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老旧咖啡馆，悠然晃荡的牌匾。
氤氲般的雾气中，桔黄色的灯光透露出温暖的气息，仿佛只要踏入其中，就能隔绝外界的寒冷，来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尽情的享受生活。
由于靠近海岸，十一月份的初旬，康沃尔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菲利斯踩入其中，史密斯先生很自觉的止步于门侧。
“瘸子在哪，我有事找他。”
他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对方正在静静擦拭的杯子上面。
说实话菲利斯也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酒保或者咖啡师，都执着于擦拭器具和杯子。
他只能将其尝试理解为一种文化。
菲利斯丢出了手中的名片，正是曾经瘸子将军给他的那张，上面孤零零的有一串电话。
不过，最近那个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觉得对方说不定已经死了，但菲利斯却知道。
这其实是情报贩子最常玩的一种手段之一，他们给不同类型的客户，往往给予的都不是同一个号码。
因为八面玲珑，谁的生意都做，有时候如果客户真的认为他死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对此，那名咖啡师见怪不怪：“这里是交货点，只是提供一个公共存放的地点，如果你想要消息，那么你应该去找另一家“报社”。”
“呵，是么。”
菲利斯笑了，他看了眼外面的牌匾“约翰斯特“：“可是，难道你们不就是最大的报社？”
自从来过这里以后，菲利斯并非没有调查那块古老牌匾的来历。
而作为地下界显然有点名气的玩意，菲利斯想要调查，以他的能量虽然不算简单，但也绝非难事。
约翰斯特，取自传说中的古老恶魔，地狱骑士的名讳。
是在地狱边境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公认交货点，也是提供交易场地和信息保密服务较好的“大平台”之一。
算是个势力吧，背后的掌托人不明，自称墨菲斯托。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是个平台。
没错，不管是交货点也好，还是守望之眼这种情报组织也罢。
说到底，他们能做大做强，靠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手续费”。
手续费只是他们进一步剥夺用户，以及收敛资金的手段。
它们真正厉害的，是平台本身一旦有了公信力后，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情报系统——
任何一个平台，都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用户信息。
咖啡师不愿意多说，菲利斯也不废话。
他径直朝着外面的史密斯晃了一下手指，后者便立即会意，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员直接闯了进来。
这让咖啡师微微一愣，角落里的几个客人抬起了眼眸，两个升华者大汉一瞬间起身，暴虐的气息弥漫，但看到来者的服饰后，咖啡师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害怕有人挑事。
但问题是……
公爵府的卫队其实就是一群废物，因为他们是普通人所担任的，且几乎不会有任何作战经，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本身所代表的意志。
官方……
菲利斯淡然的坐在吧台上，对弥漫着紧张的氛围充耳不闻，他托着自己的一侧太阳穴，歪着头看着对方已经停止擦拭的双手。
整整静默了十几秒后，他才淡淡道：“康沃尔正在清查所有跟欲望教团有关的残党。”
“以约翰斯特的能力，应该知道晨星在这方面的力度吧？”
“……”
如果菲利斯这个时候上报，整个约翰斯特跟欲望教团有关联的话。
别说小小的一个康沃尔地区了，整个晨星，所有的约翰斯特，都会在一夜之间被守夜人连根拔起。
菲利斯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咖啡师的身份，但他既然作为康沃尔地区的负责人……到时候，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责任。
“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场地……”
菲利斯抬起头，看向对方——重复了一遍：“瘸子，我现在要知道他在哪。”
他的威胁。
咖啡师深深的感受到了。
他沉默的看着菲利斯身后的人群，忽然叹了口气道：“康贝斯尔街A56号，那里有个公园。”
“嗯？公园？”
“对。”咖啡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拿出一个专用通讯设备，放到了桌面上。
菲利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虽然他无法交出对方的藏匿地点，但是却可以帮忙联络，让他到那里去。
他思考了三秒，最后点点头——
“可以。”
说着，菲利斯从手中拿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这是一张公开信息的星纳尔储蓄卡，发布方并非晨星，而是地狱边境的某家国际游资银行。
有点类似于存折，附带密钥芯片的卡之上，晶莹剔透的标志着一千万的额度。
他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交易费，我懂规矩。”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台面，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只剩下了咖啡师沉默的看着这与自己情报价值完全不相符的卡面，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他这个负责人还想要在康沃尔做下去。
恐怕……是少不了跟这位打交道了。
他拿起通讯器，皱起眉头——瘸子……竟然招惹上的……
是这位。
牵头找人，本就是报社这种掮客们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咖啡师的行为称不上是越轨，只是他作为平台官方的担保者，不应该轻易下场罢了。
毕竟，你见过哪个平台，光明正大的贩卖过用户信息。
不能这么卖的，但也仅仅就是不能这么卖了。
君不见用户的信息已经被盗取的满世界乱飞，是个诈骗公司和推销人员都能知道你的流水和电话。
其实说白了，卖的最欢的就是某些官方，更别说其他平台了。
菲利斯很清楚，这些家伙毫无底线可言。
再干净的环境都会滋生细菌和阴霾，更何况本来就是黑灰部分，藏污纳垢的地下界了。
嗯……他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虽然亨利以前是普通人。
他也没有踏足过超凡世界，但本质上的运转其实都是一样的。
所谓地下秩序，所谓的信誉和保障，说到底不过是强权和利益在平衡的状态下，没有遇到能够将其打破的东西罢了。
咖啡师显然并没有让菲利斯等多久。
仅仅片刻的功夫，菲利斯便看到了瘸子那辆熟悉的古早轿车，有点类似于他原来世界的劳斯莱斯，修长，且经典的韵味。
……
“菲利斯……菲利斯路德维希。”
就在菲利斯耐心等待的时候，与康沃尔相隔万里的地狱边境中，刚刚回到自由邦布加洛的磁，此时正念叨着菲利斯的名字。
他看着面前的正在不断读取数据，但却显示为空的资料库，目光深邃。
“有意思。”
忽然，他轻轻笑了笑，转过头看向身后嘟囔着嘴的妹妹，干脆道：“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说，那么是他的可能性，确实是最大的。”
“哼哼……根本不需要可能性好伐。”
闻言，叶悠更不满了，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
“不死之民那群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吗？就凭他们召唤一个如此强大的魔神？”
屁嘞！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最了解这群不死之民的，叶悠表示，除了她，不可能还有别人！
作为一个重生者，她可是亲眼目睹了后世的玩家们有多么可怕，又有多么……脑残和不靠谱。
也正是因为如此，目睹了后世玩家们行为方式的她，才能照搬玩家们习以为常的论坛模式，创立了“守望之眼”这么一个强大的情报组织系统。
也方便为了更好的利用不死之民，设立了专属于他们的板块。
而根据后世的情况来看，这群不死之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召唤他们魔神的能力，甚至倒不如说，从信仰上来看，他们更像是一群无信者。
那么，整个事件的变量，就只多了菲利斯这么一个，参考露娜在后世，也拥有紫之魔女的外号，真相，在叶悠这里可以说是无比清晰。
可恶的是，她的哥哥竟然敢不信她！
不，准确的说并不是不信。
磁闻言，轻轻笑了笑：“不管怎么说，既然晨星已经给出了解释，那么这个锅，就交给不死之民们吧。”
只是这个信息，信不信，都只需要他们自己心里明白就可以了。
“你当时一直跟黑客在一块，有看到或者注意到什么吗？”
“没有。”
闻言，叶悠歪了歪脑袋，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晃动着双腿，摇头道：“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显然一开始并不知情，或者说出乎了他的预料。”
“菲利斯的存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因为我的插手所产生的变动，所以……”
“跟共济会应该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叶悠忍不住勾起嘴角，哈哈的笑了起来：“哼哼，这群家伙这次算是吃了个大亏咯~”
“……”
看着自家妹妹这副跳脱的性子，磁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是既然如此，共济会为何要主动认下这次事情的责任……”
“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易吧。”
闻言，叶悠一愣，才想起来自己遗漏了什么，赶紧补充道。
将菲利斯和黑客所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菲利斯·路德维希跟黑客所在的途径竟然是重叠关系吗。
虚拟机械师？亦或者……数据构建者？
可是这两条途径的尽头，按理来说都没有神明才对——
“看来，事情变得逐渐有趣起来了。”
磁微微眯了眯眼睛，干脆笑道：“不得不说，你这一次，终于算是拉到了一个对的人。”
“……你这话说的，我哪次看人的方式不准啦？”
即便她欣赏的家伙都有些千奇百怪，但哪个不是为组织的发展做出了赫赫有名的贡献？
嗯……虽然也有一些废物，但只是还没发力好伐？
“说起来，晨星也应该给我一个嘉奖才对。”
说到这里，叶悠嘟嘟囔囔的不满起来：“要不是我提供的情报，那家伙怎么可能反应那么迅速，甚至成为了所谓的英雄……”
拯救康沃尔这种事情，也得算她三分之一功劳吧？
“英雄可不是个什么好词。”
在这方面上，磁显然跟菲利斯有着一样的看法。
他轻声道：“不过既然他能够沟通魔神，也就注定了他站在我们这方……咳咳。”
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可制止的从鼻腔中传来。
“嗯？哥，你还好吧？”
这可把叶悠吓了一跳，连忙从哨塔顶端一跃而下，但下一秒，就看到她哥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事，从现境回来的后遗症而已。”
“待在边境太久了，反而不适应那边的空气了，呵呵。”
磁自嘲的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抑制住咳嗽的欲望后，继续道：“总之，必要的时候，接触一下吧。”
“说不定，能成为我们跳跃的踏板……”
“哥——”
“你果然还是想对抗八神！！”
闻言，叶悠反倒是无奈了，她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对仇恨太过于执着。
跟经历过后世，经历了深渊彻底降临，整个世界已经毁灭过一次，从而变得没心没肺的她不同，她的哥哥，显然对于父母的死，一直耿耿于怀。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的哥哥提出了最初的理念。
即让“人类的道路回归于人类本身，而并非在神的影响和庇护下前进。”
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理念一开始，是因为他对于“神”的叛逆而设立的，
他最初成立组织，也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伟大的思想念头，仅仅只是为了寻找一个真相。
磁和叶悠的父母，曾经都隶属于帝国的某个大名鼎鼎的研究所，而他们的研究，跟如今的八神有关。
而最终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了，团队中的成员克希尔背叛，出逃，他们的父母身死，整个团队因为内讧分崩离析，昔日的成员们也纷纷一蹶不振，销声匿迹。
甚至沦为了康沃尔这种边陲的一个教授。
克希尔为何背叛，研究到底是为了什么，帝国高层为何闭口不言。
这些事情，都深深的压在了当时只是一个少年的他身上，于是，他来到了地狱边境，利用父母的遗泽，创建了最初的雏形，即反抗军。
然后，便是一系列惨败和打击，几千万追随者的牺牲，让磁开始迅速成长。
最终，自由邦建立——再加上自己的重生，理念进一步完善。
在这一世，自由邦又多了个更强盛的组织“守望之眼”。
所以其实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不管是她哥哥被逼着一步步成长为合格的领袖，还是自己被该死的命运逼着回到了现在。
但是，即便那个叫命运的婊子将他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仍然没有忘记那份最初的目的以及仇恨。
即便他表现得永远都是那么无所谓。
仿佛性格随意，仿佛完全不在乎仇人。
要知道，在上辈子，他跟叶悠才是两个极端，叶悠天天想着报仇，而磁呢？
他显得毫不在乎。
不在乎仇人怎么样了，不在乎克希尔过得有多好。
曾经的叶悠一度以为自己的哥哥是一个淡漠的，没心没肺的理性学者。
然而直到后来，直到他的哥哥趁着魔神降临，妄图将神明从那天穹拉下，让其坠落之后。
叶悠才知道，他哥哥不是不是记仇，而是直接……
将目光放在了神明身上。
而原因也很简单，他哥是一个学者，而学者，往往都喜欢思考，然后透过现象看本质。
喜欢追究最根本的原因，但……也容易偏执。
叶悠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当初菲利斯跟她战斗时的样子——
好吧，这很符合她对学者的刻板印象。
“咳咳，怎么会呢，你在瞎说什么……”
闻言，磁眼中露出一丝错愕，旋即好笑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像是一个疯子？”
“克希尔死了，仇也被你报了。”
“再说，好像释怀的一直都是我吧？反倒是你，这次这么冒险，我都还没有说你……”
磁的絮叨响彻在耳边，叶悠却沉默了。
果然。
这一辈子还是这样。
自己的哥哥怕是永远都不知道，他只有在掩饰什么或者紧张的时候，话才会……
这么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