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不算太笨。”
欧内斯特挂着笑容，点了点头：“没错，他就是那个输送者。”
“很有意思不是吗？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不过，我应该早想到的……”
“输送者是一名五阶的“旅法师”，既然康沃尔找不到他，那么肯定就是他在最后的时刻，再一次打开了“门”才对……”
输送者……
旅法师……
寄生者……
菲利斯微微皱起眉头，脑海中的线索飞速拼凑，侦探所带来的逻辑和推理能力开始发挥了作用，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浮现在心头——
“难道……”
强大的恶魔不但可以寄生，甚至可以夺取控制权，将宿主的意识侵占。
扎尔菲斯就是寄生者！
或者说，是曾经的输送者！
也只有这种可能性，欧内斯特才会说，他是为了扎尔菲斯去的康沃尔，那这么一来，岂不是……
“你们刚才的讨论中，除了低估了进阶的难度外，其他的地方倒是没什么错误。”
见菲利斯已经猜了出来，欧内斯特才干脆的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输送者”，淡淡道：“对的是，一千年的时间，确实足以让任何一个五阶达到进阶的高度。”
“但你们低估了进阶的难度。”
“所谓的进阶，难得从来都不是掌握力量，而是如何保持自己的认知，以及……在有生之年，找到能够让自己进阶的材料。”
“扎尔菲斯是在现境，自愿堕落走上的恶魔途径，那么他想要进阶六阶，其中一份主要的材料，便是地狱之核。”
“这个东西，是六阶以上的恶魔死亡后，所凝聚的非凡特性，其产出地点是深重地狱，在现境，极为稀少——”
深重地狱，可并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而且，即便能去。
除了圣阶敢说自己在里面可以万无一失外，地狱那混乱的特性和侵蚀性，即便是六阶本身进去，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作为一个人转恶魔，五阶的扎尔菲斯进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彻底迷失在地狱深处，失去人类的“认知”，沦为混乱的一员。
这显然不是对方所希望的。
菲利斯越想心里越清楚。
而王都……或者说王都旁边的旧王都。
几百年前被地狱所吞噬，彻底沦陷的旧王都·艾利都城——又是如今整个现境，最大的，连接深重地狱的秘境入口。
“可是，既然如此的话，对方去康沃尔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仪式。”
闻言，欧内斯特转过身，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菲利斯，这一次，他的语气充满了嘲弄：
“扎尔菲斯严重妨碍了秘迹会对旧王都大秘境的开发和探索，短短几年的时间，死在他手里的秘迹会小队超过了两位数。”
“为此，秘迹会不得不求助于我，于是我，提供了一个计划，打算将其一击必杀。”
“黑夜教会的隐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迷惑恶魔的恶意感知，虽然并不长久，但如果只是针对有限的人选，以及隐瞒某些计划，那么也算是够用。”
“但是，如果想要对他发起攻击，想要隐瞒就不行了。”
“所以，我必须挑选在他最脆弱，或者无法逃离的时候出手。”
“我将其定为了，对方的进阶仪式，为此，我甚至付出了一枚地狱之核。”
他笑了笑，冷声道：“为了彰显这并非是有意的谋划，我还特意安排了人与他进行争夺，营造了对方极力拼命才获得的假象。”
“得到地狱之核后，他开始蛰伏，寻找进阶的时机，重新回归了真理共议会，开始活动，而秘迹会，也终于得到了一份安宁。”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们都在等。”
“直至今日，从我开始打算针对他的日期算起，这是第五年——”
一份长达，五年的“谋划”。
玩家们听到这里，暗暗咂舌，纷纷再一次发出了惊叹。
可是对于默默听着的凌灵，以及布莱克而言。
他们却觉得这是正常的。
对付一个五阶，尤其是还是恶魔，仅仅是五年就可以将其拿下的话……
这个速率，甚至可以说是快得令人发指。
但是，这是有代价的。
“你说要在他进阶仪式的时候才有把握出手？”
凌灵问道。
欧内斯特瞥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计划已经失败，还是因为对方的目标也是扎尔菲斯的原因。
欧内斯特竟然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意思，干脆的淡淡道：“恶魔途径的六阶名为【混乱领主】，可以掌握一定混乱的规则。”
“同时，地狱之核本身也是极其混乱的非凡特性，所以想要踏入这个阶段，他自己就会第一时间接受混乱的冲击，在进阶的这段时间里，他是没有理智的——”
“我知道你一定想问，这跟康沃尔的混乱有什么关系。”
菲利斯还没开口，欧内斯特就已经A了上来——
“我来告诉你，因为【混乱领主】的进阶仪式，就是需要找一片新生的地狱。”
他看着菲利斯，一字一句道：“在新生地狱的废墟中，伴随着众生的哀嚎，喝下魔药。”
“这就是他，扎尔菲斯，苦苦寻找的东西。”
也是……
欧内斯特，一直在等待的东西。
……
那一刻，所有人都恍然了，也缄默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不只是王室想要试探“黑夜”，更是欧内斯特，这位如今的统辖局的局长，一直等待的“结局”。
他需要。
他需要康沃尔沦为地狱，需要牺牲这片土地。
欲望母树？
没关系，黑夜女神可以去对付，即便是再虚弱，祂也必须降临，因为这牵扯到古老的契约，人类与神的约定。
而在欲望母树降临之后，康沃尔所沦为的地狱，更是……
扎尔菲斯最好的坟场！
一举两得，这个决定，符合各方的利益，而牺牲的……
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小的康沃尔，甚至可能只是康沃尔的几座城市，区区几十万人而已。
“呵。”
菲利斯深吸了口气，忍住了心中的愤怒，忽然轻声道：“真不愧是境外阎王，恶魔统领。”
欧内斯特在境外，拥有“活阎王”和“恶魔统领”的称号。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至少这份心，是真的狠呢。
这么说来，自己也算是误打误撞，彻底破坏了对方的计划。
难怪……
难怪这家伙在康沃尔，到最后都没见自己一次。
整整五年的谋划，被一人所打乱全盘计划的感觉……
但是……那毕竟是整整几十万人啊。
菲利斯忍不住道：“值得吗？”
“值得吗？”
欧内斯特闻言一愣，旋即笑了，他摇了摇头：“真难相信，一个魔神的继承者，竟然你会问出这等问题……”
“哼，不过也是。”
“站在你的角度上，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也是我至今都没有找你麻烦的原因。”
菲利斯只是一个执政官，一个领主。
一个三阶的领主。
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过错，甚至，他完成了一个奇迹，拯救了自己的子民。
对此，欧内斯特心服口服。
即便是这此行动，成为了他自从担任统辖局，不，自从领导夜行以来，唯一的一个污点，唯一的一个，计划失败的“败绩”。
他也心服口服，没有对菲利斯采取任何报复。
如今，之所以全盘相告，也是因为他觉得菲利斯有资格知道这些——这是不满，也是尊重。
但，身份不同，所产生的观念就一定会发生碰撞，不可能吻合。
值得吗？
当然值得。
如果放任一名五阶的恶魔持续捣乱，就会影响秘迹会对大秘境的开发，这是关乎全人类的大事。
除此之外，一旦他真的成功了，踏上了六阶，那么对整个世界的秩序而言，一个行走在大地上的“混乱领主”？
呵呵，那更是沉重的打击，将会引起更多的，无穷的灾难。
除此之外，也是避免。
如果注定要有一个地区，沦为新的地狱，那么康沃尔在世界上所有的当权者来看，不管是谁来，恐怕都是最好的牺牲品。
一个半岛，位于角落旮旯里，广阔，人口稀少，没有重要资源。
菲利斯沉默了。
虽然玩家们有些不忿，尤其是隐隐这种的，但弹幕里，还是会有不少拥有“格局”的理中客，站在欧内斯特那一边。
看着这些弹幕，菲利斯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子，老公爵仿佛什么都明白，却仍然不会生气，仍然对王室抱有忠诚了。
那不仅仅是愚忠。
更是因为他曾经走出去过，在秘迹会待过，所以更加擅长跳出去，用这种目光看待这些事情。
而他，也愿意接受。
就像他的朋友塔尔维斯一样，女王下令，他便愿意去背负，愿意去为了大局牺牲自己。
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对于这一点，菲利斯不予评价。
因为他做不到。
这一刻，菲利斯对自己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他谈不上自私，因为他愿意为了子民，为了家人，为了朋友去牺牲自己。
但他似乎又称不上崇高，伟大，因为他不愿意为了这所谓的大局，就那么牺牲这一切。
我果然只是一个普通人。
菲利斯在心中暗暗轻叹，那一瞬间，他曾经对欧内斯特所有的不满和不忿，都仿佛随着夜里的风，烟消云散。
他坦然了。
连带着，那一份心境也随之升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原本已经被药剂降低到21%左右的侵蚀值，忽然猛地开始扭曲，擦拭。
逐渐化为了9%的字样。
他的“锚”。
更加牢固了。
“啧。”
菲尔发出了淡淡的声音。
但是它没有提醒。
它就在一旁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它。
……
“原来如此。”
宽广而寂静的宫殿上，女王坐在高案之上，下方是呈拱卫状的待客宾座，老公爵和塔尔维斯分别坐在两边，发出了低声的叹息。
由于计划已经失败，黑夜的隐秘也不再生效，所以，整件事情的来由自然也就不需要只能让寥寥几人知道。
老公爵已经猜到了一些，虽然事情仍然出乎他的预料，他在沉默了半晌后，最终也能接受。
他抬起目光，看向王座上的女王。
时隔几十年，这位尊贵的女王，仍然如同当初自己第一次拜见一样，没有片刻的衰老，是如此的尊荣华贵，充斥着威严的精致脸庞上，仿佛看不见任何时光的痕迹。
只是，即便如此，如今的女王，也已经二百多岁的高龄了。
大限将至，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年内，就要决定下一位女王的人选了。
一般来说，虽然在晨星，王室与神权是平等的——
但君权神授，繁星在名义上的信仰，是“晨曦女神”，而历代以来，也都是晨曦降下祝福，来选择相应的王女，继承女王的位子。
是的，王女，在晨星，其实是有女尊男卑的说法的，毕竟所信仰的是双子女神，而历代以来，女神所眷顾的“神子”，也往往都是女性（神子只是一个称呼，并不代表性别，顺便，圣女是神圣那边的称呼）。
但是，已经很久没有祝福了。
之前说过，黑夜教会已经近百年没有“神子”诞生。
而“晨曦”更是在上一次寥寥祝福当今的女王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神谕。
这就导致如今的繁星王室，其公主共有六位，王子若干，但至今，都还没有王女确立。
王，一日不立太子，诸臣难安啊。
更何况眼见女王虽然容貌依旧，但愈发降低的精力，以及疲倦感，都证明了她正在不断地衰老——
政局，又怎么可能不动荡。
为了防止更加动荡的局势，也为了尽可能的安定，这也是女王愿意舍弃康沃尔，换取安定的原因之一。
是“试探神明”吗？
是，但，却不是为了争权。
而是在如今政局日益动荡，外界的帝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之下……
迫不得已的试探罢了。
但即便如此……
“繁星，也不会放弃古老的盟约，放弃昔日的荣耀。”
女王疲惫的抬起眼眸，看着台下的老公爵，用坚定且威严的语气不容质疑道：“路德维希卿，即便是这次计划中，我也从未想过放弃你们。”
“又怎么会去责怪，一名拯救了帝国领土的英雄。”
即便是他继承了所谓的魔神力量，那也是我晨星的英雄。
“只是，我由衷的希望，路得维系卿，你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殿下请讲。”
“其一，菲利斯继承公爵以后，必须保证断绝与真理共济会的来往——”
使用魔神的力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接受那群魔神追随者的蛊惑。
“这点自然，实际上，犬子也从未与对方有过来往。”
这一点，老公爵曾经问过菲利斯，对方那叫拍着一个胸脯保证啊。
“我相信爱卿。”
闻言，女王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道：“其二……我记得菲利斯今年也差不多十九岁了吧？”
“正值十九。”
“那么，你觉得……”
“我许配他一个公主如何？”
……
