恨自己不是仙道大能，我要是绝世高手，高低把天魔老祖关押起来，尝尝咸淡。”
评论越来越离谱，逐渐跑偏。
天魔老祖本看不见评论，但很快在体内发现数枚金丹。法力一转，片刻后便知晓金丹用法，随即看到了自己的直播间。
见自己被无数凡人当猴耍，他立马勃然大怒，黑着脸道：“很好，那么，就用此界……亿万生灵的血……来庆祝吾的重临！顺便补全我身上所缺吧！”
元仙境天魔的声威震天，缺失的右手臂凝聚起滔天魔气，化作一只巨爪，就要对着下方大陆狠狠拍下！
邻近的真仙、散仙见状，吓得纷纷四散而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巨爪之下。
江欩依旧身着普通青色道袍，神情淡漠得如同出门散步。他甚至没看那铺天盖地的魔爪，只是伸出右手，对着狂暴的魔气巨爪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啵”的一声轻响。
那蕴含元仙之力的魔气巨爪连同空间本身，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凶威滔天的老魔仙，巨大的竖瞳猛地收缩，瞬间锁定江欩——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刚恢复些许视线、准备操控门下弟子恢复自身时，遇到的十几岁少年，正是此人将他炼为法宝！
挖眼之仇不共戴天！天魔老祖放弃追杀其他真仙，直奔江欩：“江！欩——！”
随着一声咆哮，独臂挥动，汇聚全身刚获得的元仙之力，凝聚成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芒，足以洞穿星辰，直打江欩。
江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悬浮着一把朴实无华的小小金色飞刀。
“今日直播打赏分成三千亿当量，足够了。”平静的声音响起。
小小飞刀轻飘飘地点出，平平无奇。但那足以毁灭万生的魔道黑芒，在接触到金刀的瞬间便寸寸瓦解。金刀余势未减，无视空间，直接印在老魔仙的眉心。
“不——！”
“吾不服！这天地……有失公允！”
他才刚刚归来！几十万年前那位大人都无法杀死他，只能将他分割镇压，他怎会被一个区区晚辈一刀斩杀？
“不！我一定不会死！这世界上只要有生命活着，只要星球还在运转，就会有废气产生；只要有废气产生，天魔便不死！等着吧，等着我复生归来！”
天魔老祖发出誓言，庞大的身躯却被一股无可抗拒、蕴含终极规则的力量从眉心侵入，迅速布满全身。
他的魔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崩溃、瓦解，并非化为灰烬，而是转化为最纯净磅礴的大地仙灵脉——血肉化山峦，骨骼成灵矿，庞大的本源魔能被强行逆转为天地滋养之力。
转眼之间，刚才还凶威盖世的元仙老魔彻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条散发着磅礴精纯仙气的巨型仙灵脉，其核心处还隐见一块不完整的暗金色额骨作为节点，象征着他过去的辉煌。
江欩一挥手，这条庞大的新灵脉便被移入地底深处，开始滋养星核。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沾烟火，却又残酷得令人窒息。
那些侥幸未死在祭坛上、躲在远处的零散天魔弟子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
有人跪地哀嚎，“吾等冤枉！”
有人悲愤怒吼。“天道不公！”
稍有些骨气的直接抹了脖子，捏碎神魂，宁死也不愿死于他人之手。
而那些没有勇气动手的，迎接他们的是后续赶来的各大门派“清缴余孽”的屠刀。
尘埃落定。
天魔一脉高层尽殁，核心断绝，彻底成为历史中的一抹血色。
江欩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作乱天魔伏诛，祭坛余孽已肃清。”
公告发布的同时，佛州的“僵尸乐园”正式挂牌开放，门票制度开始运营，吸引了无数炼尸修士。
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中。
至于那天魔老祖是真的死了吗？
没人知道。
或许他真的已经参透了天魔的奥秘，在无数年后又从世界的尾气中重新诞生出来。
但是那又如何？
恐怕他的每一次复生，都只是会为这个世界上多汇聚出一条元仙级的灵脉而已。
——
时光荏苒，五百年弹指而过。
曾经的惊天动地早已被岁月掩埋，佛州当年的死地如今已成一大特色景观，为江欩带来了源源不断的金丹当量收入。
星球依旧运转，灵气复苏后的繁荣更胜往昔，只是明面上维持秩序的顶级力量格局稍有变动。
青山洞天，幽静的石桌旁，两道略显畏缩的身影走出洞府大门，正是服刑期满被释放的灵宝童子和金蝉童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沧桑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五百年的黑牢禁闭生活，让他们跳脱的性子收敛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总算……出来了……”灵宝童子小声嘀咕。
“莫说话，赶紧去拜见主上大人。”金蝉童子拉了他一把。
两个少年手牵手就像是两个好朋友，完全没有当初时刻连打成一团的样子。
与此同时，西灵山角落里提竹兰菩萨，重伤已经恢复了。
而他面前端坐着三位少年，其中一位一头长发雌雄莫辨，阴阳之气在体外运转，各位就是再次重新修回真仙之位的玄鹤。
他虽然屡战屡败，但却依然能够次次返回到真仙，短短500年时间就已经回到真仙巅峰，差一步元仙。
而他旁边那两位少年，虽然看不出前世，但可以肯定都跟江狗有仇。
“几位我就不卖关子了，只要你等配合有了打通天地阵法沟通上界，待我佛祖亲临，那江狗也只不过是路边一条。”
可惜话还没说完，天空上落下朵朵红莲。
“不好，那江狗的爪牙来了…”顿时四人慌乱一团四处逃窜。
可惜终究没能抵住秀莲的红莲道法，空荡的黑牢，再次多出四位来客。
同一时间，人魔一脉辉煌圣殿深处，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他身着深沉魔甲，却无丝毫邪气，反而有种镇压万魔的堂皇霸气，气息如渊，赫然已是元仙境。
他正是人魔皇，曾经万疆书院的弟子。
当年借天魔倒台之机，他以雷霆手段整合人魔势力，部分吸纳天魔资源，推行更“秩序化”的魔道，如今已是一方巨擘，权势煊赫。
然而，此刻的人魔皇却没有半分喜悦：“终究……是前路将尽……”
“魔皇大人，人手已经聚集齐了。”最后一位身着素衣的魔女单膝跪地汇报。
“嗯。”人魔皇轻轻点头，拂动衣袖，转身走向大殿高位，端坐于皇位之上。
其下一缕缕黑气瞬间化作满朝文武，放眼望去，今日到场者非地仙即散仙，站在前方的十几位更是真仙修为。
人魔一脉从无鬼仙存在——不成散仙便会沦为魔魂，而魔魂由魔主导，非由人掌控。
因此，鬼仙境的魔只会是天魔一脉，这类修士一经出现便会被无情虐杀或炼为魔头。
“恭贺魔皇陛下突破元仙！魔皇陛下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元星！”
“恭贺魔皇陛下突破元仙！魔皇陛下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元星！”
“恭贺魔皇陛下突破元仙！魔皇陛下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元星！”
“行了，此话莫要再说。有那位压在众人头顶，何来的文成武德？”
人魔皇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自嘲，“今日召集你们，主要是想交代一些事情。以后人魔皇位置由我的小女儿紫烟继位。人魔国三省六部、各大学院权力划分如下：人魔大长老掌管天书院……”
随着一条条指令念出，众魔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人魔皇终于分权，惊的是他为何突然分权，他要做什么？
“陛下万万不可呀！那江狗……不，那江大仙人实力非同凡响，五百年前便已能单手镇压元仙，如今五百年过去，乾元界5000亿生灵日日夜夜诞生的金丹当量……这位大人怕是早已有所突破……”
听到这话，人魔皇当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说老李头，你在想什么？我哪有胆子去挑战那位大人？我是疯了吗？”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要飞升了。乾元界虽好，但顶级资源越来越少。虽有金丹当量这种硬通货币，可你们都知道，这种资源并不适合我们魔门一脉。”
“飞升？”
“魔皇陛下，要不我们跟您一起走？”
“是啊魔皇陛下！虽然我们的法门早已融入金丹体系，但最近招收的弟子越来越少。
去年还有七百多万，今年已跌到五百万，我预计再过几百年，怕是会跌到百万以下。再这样下去，一国恐怕要变成一宗了！”
他们这些修魔者也怕，怕哪天重蹈五百年前佛门的覆辙。
“既然如此，真仙便跟我走吧，真仙以下全部留下，我之前的计划照常进行。若哪一天青山动真格要对我们动手，便放弃国家转化为宗门，拿着这个东西去九幽之地发展。”说罢，一方大印被他扔出，落到另一位魔仙手中。
仔细看去，这竟是人皇印。
原来三百年前，许胜杰渡劫失败，曾经的心悦书院也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人皇印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了人魔皇手里——只因这天下早已没有王朝和皇帝，只剩宗门仙盟与轮回代管所，人皇印只能委曲求全，勉强寻到一位带有一丝人皇气的人寄托。
“陛下这……”
没等那人魔老修说完，人魔皇便带着众位真仙飞入高空。
他没有积蓄气势，也没有施展惊天神通，只是运转全身元仙之力，将其精粹提升到极致，周身散发出超越此界极限的玄奥波动。
这股力量轻易撕开空间壁垒，打开了通往宇宙深处、维度之外的道路。
一道朦胧的光路在他脚下延伸，尽头是一片混沌斑斓、无法理解的光影世界，仿佛蕴含着无尽可能与彻底未知。
人魔皇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一手打造的王朝，眼中无悲无喜，无惧亦无恋。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上光路，身后众仙紧随其后。
一众人影迅速模糊，最终消失在混沌光影之中，只留下些许震荡的空间涟漪，宣告着一位元仙的离去。
“飞……飞升了？”灵宝童子感应到遥远天地间那瞬间爆发又归于平静的超越性力量波动，惊愕地望向东方。
金蝉童子也一脸震惊：“人魔皇……他竟然……走了？”
洞府内，盘坐于青山道观中的江欩眼皮微微一动，随即再次恢复修炼状态，宛若一尊雕像。
青山依在，乾元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