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上午,艾比诶木的车队缓缓驶向炎黄集团华亭总部。
车内,董事会主席萨缪尔·帕米沙诺与首席执行官吉妮·罗曼提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萨缪尔身着深蓝色西装,银丝在晨曦中闪耀,岁月的痕迹难掩其锐气。
他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艾比诶木,从销售做起,随后在艾比诶木樱花、IT服务、PC事业部和大型机部门都有过经验。
在担任郭士纳的前任约翰-阿克尔斯执行助理时,他被后者称为最优秀的助理。
1994年,经历了21年的艾比诶木历练,他去到了艾比诶木的外包业务子公司ISSC,在那里,他充分展示了其强硬的管理风格和卓越的领导能力。
上任半年迅速将这连续亏损熟练的子公司扭亏为盈,并实现大幅盈利,ISSC也变成了艾比诶木全球服务。
萨缪尔的努力取得的回报是,股东会将其视为拯救艾比诶木的关键,于2002年10月接替功成名就的郭士纳出任艾比诶木的董事会主席。
不过,此时的萨缪尔紧锁眉头下的目光望着车窗外,语气中满是感慨与焦虑。
由不得他不焦虑。
和卿云较劲了快一年的艾比诶木终于撑不下去了,主动的来到了华亭炎黄集团重启个人PC业务的并购谈判。
今年财报那再次扩大的巨额亏损给公司股价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而更让他烦心的是,在他们昨夜抵达华亭的时候,收到一个噩耗。
不知道樱花国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原本就在和他们竞争并购的NEC、东芝组成的联合体,昨日宣布加码了索泥、富士康两家。
这四家加在一起,足以动摇炎黄集团的立场。
而更让艾比诶木感到无力的是,曾经,他们也试图和樱花国的企业一起利用炎黄集团急于扩张全球影响力的心理,默契抬高交易价格。
但是,随着炎黄集团的出海战略特别是在东南亚方向所取得的市场突破,让二者的价格默契瞬间关系微妙了起来。
“吉妮,你看看这华亭的街景,短短一年,炎黄集团的广告已无处不在。这速度,这规模,实在令人咋舌。”
“是啊,萨缪尔先生。炎黄集团的发展速度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尤其是在东南亚市场的突破,让他们在全球布局上更加游刃有余。”
吉妮轻叹一声,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萨缪尔身上。
她知道,自己这位一向顺风顺水的顶头上司,这次遇上大麻烦了。
艾比诶木的董事会主席,并不是公司的实控人,本质上其实也是职业经理人。
股价的重挫,让他在股东会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先生,我建议还是先和樱花国那些企业沟通一次。”
吉妮的话,听在萨缪尔耳里,他却冷哼了一声,
“樱花人从来都是靠不住的!要不是我们得到内线消息,今天这一局就被他们给卖了。”
吉妮耸了耸肩膀,她觉得与其吐槽,不如想想待会的对策,
“先生,NEC、东芝、索泥、富士康四家联手,这会加速炎黄的整合进程。如今,他们已不再是单一的IT新贵,而是拥有完整产业链的巨头。
我想,今天的谈判,恐怕不如我们之前商量的那么顺利了。”
说到这里,吉妮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炎黄若真并购了这四家的PC业务,全球市场格局将彻底改写。我们手中的Think品牌,只怕会沦为鸡肋。
先生,您打算如何应对?直接接受他们的条件,还是另寻出路?”
“我打算再让一步,不再谋求换股,而是提出组建合资公司,利益共享。或许,这是一条可行之路。”
萨缪尔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炎黄集团虽强势,但并购四家业务后,整合与消化也需时日。我们不妨借此时机,寻求新的增长点。”
“萨缪尔先生,您的想法很有前瞻性。不过,炎黄集团那位少年董事长,可不会轻易让步。
他……不得不说,卿云不仅有实力,更有魄力。炎黄如今的势头,已成定局。”
吉妮望着萨缪尔,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其实很想说,老家伙你特么的简直就是看不清楚形势!
艾比诶木的Think品牌确实是个人PC的代名词,是品质的象征。
但那四家樱花企业的个人PC业务加在一起,占据了全球销量的25%。
炎黄集团要是能够成功并购这四家的业务,结合炎黄集团本身的业务规模,不仅在销量上将一举坐上全球第一的地位把第二名黛尔远远的甩在身后,而且还能获得遍及全球的销售渠道,补齐所有的短板,成为事实上业界霸主。
所以,一旦并购成功,炎黄集团将不再需要艾比诶木手里的Think品牌,他们完全可以花时间自己树立一个品牌形象。
也就是说,其实炎黄集团本质上其实不太需要这个品牌了。
属于是有,更好,节约时间,没有也无所谓,自己培养出来的收益更大。
所以,现在的策略应该是趁着能卖钱赶紧卖啊!
还折腾个屁啊!
“吉妮,你说得没错。但总要尝试。我们总不能上来就投降吧?”
萨缪尔微微一笑,冲着面前这位年轻的接班人挤了挤眼睛,
“那样,我们回去在股东会面前也是交不了差的。”
他其实想说,年轻人,我知道你急,但你别太急。
萨缪尔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双手一摊,“所以,吉妮,该拉扯的还是需要拉扯,即便不能达成理想的合作,也要为公司争取更多筹码。”
“吉妮,你知道吗?几年前,他们这里有一本畅销书,叫做《华国可以说不》,当年足足卖了300万册。”
说到这里,萨缪尔笑了笑,“这还是正版销量,你要知道,在这个盗版遍地的国家,这是多么让人震惊的销量。”
吉妮配合的做出了被震撼的表情,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这个老头又想说啥。
“这是他们的一群民族主义知识青年发出的声音,其核心是讲,华国应该从平等的地位出发和我们进行谈话。”
说到这里,萨缪尔摇了摇头,“他们的观点,我不评价,但是书里有一段话,我记得很清楚,是这么写的:
【漫步在华国的街头,总是时时感觉到华国人不自信的地方。
燕京的一座立交桥旁气宇轩昂地树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广告词是:‘毗邻亚运村,华国之长岛’。
华亭很有魄力地开发PD,提出要使华亭变成亚洲的又一个金融中心,打算建设一个金融发展区。
本来是很激动人心的计划,也非要把它称为‘东方曼哈顿’。
让金融机构重新迁入华亭外滩,力图使外滩发展成华亭的金融中心,也非要称之为‘华亭的华尔街’。
明明是花费了巨额广告费用的华国白酒,在中枢电视台节目后面播出时,也硬要来上一句:‘XX酒,华国人的XO。’
任何事情,仿佛只要沾上外国,就变得高贵了许多,这可以说是华国社会眼下的怪圈。】”
说罢,萨缪尔哈哈大笑起来,“吉妮,你知道吗,写这本书的几个人,后来都移民阿美莉卡了。”
吉妮听得瞠目结舌。
此时萨缪尔却定定的凝视着面前自己的CEO,缓缓说道,
“吉妮,记住,我们是阿美莉卡人,而这里,是华国。
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天生高人一等。
所以,当我们以平等的地位去和他们说话时,他们会觉得这是莫大的荣幸。”
吉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萨缪尔先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全力支持您。”
她在心里冷笑着,恐怕这位顶头上司是根本没有琢磨过他的这位华国交易对手。
炎黄小卿总……那可是出了名的民粹主义者。
……
会议室内,气氛在一开始显得格外祥和。
炎黄集团董事长卿云带着总经理郭敬、软件研究院院长秦缦缦以及部分高管,热情地接待了萨缪尔一行人。
“欢迎,欢迎,萨缪尔先生,吉妮女士。”
卿云率先伸出手,与萨缪尔和吉妮一一握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很荣幸能再次与您面对面交流。”
萨缪尔微笑着回应:“卿云先生,您太客气了。我们也是怀着诚意来的。”
他转身向身边的吉妮点了点头,吉妮随即上前一步,优雅地伸出手:“卿云先生,好久不见。”
卿云与吉妮握手后,转身向会议室的另一侧走去,那里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水果。
他示意众人落座:“大家先休息一下,我们边吃边聊。”
互相介绍的环节中,萨缪尔展现出了他风趣的一面。
“卿云先生,我得跟您透露个小秘密。”
萨缪尔神秘兮兮地凑近卿云,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有个华国名字,叫彭明盛。是不是很有趣?”
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分享一个珍贵的宝藏。
这表情,让云帝尬得一匹。
不过面上他还是大笑出声,“彭明盛?这名字取得不错啊!很有华国韵味。”
他转头看向了吉妮,“吉妮女士,您不会也有个华国名字吧?”
旁边的吉妮微微一笑,优雅地点头:“当然,我的中文名字叫罗睿兰。”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们都很看好华国市场,所以特意取了这些名字,希望能更好地融入这里。”
此时萨穆尔微微一笑,“我们相信,以后的全球贸易,华国必将扮演更重要的角色。所以,我要求我们所有的员工都必须学习中文。”
他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这不仅是对我们公司的发展有利,也是对员工个人发展的投资。”
卿云听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萨缪尔先生,您这眼光可真长远!员工都能说中文,那我们以后合作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少年志得意满的神态,让萨缪尔心中暗自冷笑。
然而,正式会谈的气氛与开场的祥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萨缪尔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提出了组建合资公司的方案。
但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卿云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做出了请他们离开的动作,没有给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这一强硬态度让萨缪尔感到受到了羞辱,他怒气冲冲地起身。
吉妮见状,赶紧伸手去拉萨缪尔的胳膊,同时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卿云先生,萨缪尔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艾比诶木的Think品牌及个人PC业务相关专利,对贵集团今后的发展非常重要。
成立合资公司,艾比诶木会尽全力帮助炎黄集团融入国际产业链,这可是合则两利的好事。”
卿云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吉妮女士,您的分析很到位,但我炎黄集团有自己的战略规划。
我只有一个方案,那就是现金全额收购,不考虑其他形式的交易方案。
未来的合作,双方会以独立公司的形式开展,不需要一个中间桥梁。
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此一时彼一时,一年前如果你们提出刚刚的方案,我会说,萨穆尔先生您的想法很有创意,我愿意深谈。
但现在的你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我们已经在这上面浪费了一年的时间了,如果不接受我的方案,我没有耐心和你们继续谈论下去。
现在,请你们离开。
OUT!”
萨缪尔此时转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卿云,开口说道,
“小卿总,您这样让我们很为难。恕我直言,这样做您也很难实现炎黄集团的国际化。
您这种交易方案,樱花国企业也不会答应的。
产业转移的本质,是我们国内的工人阶层接受不了组装工人的低廉薪酬,而不是我们资本不能接受组装环节的利润。
您不让我们挣这一个板块的钱,我们也能通过另外一个板块将它赚走。”
面对萨缪尔暗戳戳的威胁,卿云只是玩味地笑了笑,手里一边玩着笔,一边说道,
“有些钱,你们现在挣不了,又何必背这个名声?”
这句话让萨缪尔愣了一下,感到有些不明其意。
卿云的话在他听来有些云山雾罩。
卿云笑着摇了摇头,留下秦缦缦,建议萨缪尔和吉妮小范围沟通一番。
双方所有人都出去后,他则是没个正形地坐在位置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指着自己说道,
“我是一个商人,一个纯粹的商人,萨缪尔先生。
我想……如果您不明白我的意思的话,我建议您再多了解了解华国的历史,特别是华国的近代史,我们之间……
为什么要有另一座桥梁的存在呢?
如果萨缪尔先生您还想不明白,我觉得您不妨多和纽妖克交易所的比安卡希曼先生聊聊,然后我们再坐下来谈。”
……
回去的路上,卿云的话让萨缪尔百思不得其解。
他开口问一直在发呆的吉妮怎么了。
吉妮皱着眉头,很是疑惑地问萨缪尔有没有看见卿云那位未婚妻秦缦缦今天衣服上别着的徽章。
萨缪尔一脸无语,说他怎么好意思盯着别人女眷的胸口看。
吉妮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望着萨缪尔:“先生,如果我没看错,那是共济会的徽章,那个独眼的标记……我想不会错的。”
萨缪尔闻言顿时傻在了当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