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的晨钟刚撞过三响，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惊得阶前值守的金甲神下意识按紧了腰间佩剑。
只见宝鉴兽四蹄生风，浑身雪白的鬃毛都跑得炸了起来，连头上那对能辨真伪的琉璃角都歪向一边，慌慌张张地撞进殿内，刚到玉阶下就腿一软，差点栽进供桌上的仙露盏里。
“昊帝！不好了！出大事了！”宝鉴兽声音发颤，爪子紧紧扒着白玉地砖，连说话都带着气音，“颐和老君府上的听泉兽……听泉兽他私逃下界了！”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半瞬。
两侧侍立的仙官们面面相觑，连垂在身侧的拂尘都忘了晃。
昊帝坐在九龙宝座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目光扫过殿中：“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啊！”宝鉴兽赶紧抬头，琉璃角泛着慌促的光，“方才小仙路过兜率宫，见老君府的童子们急得团团转，凑过去一问才知，听泉兽晨起后就没了踪影，守宫的仙符还被人悄悄揭了——昊帝明鉴，这事儿跟小兽半点关系都没有！小兽我可是一直恪尽职守，老君让我开门我就开门，我一点都没睡觉！”
它生怕被牵连，连珠炮似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尾巴都紧张地夹了起来。
其实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听泉兽和宝鉴兽本就是一对。
一个逃下界去了，另一个现在才知情，根本不可能，定是有所隐瞒。
没等昊帝再开口，站在左侧的赤焰神君已经上前一步道：“昊帝，听泉兽虽只是老君的看门兽，却也在天庭挂了仙籍，如今私逃下界，若是扰了凡间秩序，或是被邪魔歪道利用，岂不是坏了天庭规矩？臣愿带麾下神兵，即刻下界捉拿！”
紧随其后，一旁的云游仙翁也捋着长须应声：“赤焰神君所言极是。”
“听泉兽通灵性、善辨音，下界后若是躲起来，怕不是难寻踪迹。
老臣常年云游凡间，熟稔各地风土，愿与神君一同前往，助他早日寻回听泉兽。”
还有几位掌管凡间秩序的仙官也纷纷请命，一时间殿内请战声此起彼伏，倒是把宝鉴兽方才的慌张冲淡了些。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殿尾的颐和老君，却见这位老神仙依旧眯着眼，手捻拂尘站在阴影里，仿佛殿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有人忍不住开口：“老君，听泉兽是您的坐骑，如今它私逃，您看……”
老君慢悠悠抬了抬眼，没接话，只轻轻晃了晃拂尘，指尖的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让殿内的气氛莫名松了几分。
昊帝一眼便看出这老君是假的，那是一具身外化身，不过并没有当场揭穿，而是准了赤焰神君与云游仙翁的请命，让他们带十名神兵下界，务必尽快将听泉兽带回天庭。
两拨人马循着听泉兽的仙泽气息，一路追到凡间的一座青山里，总算在一处瀑布旁找到了“听泉兽”
只见那兽通体雪白，耳尖缀着淡蓝绒毛，正趴在石头上舔爪子，模样与天庭里的听泉兽分毫不差。
“听泉兽！你私逃下界，还不速速随我等回天庭领罪！”赤焰神君大喝一声，神兵们立刻围了上去，亮出缚仙索就要动手。
可没等绳索碰到那兽，“听泉兽”忽然晃了晃身子，竟化作一缕白烟散了开来，原地只留下一片带着淡淡仙力的绒毛。
云游仙翁伸手捻起绒毛，凑近鼻尖一闻，顿时皱起眉头：“不对，这不是本体！只是一道身外化身，仙力薄弱得很，看样子是早就布下的障眼法！”
赤焰神君脸色一沉：“那本体呢？难不成已经跑远了？”
两人正焦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凡间的鸟鸣兽叫，反倒像是无数细微的“叮咚”声连在一起，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云游仙翁循着声音找过去，竟在山坳里发现了一部嵌着仙晶的黑色方块，方块上还亮着光，里面正有个穿着凡间衣衫的年轻人，举着一块玉佩对着镜头说话，而那说话的声音，竟与听泉兽的声线有七分相似！
“家人们看过来！这块‘流云佩’可是正经的上古仙玉，你们看这纹路，摸这手感，一般的凡玉根本比不了！刚才有人说我这是假的？来，镜头拉近点，我让你们听听这玉的声音——”
说着，年轻人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玉佩，清脆的声响透过黑色方块传出来，竟与听泉兽平日在老君府前叮咚作响的叫声如出一辙。
云游仙翁看得目瞪口呆，转头对赤焰神君道：“这……这是凡间的‘直播’吧？我前几年云游时见过，说是能让万万里之外的人看到画面、听到声音……可这主播，怎么瞧着像是听泉兽变的？”
两人正愣着，又听到不远处的山洞里传来另一种声音。
有喊“攻击”的，有喊“加血”的，还有“叮！恭喜您获得仙级装备”的提示音。
赤焰神君蹑手蹑脚走过去，扒着洞口一看，差点没惊掉下巴。
只见颐和老君正盘腿坐在山洞里，面前摆着另一部黑色方块，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点着，屏幕里是一片仙气缭绕的战场，老君操控的角色正举着拂尘与一群“妖怪”打斗，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哎哎，左边的小妖别跑！老夫这拂尘还没挥呢！”
直到赤焰神君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老君才猛地回头，手里的黑色方块差点掉在地上。
而山坳里的“主播”也听到了动静，匆匆说了句“家人们稍等，我去处理点事”，就关掉了屏幕，变回听泉兽的模样，蔫头耷脑地跑了过来，小声嘟囔：“神君……仙翁……我就是想试试凡间的‘直播’，老君说这比在府里看门有意思多了……”
云游仙翁看着眼前这一幕，捋着长须哭笑不得，
原来这一老一少，根本不是“私逃下界”，而是早就摸清了凡间的“仙网时代”，一个躲起来打游戏，一个跑去开直播鉴宝，倒是把天庭的差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赤焰神君看着一手拎着仙晶方块，嘴里还在念叨“刚才那波团战没打好”的老君。
又瞅瞅耷拉着耳朵爪子里还攥着块待鉴宝玉佩的听泉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斥责，却被云游仙翁悄悄拉了把袖子。
仙翁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神君莫急，你看老君这模样，怕是早有打算，咱们若是当众发作，反倒落了下乘。”
说罢，他转向老君，拱手笑道：“老君好雅兴，竟寻到凡间这般有趣的玩意儿，老臣前几日云游，还听说这‘仙网’能连通四海八荒，连西王母的瑶池都有人开了赏花直播呢。”
老君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也顾不上藏着掖着，把仙晶方块往石桌上一放，指着屏幕里的游戏界面。
“你倒也知些门道！这叫‘仙界争霸’，里面的仙术设定比天庭的练兵场有意思多了，老夫昨日刚升到‘太乙金仙’段位，就差个仙级坐骑——”
说到这儿，他忽然瞥了眼听泉兽，后者赶紧把爪子里的玉佩往身后藏，耳朵垂得更低了。
赤焰神君见两人竟聊起了游戏，忍不住轻咳：“老君，听泉兽私逃下界，按天庭律法本该……”
“哎，什么私逃？”老君摆摆手，慢悠悠捻着拂尘，“老夫早跟司命星君打过招呼，就说带听泉兽下界‘体察凡间仙网民情’，算不得私逃。”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老君府”印记的仙符，上面果然有司命星君的朱红印鉴——原来这老神仙早把后路铺好了，倒是把赤焰神君和云游仙翁打了个措手不及。
听泉兽也赶紧抬头，小声补充：“我……我开直播也是为了帮天庭‘科普仙物’，你看我直播间里有好多凡人问仙玉怎么辨真假，我都跟他们说要尊重大自然、不贪求仙物，这也是在积功德呢！”
它说着，还把手机屏幕打开，只见评论区里果然满是“主播好懂啊”“原来真仙玉是这样的”之类的留言，甚至还有凡人问能不能“拜入老君门下学鉴宝”。
云游仙翁凑过去看了眼屏幕，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小家伙，倒还挺会找由头。不过话说回来，凡间这仙网确实方便，若是能引入天庭，让众仙也学学凡间的新鲜事，倒也不是坏事。”
赤焰神君本是来捉拿“逃犯”的，如今倒成了“围观仙网讨论会”，一时也没了脾气。
正僵持着，他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是昊帝的声音传来：“赤焰神君，云游仙翁，老君与听泉兽之事，朕已知晓。既然老君是为体察民情，听泉兽也未扰凡间秩序，便让他们多待几日，顺便把凡间仙网的门道摸清，回头给天庭也提提建议。”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谁也没料到，昊帝竟也对凡间的仙网感兴趣。
老君当即眉开眼笑，拍了拍听泉兽的脑袋：“听见没？陛下都允了，往后你直播鉴宝，可得多跟凡人讲讲天庭的规矩，别丢了咱们的脸面。”
听泉兽立刻点头如捣蒜，爪子已经悄悄点开了直播后台，琢磨着下一场该带什么仙物出镜。
赤焰神君收起传讯玉符，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昊帝有旨，那我等便先回天庭复命。老君，听泉兽，你们可别在凡间闹出太大动静。”
“放心放心！”老君摆了摆手，眼睛又挪回了游戏屏幕，“老夫忙着冲段位呢，没空闹事！”
听泉兽也跟着附和：“我直播都是按时开播、按时下播，还会提醒大家早睡早起，绝对不扰秩序！”
看着这一老一少沉浸在凡间仙网里的模样，赤焰神君和云游仙翁相视一笑，转身腾云回了天庭。
而山坳里，听泉兽很快重新打开直播，镜头前摆上了一枚刚从老君那儿“借”来的仙露盏，声音清亮：“家人们，今天给大家看个好东西——这可是能滋养灵气的仙露盏，咱们先聊聊它的来历……”
山洞里，老君的游戏声也时不时传来，与听泉兽的直播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凡间青山里一道格外热闹的仙趣。
——
昊帝坐在九龙宝座上，指尖捏着那枚从赤焰神君处带回的仙晶方块，眉头微蹙。
方才听老君提过仙网，他还当是凡间小玩意儿，可亲自触碰到这方块里流动的细碎仙力，又看到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画面与文字，这位执掌天庭的天帝不由得沉声道。
“凡间何时有了这般器物？能连通四海星域，传递音画，竟还藏着如此浓郁的灵气，朕竟半点不知。”
身旁侍立的仙官不敢接话，只看着昊帝指尖滑动，点开了云游仙翁提过的论坛。
屏幕里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帖子，有凡人讨论各地风土，有晒出奇珍异草的，可翻着翻着，昊帝的目光忽然顿住——
一则标题为“玄清仙师亲授入门吐纳法”的帖子赫然在列，点进去竟附带着一段影像，画面里一位身着仙袍的人影端坐云端，正慢悠悠讲解着修炼要诀，下方评论区里，数千凡人留言“求仙师收徒”“已练三日，果然感觉浑身轻快”。
更让他心惊的是，类似的帖子竟不在少数：“紫霞仙子教你辨识灵草”“云渺真人详解筑基要点”，甚至还有仙人直接在帖子里留下传讯方式，称可“带有缘人入修仙门庭”。
昊帝指尖一顿，仙晶方块上的光都似晃了晃：“竟有仙人私自在凡间授业？天庭律法早有规定，仙凡有别，岂能随意泄露修炼之法！”
他强压着心绪，继续翻看论坛里的凡间见闻，才慢慢摸清地仙界凡人的底细。
此地凡人与其他地界不同，生来便有强悍体魄，寻常刀剑难伤，寿命更是普遍能到两三百岁，比普通凡人多出两三倍。
可相应的，他们成长孕育也异常缓慢，女子需怀胎整整三年才能诞下子嗣，孩童要到四十岁左右才算成年，连学说话、走路都比别处凡人慢上许多。
更奇特的是，地仙界凡人皆是五行齐聚之体，按说该是修炼的好苗子，可偏偏帝仙界的修炼体系，最讲究“法缘”二字。
有法缘，便是资质再差，也能得功法入门；无此法缘，纵是天赋异禀，也摸不到修炼的门槛。
况且要修成长生仙体，还需闯过重重劫难，倒也不算违背仙凡秩序。
地仙界的修炼境界远比其他星球更为精简，只有四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返虚合道。
炼气化神便算人仙，能脱离凡胎；炼神返虚达至真仙，可御空飞行；返虚合道便是天仙，等同于其他地界的元仙，却因从始至终修的是玄门正宗，法力比寻常元仙更强上一截。
再往上，便是大觉、太乙、大罗，以及高出大罗半筹的混元无极境界。
而想要在天庭谋个官职，天仙便是最低门槛，可这名额几万年才考察一次，每次不过寥寥数人，比凡间考状元还要难上百倍。
更别说地仙界还有千年一次的天劫，凡未入天庭仙籍者，每逢天劫便要受雷火淬炼，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唯有通过天庭考核、拿到“仙籍编制”，才能免去天劫之苦。
可天庭的神仙也不是好当的，每日处理凡间或仙界的差事，半点懈怠不得。
又要恪守清规，不能贪墨分毫。
至于凡间看重的工资福利，更说半点都没有。
你说天庭压榨时间，跟天劫说去吧 ！
“陛下！”殿外忽然传来天兵统领的声音，他快步走进殿内。
拱手道，“臣方才翻看那仙网论坛，发现那些教修炼功法的仙人，言谈间提及的地界、功法，都不似地仙界本土所有，倒像是别处仙界流窜过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如臣带一队天兵下界，将这些私授功法的仙人抓回天庭审问？既能查清他们的来历，也能震慑其他敢违逆律法的仙人！”
昊帝眼神一凛，指尖的仙晶方块“啪”地合上：“速速前去！务必将人抓回，问清他们的底细，还有——”
他加重语气，“一定要查清这‘仙网’究竟是何物，如此能连通仙凡、汇聚灵气的仙器，绝不能落于天庭之外，必须由天庭掌控！”
“遵旨！”天兵统领领命，转身大步离去。昊帝又挥了挥手，让殿内侍立的文武百官都退下，偌大的天神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重新打开仙晶方块，指尖滑动，竟找到老君之前玩的仙界争霸游戏。
点进去后，屏幕上跳出绚丽的登录界面，昊帝挑了挑眉，选了个“天帝”模样的角色，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起来。
随着游戏里的仙术特效炸开，他紧绷的嘴角渐渐勾起，嘴上却还带着几分不屑的冷哼：“哼，老君那老头竟为这玩意儿痴迷，朕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名堂。”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原本威严的天帝，竟也渐渐沉浸在游戏的厮杀与升级中，连殿外的仙钟响了都没察觉。
“陛下！今日的朝会时辰到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天庭本无昼夜之分，他沉浸在游戏里，竟连一整夜过去了都未察觉。
指尖摩挲着仙晶，昊帝忽然想起百万年前初登天界时的光景。
那时他身披战甲，手持帝剑，在混沌星域与邪魔厮杀，硬生生打下如今这偌大仙域疆土，哪有过这般不知朝夕的闲适？
他轻啧一声，恋恋不舍地按下暂停键，将仙晶方块塞进袖中：“罢了，先处理正事。让文武百官进来吧。”
很快，仙官们鱼贯而入，按品级分列两侧。
太白老仙站在玉阶旁，晃着拂尘高声唱喏：“诸位仙家，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站在前列的南华仙翁便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要事举报！”
昊帝闻言抬眼：“南华仙翁所报何事？”
“臣要举报北方星域统领！”南华仙翁声音陡然拔高，眼睛斜视，“其麾下3400位天神玩忽职守，任由星域防护仙阵破损，导致数千万颗星辰落入邪魔之手！如今那片星域亿万生灵被邪魔吞噬，已是生灵涂炭之景！”
“你放屁！”北方星域统领气得须发倒竖，猛地冲出队列，“南华老儿，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你一撅屁股，老夫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无非是你名下弟子刚突破天仙，天庭却没了空缺仙位，便想栽赃老夫，夺我星域统领之职！我呸！”
两人当庭对骂，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没等昊帝开口，北方星域统领又转向宝座，扑通跪下：“陛下！臣要反告南华仙翁！他为一己之私，暗中勾结天外邪魔，连那仙网都是他引来的邪物，故意入侵我地仙界！”
“如今凡间百姓都沉迷修仙，若任由这般发展，日后仙界必然仙满为患，遍地都是求长生的凡夫俗子，岂不乱了天地秩序？臣以为，必须立刻摧毁仙网，还天地朗朗乾坤！”
“对！摧毁仙网！”右侧立刻有位仙官附和，眼眶通红，“都是那仙网害人！我侄儿本是修仙奇才，却整日抱着那仙晶玩游戏，前些日子突破真仙时心魔入体渡劫失败，如今只剩一点真灵苟存，就算能转世下一世也不是我那侄儿了！”
“臣也附议！”又一位老仙翁上前，痛心疾首道，“如今天庭后辈十有八九深陷仙网，直播耍宝、沉迷游戏，连修炼都抛到脑后！若长此以往，天庭没有合格的后备仙人，再过万载，天庭基业岂非要毁于一旦？”
昊帝听的也是头大，一会儿说仙网会导致地仙界仙满为患，一会又说他害人不浅，让天庭没有后备之仙。
属实是有点左脑攻击右脑，大脑攻击小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